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总抢我台词》企鹅q

2、薄荷糖 第二章

　　清晨六点二十分，沈暮在闹钟响起前睁开了眼睛。窗外还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小熊手帕。昨晚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恍恍惚惚中他看见梦里有个长得像陈曦的人站在阳光里对他说话，但醒来后自己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沈暮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轻手轻脚地洗漱，尽量不吵醒沙发上鼾声如雷的父亲。厨房里堆着三天前的外卖盒，他小心地绕过那些发酸的餐盒，从冰箱深处摸出半袋吐司。面包已经有些干硬了，但他还是认真地抹上最后一点花生酱——这是上周超市打折时买的，现在瓶底只剩下几道划痕。
　　吃完早餐出门，等公交，上公交，循环往复。
　　公交车上，沈暮破天荒地没有坐老位置。他选了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这样下车时能更快些。书包里装着洗干净的小熊手帕，他用温水小心搓揉过，确保太阳刺绣没有脱线。手帕现在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和他用的洗衣液一个味道。
　　"早啊，阴沉暮。"
　　李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沈暮正盯着窗外发呆。三个男生像一堵墙似的围住他的座位，投下的阴影把晨光切割成碎片。
　　"听说你昨天和新来的去喝奶茶了？"李浩一屁股坐在沈暮旁边，篮球鞋故意踩在他的白球鞋上，"挺能耐啊，这么快就巴结上转学生了？"
　　沈暮握紧书包带，塑料扣硌得掌心发疼。他数着车窗上的雨滴，等待这场例行公事般的羞辱结束。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在沈暮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沈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是陈曦的薄荷糖铁盒，现在盒盖已经凹陷，边缘沾着可疑的污渍。
　　"昨天下午我在你座位上看到的，"李浩咧嘴一笑，"你说，要是新来的知道是你偷了他的宝贝盒子，会怎么想？"
　　沈暮猛地抬头："我没拿！"
　　"谁信啊？"李浩的同伙插嘴，"全班都知道你喜欢偷东西，上学期林小雨的钢笔不就是你拿的？"
　　那是支掉在地上的钢笔，沈暮捡起来准备还回去，却被当场"人赃俱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解释毫无意义。公交车开始减速，沈暮突然站起来，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冲了下去。
　　身后传来哄笑和口哨声，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沈暮跑过两个街区，直到肺里烧灼般疼痛和脑袋嗡嗡的响声渐渐消失才停下。他弯腰喘气时，发现校服口袋里有东西在叮当作响——是那颗昨天没吃的薄荷糖，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沈暮？"
　　熟悉的声音让沈暮浑身一颤。陈曦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把明黄色的伞，像一小片移动的阳光。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银色太阳胸针。
　　"你跑什么？"陈曦小跑过来，伞面倾向沈暮这边，"我喊了你好几声。"
　　沈暮下意识后退半步："没什么...快迟到了。"
　　陈曦的目光落在沈暮被踩脏的球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背包侧袋掏出个全新的薄荷糖铁盒："给，今天换了柠檬味的。"
　　铁盒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沈暮盯着上面浮雕的阿尔卑斯山图案，喉咙发紧。这个盒子太新了，新得像是刚从博物馆的展示柜里取出来的——他记得这个系列五年前就停产了。
　　"谢谢，"沈暮小心地接过盒子，"不过...昨天的..."
　　"被李浩抢走了，我知道。"陈曦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别担心，我有的是办法要回来。"
　　沈暮惊讶地抬头："你怎么..."
　　"林小雨告诉我的。"陈曦眨眨眼，"她今早在群里发消息，说看见李浩在教室门口摆弄我的糖盒。"
　　沈暮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班级群消息。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林小雨@全体成员：【今天谁值日？黑板还没擦！】
　　下面紧跟着陈曦的回复：【我和沈暮吧，我们来得早。】
　　沈暮抬头看向教学楼，果然看见他们班的窗户还蒙着一层薄灰。他刚要说话，陈曦已经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走吧，趁王老师来检查前把黑板擦了。"
　　晨光透过云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暮低头看着地面上并排的影子，突然发现陈曦走路的姿势和自己很像——都是左脚先迈出去，步子不大不小，带着点不经意的拖沓。
　　教室暂时还空无一人。陈曦把两人的书包挂在后门挂钩上，从讲台下面找出板擦。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像一场微型雪暴。沈暮站在窗边开窗通风，突然注意到陈曦的左手腕内侧有道淡白色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你也来试试？"陈曦突然转身，把板擦递过来，"我擦上面你擦下面？"
　　沈暮接过板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曦的手背。沈暮颤抖了一下火速收回了手。陈曦确是侧眸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淡淡露出一个笑。
　　黑板擦到一半，同学们陆续来了。林小雨第一个冲进教室，马尾辫上别着个草莓发卡。她看到沈暮和陈曦一起擦黑板，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你们真早！"她凑到沈暮身边小声说，"新来的对你真好，昨天在群里问了一堆关于你的事。"
　　沈暮手一抖，板擦掉在地上："他问什么了？"
　　"就是你喜欢什么颜色啊，爱吃什么啊..."林小雨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今早特意私聊我，问李浩平时怎么欺负你的。"
　　沈暮耳根发烫，默默侧眸看了一眼那样开朗的陈曦，垂眸淡淡开口：“别乱说。”随即弯腰捡板擦，差点撞到讲台。起身时他看见陈曦正在发薄荷糖，全班几乎人手一颗。阳光穿过窗户，在那头微卷的棕发上跳跃，像是给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暮，"陈曦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你的。"
　　那是一颗单独包装的薄荷糖，糖纸上印着瑞士国旗。沈暮接过糖，发现包装背面用钢笔画了个月亮。
　　"限量版的，"陈曦小声说，"就剩这一颗了。"
　　沈暮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什么："你的铁盒..."
　　"在这儿呢。"陈曦从书包侧袋掏出那个被踩扁的盒子，现在已经恢复原状，只有边角还留着几道细微的凹痕，"李浩'主动'还给我的，还附赠了道歉信。"
　　沈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肯..."
　　"秘密。"陈曦神秘地笑笑，从课桌里抽出语文书，"要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王老师的语文课。讲《赤壁赋》时，沈暮发现陈曦在课本空白处画小船，线条简洁灵动。更奇怪的是，那些小船和他初中时在历史课本上画的一模一样——都是船头微微上翘，帆上有个小小的"S"形标记。
　　课间操时间，沈暮借口肚子疼留在教室。他坐在座位上翻看物理笔记，突然一个影子落在纸上。抬头看见苏媛站在桌前，学生会主席的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曦呢？"她单刀直入地问，声音冷得像冰。
　　沈暮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笔："不知道。"
　　苏媛眯起眼睛。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女，但此刻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沈暮钉在墙上："离他远点。你不配和他做朋友。"
　　沈暮的笔尖戳破了纸张。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陈曦拎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进来。
　　"苏主席有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沈暮注意到他握瓶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苏媛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陈曦同学，学生会需要你的入学资料复印件，放学后能来一趟办公室吗？"
　　"我已经交过了。"陈曦把一瓶水放在沈暮桌上，"上周五。"
　　"系统出了问题，"苏媛坚持道，"所有转学生的资料都要重新录入。"
　　陈曦笑了笑："那麻烦苏主席先去找王老师要授权，我的档案袋在她那里。"
　　苏媛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目光落在沈暮身上："又是因为你..."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沈暮后背窜上一股寒意。直到苏媛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别理她，"陈曦拧开瓶盖，"学生会的人就爱摆架子。"
　　沈暮小口喝着水，突然注意到陈曦的手腕——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不见了。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阳光下，陈曦的左手腕光洁如新，仿佛那道疤痕从未存在过。可明明昨天他还没有的吧。
　　"下午物理课要分组实验，"陈曦突然说，"我们一组吧？"
　　沈暮差点被水呛到："可是...一般都是按学号..."
　　"我查过了，"陈曦翻开物理书，里面夹着张分组表，"咱俩学号连着的。"
　　沈暮凑过去看，果然在表格中间找到了他们的名字。更奇怪的是，名单上陈曦的学号是42，而他是41——他记得上学期末班里只有41个人。
　　没等他想明白，上课铃响了。这节是物理课，老师宣布要做一个关于电路的基础实验。沈暮和陈曦分到一套器材，两人头碰头地组装电路。当沈暮第三次接错导线时，陈曦突然握住他的手。
　　"这样，"他的呼吸拂过沈暮的耳际，"红色接正极，黑色接负极。"
　　沈暮整个人僵住了。陈曦的手掌冰凉干燥，指腹有层薄薄的茧，可能是常年写字留下的。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两人的手同时接触电路时，小灯泡突然异常明亮，甚至闪出刺眼的火花。
　　"哇哦！"前排的林小雨转过头，"你们怎么做到的？老师说要三节电池才能这么亮！"
　　物理老师闻声走来，推了推眼镜："奇怪，这个电阻值不该有这么强的电流..."
　　陈曦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可能是电池比较新？"
　　老师检查了半天也没找出原因，只好归结为设备故障。沈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麻痹感，像是被静电打过。
　　放学时，沈暮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他偷偷观察陈曦的侧脸，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但这位转学生只是专注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偶尔咬一下下唇——这个小动作让沈暮心跳漏了半拍，因为他自己思考时也会这样。
　　"今天还去奶茶店吗？"陈曦突然问，手里的铅笔没停。
　　沈暮想起父亲昨晚的警告——如果他再晚归，就"别想进家门"。但看着陈曦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曦合上笔记本，"我找到一家新开的书店，就在奶茶店的附近。"
　　两人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落在梧桐树梢。陈曦今天没带伞，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沈暮落后半步，看着地上两个拉长的影子，突然发现陈曦的影子比实际身高要矮一些——就像是被什么压弯了。
　　书店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沈暮在科幻区流连，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当他抽出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时，陈曦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昨天我看你就挺感兴趣的！"
　　沈暮吓了一跳，书掉在地上。陈曦弯腰去捡，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那里有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沈暮盯着那道疤，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八岁那年曾经从楼梯上摔下来，后颈被碎玻璃划伤，留下的疤痕和陈曦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陈曦直起身，书递到一半停住了，"你脸色好白。"
　　沈暮摇摇头，接过书时故意碰了碰陈曦的手指——还是那么凉，像是盛夏里的一块冰。
　　书店角落里有张旧沙发，两人挤在一起看书。沈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那些字母在眼前跳动，变成模糊的黑色小虫。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陈曦，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书页，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相信平行宇宙吗？"陈曦突然问，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就是有另一个自己活在别的世界里。"
　　沈暮想起早上那个梦："...不信。"
　　"我觉得有。"陈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也许在某个宇宙里，我们是很特别的关系。"
　　沈暮的心跳突然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问"什么特别的关系"，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的来电。
　　"我得走了。"沈暮猛地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落。
　　陈曦仰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明天见？"
　　沈暮点点头，抓起书包冲出门去。跑过两个街区后，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付书钱。转身想回去，却看见陈曦站在书店门口，手里举着他忘拿的《银河系漫游指南》，表情在暮色中模糊不清。沈暮正犹豫要不要拿回来时，陈曦带着笑跑来把书递给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沈暮回到家，父亲不在。沈暮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笔记。侧眸看到了那本《银河系漫游指南》，鬼使神差拿了起来，翻开时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陈曦工整的字迹：
　　【明天早餐我给你带三明治吧，我家阿姨做的三明治特别好吃。PS：书店老板说那本书送你了，记得看第42页。】
　　沈暮翻开《银河系漫游指南》，第42页的段落被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有一种理论认为，如果某个人发现了宇宙存在的真正意义，以及为何会存在，宇宙就会立刻消失，被某种更怪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取代。还有另一种理论认为，这已经发生了。"
　　纸条背面画着个月亮，和薄荷糖包装上的一模一样。沈暮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那里已经收集了三张糖纸、一张课表和一页陈曦随手画的电路图。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沈暮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恢复如新的薄荷糖盒、消失的疤痕、异常明亮的灯泡...还有陈曦那句"在某个宇宙里，我们是很特别的关系"。
　　枕头下的小熊手帕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沈暮闭上眼睛，突然希望明天不要来得那么快——他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害怕醒来后发现根本没有陈曦这个人。
　　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班级群里弹出陈曦分享的歌曲链接。沈暮点开，是《小幸运》的钢琴版。旋律流淌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也许，明天也不会那么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