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夏同寂》余三青

7、褪色的存在 记忆比□□

　　程眠在镜前数着锁骨上的红斑。十七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排列成蝴蝶轮廓。最奇怪的是，它们不痛不痒，像是被人用红笔轻轻点上去的。

　　"程眠！"同桌在教室门口挥手，"快来看！"

　　班级合照墙上，高三二班的集体照有些不对劲。程眠凑近看，发现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人形——像是曝光失误，又像是有人被刻意擦除。

　　"真奇怪。"同桌挠头，"我记得咱们班是41人啊。"

　　程眠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清楚记得照片拍摄时，林夏就站在自己左侧，马尾辫扫过她肩膀的触感还留在记忆里。

　　"你看错了。"程眠强装镇定，"一直都是40人。"

　　她翻开课本，扉页上的课堂笔记正在消失。关于林夏的部分像被橡皮擦过，只留下淡黄色的痕迹。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手机里和林夏的合照，人脸部分变成了马赛克状的噪点。

　　"同学。"班主任叫住她，"你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要不要换到前面来？"

　　程眠僵在原地。林夏的课桌上积了薄灰，抽屉里空空如也。但当她假装不经意地摸向桌底，指尖触到了熟悉的凹凸——用美工刀刻的"D-172"，边缘还粘着半片干枯的槐花瓣。

　　放学后的图书馆，程眠疯狂翻阅校刊。在去年秋季运动会的报道中，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颁奖照片，林夏作为生物竞赛冠军站在领奖台上。但当她伸手触碰，印刷的油墨突然晕开，林夏的脸融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别费劲了。"

　　声音从书架后传来。程眠冲过去，只看到地上躺着一本翻开的解剖图鉴，页面停在"青岩裳凤蝶"的彩图上。有人用红笔在蝴蝶翅膀上画了个沙漏，旁边写着："记忆比□□消亡得更快"。

　　程眠的日记本越来越轻。她惊恐地发现，所有关于林夏的文字正在褪色。她改用红笔重描，第二天却发现连红墨水写下的字迹也消失了，只留下纸张上被笔尖划破的细小裂痕。

　　储物柜里传来熟悉的甜味。程眠颤抖着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片孤零零的橡皮屑，形状像残缺的蝴蝶翅膀。背面用针扎出三个小孔，透光看去，组成一个数字：3。

　　当晚的梦里，程眠看见林夏站在标本室里。她的身体像被擦除的画作，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失。

　　"记住。"梦里林夏的嘴唇开合，声音却从程眠口袋里传出，"还剩三天。"

　　程眠惊醒时，发现枕边放着半颗融化的柠檬糖。糖纸上用血画了只蝴蝶，翅膀末端连着输液管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