《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28、藏锋

　　谎话连篇的狗东西！

　　于漾反驳道：“我昨夜是喝了些酒，但也没有到喝醉的程度，还有我昨夜根本没有见过崔将军，何来得月下认父。”

　　她想清楚了，反正昨夜只有她和崔明豫两人，她死咬着就说是没有见过他，崔明豫也证明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嗤笑一声缓缓向崔明豫靠近：“崔将军想当我父也不怕折寿？”

　　于漾身上的气味杂乱的很，崔明豫的鼻子有些痒，他推开于漾打了个喷嚏。

　　虽说北地也有些男子身上也带有香囊但于漾身上的香味比旁人更重，特别是脖颈处，昨夜他背着于漾进到内屋时被熏直打喷嚏。

　　崔明豫甩了甩头将萦绕在他鼻尖的那股香味甩开。

　　他道：“你孤家寡人地弄这么香干什么，还专成往脖颈上弄。”

　　于漾退后了些，“当然是为了专成熏谎话连篇的人。”

　　“比如……”

　　于漾看向崔明豫，崔明豫还在像条狗一样狂甩头根本没有注意到于漾在看他，这倒弄得她有些无语。

　　崔明豫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但他总觉得那股子香味顺着鼻子溜进了嘴里，他又连喝了好几盏茶才涮淡了那股香味。

　　他将茶盏一放，有些揶揄地说道：“看来这儿子不打算认这个爹了，不过就算你不认，我也不后悔昨夜给你砸冰。”

　　于漾皮笑肉不笑道：“别说什么爹和儿子了，我们来聊一聊你想着的办法。”

　　崔明豫刚打算提就被于漾抢了先，他啧了声，接话茬道：“成。”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于漾，于漾打开信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意思就三个字，杀了她。

　　于漾放下信纸道：“崔将军这是把证据交我手上了？”

　　“我要想杀你不必写那么多得字。”崔明豫道。

　　随后又道：“这是我仿照杨昭的字迹写得。”

　　于漾眯了眯眼，杨昭是太后的族亲，他是太后在出征前强塞进崔明豫军队里的人，她回想了一下对此人的印象。

　　杨昭在瑞都有个闲职，并不是很起眼，他给于漾的唯一印象就是不知上进整日只知寻欢作乐。

　　于漾抬眸道：“此人蠢笨，留神稍微注意些他根本不足为惧，留在军营倒是可以安太后的心，你当真要杀了他？”

　　崔明豫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发现于大人是真的不怎么懂打仗，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既蠢笨还有贼心的人，这种人最是难防，不杀他我心难安。”

　　杨昭就是太后安在崔明豫身边的一颗棋，这颗棋看似普通但也可以不普通，这就要看执棋者会何时用这颗棋子了。

　　杨昭还是太危险了。

　　于漾听罢忽地拿起桌上的纸又看了一遍，她略带深意的眼眸扫过崔明豫。

　　“原来崔将军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杀杨昭啊。”

　　信上的字看起来不像是昨日才写得，倒像是已经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倒是下官狭隘了。”

　　于漾在说那夜她对崔明豫说得话，崔明豫脸色变了变，他没有想到于漾仅凭一句话就猜出了他的意图。

　　崔明豫明明可以寻个由头直接杀了杨昭的，但他却非要把事情弄得更麻烦，于漾不可能想不到崔明豫想干什么。

　　他想让太后把矛头只对向他一个人，所以故意设局算计她，让李问杰注意到这里，现下就差一步了，她照着崔明豫设想得拿信质问他，这样崔明豫就有借口杀了杨昭了。

　　而这件事和她于漾一点关系也没有，毕竟她只是个以为拿到确切证据急于揭穿的人而已。

　　真是好计谋呐，于漾不得不承认一点，她先入为主了，瑞都崔明豫留给自己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想到是有人挑拨，后来又真陷进崔明豫的话里，以为他真是为了报复。

　　她看向崔明豫，他在藏锋，就是故意想给自己留下一个笨拙的印象。

　　于漾抬了抬眼，他藏锋的原因倒也简单，纯粹是因为不信任。

　　崔明豫见于漾看穿了他的计谋也不在伪装，他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于漾，我们是盟友，你必须得帮我。”

　　于漾有些无奈道：“下官都被架着脖子走了除了帮崔将军下官还有别得选择吗？”

　　崔明豫还是不太相信于漾，于漾此人太过于难以琢磨，他就怕于漾反水。

　　于漾瞥见崔明豫的脸色意味不明地笑道：“崔将军大可放心，下官惜命，下官的命现下还与崔将军绑在一起呢，我犯不着害你。”

　　崔明豫视线落在于漾身上，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于大人。”

　　于漾看了眼门口将信收好才道：“进。”

　　琮墨进来看到崔明豫眼中的异色差点没有藏住，崔明豫也注意身后人的目光，他转头就见一个脸上包着黑布的人走了进来。

　　琮墨瞪了他一眼，崔明豫皱眉，这个人不是琮墨吗？

　　他刚要开口放在桌底的脚就猛地被人踢了一脚。

　　崔明豫看向于漾，于漾不再看他反而问道：“什么事，王飞。”

　　她说王飞二字之时眼睛瞥向崔明豫，崔明豫看了看琮墨又看了于漾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琮墨将玉佩递上道：“这事属下在康宅里捡的。”

　　于漾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看，随后丢给琮墨。

　　她脸上毫无歉意地对崔明豫说：“下官得出去一趟，就先不奉陪了。”

　　说罢她就走出了门，琮墨在后面跟着。

　　她吩咐琮墨道：“快些打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玉佩去，再去把周知州叫到正厅来。”

　　琮墨应了声就连忙退下。

　　正厅内,点燃的零陵香在从香炉里飘出来，于漾一只手拿着王腾从冶州带来的卷宗，另一只手则是缩在袖子里。

　　正厅内刚烧起木炭还没有暖和起来，她吐出得气都会聚成白雾。

　　自那日醒来于漾的病一直没有完全好，她看一会就得捂嘴咳嗽几声。

　　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抬眼就见周清寻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清寻对着于漾行了一礼道：“于知府这是打算对康家动手了吗？”

　　于漾扶额，“那倒没有，康家倒了他家的财产得充公，我还想再捞一笔呢。”

　　“那于知府叫我来所谓何事？”

　　周清寻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两人都是聪明人，他能看出于漾有自己的顾虑暂时动不了手。

　　于漾道：“我想先杀了康飒城。”

　　“这点小事何必叫我呢，还是说于知府顾及着那层舅侄关系不好下手得让我替你动手。”

　　周清寻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那要让周知州失望了，我这人亲缘线浅连亲姐姐我都尚且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呢，我叫你来又两件事情，一是我到时杀康飒城周知州别忘了来，二就是……”

　　于漾将手中的信递给周清寻道；“这是江首辅给你的信，他对这件事情感到抱歉，特地……”

　　周清寻在于漾的注视下冷笑着将信点燃。

　　“于知府，人死不可复生，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也懒得看了，还望于知府替我回一封江首辅满意的信送回去吧。”

　　于漾眉梢蹙起，有些不悦的开口道：“你分明知道这件事非老师一人知错又何必这样。”

　　周清寻站在火盆旁，灰烬争先恐后的往他的身上飞舞。

　　他站在旁边低低道：“是啊，非他一人知错……”

　　错的还有那个贪财的自己，这些年他的回忆无时无刻不在质问这他，为什么要收下那一些钱呢。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穷呐……

　　恍惚间他好似又听到那扰人厌的铜钱声……

　　“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就差一文钱，我，我日后定会补上的。”

　　少年周清寻在雨中跪着磕头，他的每一下都磕得很响很响，仿佛那样眼前的药房掌柜就会施舍他一副药。

　　铜钱在掌柜手上颠了颠，他恶劣地开口道：“我说了不够就是不够。”

　　铜钱被掌柜随手撒出去，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少年周清寻顾不上难过连忙去捡散落在地的铜钱。

　　他将铜钱都捡了起来数来数去就是还差一文钱。

　　在哪里？！在那里？!

　　他几乎是疯魔般寻找着那一枚铜钱，终于，他在一旁的水沟里看到了那一枚铜钱。

　　他不顾肮脏将铜钱捞了上来，指甲缝里藏满了泥也毫不在乎。

　　“那人怎么了？”有人问道。

　　掌柜的不耐烦的向说话的人看去，却在看到来人之时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变。

　　掌柜谄媚的很，“官爷，你怎得亲自来了，您要什么药让传个话就好何必自己亲自来一趟。”

　　那官人皱了皱眉道：“顺道就来了，开点治头疼的药。”

　　掌柜的连忙去拿药，那官人拿着药就要给钱掌柜的却没有要。

　　少年周清寻注意到说话的两人，他看向站在檐下干干净净的官人和掌柜的，又看了看满身污泥的自己，他的心中头一次生了不甘。

　　方才还没有觉得指甲缝里的泥有多么的脏呢，但现下他却忍受不了那点淤泥带来的肮脏。

　　他将指甲缝里的泥都扣干净了，以为这样自己就不狼狈不脏了。

　　他嘴角勾了勾，却在瞥见指甲缝里残留的淤泥时崩溃了。

　　少年周清寻神精质般用牙咬着指甲，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淌到脸上。

　　“他要什么药我付钱，给他吧。”那官人侧头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