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夏同寂》余三青

6、融化的糖浆

　　生物实验室的排气扇嗡嗡作响。程眠盯着标本盘里的蝉，它的翅膀被人为摆成心形，腹部被剖开一道完美的Y型切口。

　　"发声肌要这样取。"林夏的镊子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轻轻挑起蝉的发音器官，"像不像融化的糖浆？"

　　程眠看着那团半透明的组织在福尔马林里漂浮。林夏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的针眼——它们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指向腕动脉。

　　"你……"

　　"嘘。"林夏的食指按在程眠嘴唇上，沾着淡淡的柠檬糖味，"听。"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程眠听见微弱的"吱吱"声从标本袋里传出——那只被解剖的蝉，复眼正诡异地泛着金属光泽。

　　"它还没死透。"林夏用针头戳了戳蝉腹，淡黄色液体渗出，"能再活三天零七小时。"

　　下课铃响起时，林夏已经不见了。程眠的标本盘里多了一颗金色糖果，包装纸上是蝉的解剖图。翻到背面，用红笔画了个沙漏，沙子已经漏到底部。

　　储物柜发出腐坏的甜味。程眠打开柜门，三十七只糖纸千纸鹤轰然涌出。最上面那只翅膀上写着："标本室，今晚八点。——D-173"

　　月光透过标本室的磨砂玻璃，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程眠推开门时，林夏正踮脚够最顶层的玻璃罐。她的校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青紫的淤痕——形状像被手指掐出来的蝴蝶。

　　"接住。"她头也不回地抛来一个标本瓶。

　　瓶子里泡着两只蝉，标签上写着日期：毕业典礼当天。程眠凑近看，发现其中一只蝉的翅膀上，用针尖刻着两个小字："程眠"。

　　"我们的毕业礼物。"林夏转身，手里拿着解剖刀，"要不要提前试试？"

　　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程眠后退时撞到标本架，一整排玻璃罐摇晃起来。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残缺的蝴蝶翅膀，标签显示它们来自同一种类——"青岩裳凤蝶"，林夏病历上写的遗传病学名。

　　"怕了？"林夏突然大笑，笑声震碎了最近的灯泡，"这才到哪啊。"

　　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标本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发育阶段的蝉蜕，从幼虫到成虫。最旧的瓶子已经发黄，标签写着："林雅，死亡当日"。

　　程眠的视线被墙上的挂钟吸引。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秒针却在疯狂抖动，像只垂死挣扎的蝉。

　　"时间不多了。"林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呼吸喷在程眠耳畔，"帮我数数。"

　　她往程眠手里塞了一把彩色图钉，每一枚都刻着倒计时数字。最旧的那枚已经生锈，日期是四年前的儿童节。

　　"钉在蝴蝶标本上。"林夏的指甲掐进程眠手心，"一个都不能少。"

　　程眠颤抖着手，将图钉一枚枚按进软木塞。当她钉到"D-50"时，标本瓶突然裂开一道缝，淡黄色液体汩汩流出，散发着柠檬糖的甜腻气息。

　　"真乖。"林夏舔了舔流到手腕的液体，"现在，该你了。"

　　她举起解剖刀，刀尖对准程眠的锁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蝴蝶形状的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