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春杏 求您救救二 ...

  •   “先上汤。”袁微识不假思索,“冬日天冷,热汤先上,饭团稍晚片刻无妨。况且咱们汤碗小,喝得快,等汤喝完了,饭团正好上桌,不耽误。”

      流程大抵可行,只是人手确实紧巴。西福一个半大少年,要迎客、点单、收钱、收拾桌子,忙起来恐怕脚不沾地。但眼下也实在添不了人,这让袁微识深感捉襟见肘。

      以前在金陵时,袁家不是大富人家,家里也有十几房家人伺候,更不用说庄子铺子上的人。现在这几口人,全都算上,也只能将将管过来一个铺子,还都是生手。

      袁微识叹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脱手,去北京城看看,带回两房人家呢?

      一切安排妥当,日头已西斜。袁微识带着弟妹返回小院儿,秋月留下与西福再做些收尾准备。

      马车悠悠驶进小巷,众人还没迈进大门,一阵痛哭声迎面扑来。

      袁微识心头一紧,与见澜对视一眼,疾步推门而入。

      院子里,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正跪在泥地上,抱着老夫人的腿嚎啕大哭。老夫人脸色煞白,一手捂着心口,身形摇摇欲坠。小小的昭明站在祖母身侧,正拿着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踮着脚要喂给祖母。

      “昭明!”袁微识急唤一声,快步上前。

      昭明闻声转头,见到姐姐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哭,只急声道:“长姐,快来帮忙,祖母心口难受,得快让她服药!”

      袁微识连忙上前接过药丸,扶住老夫人喂下,又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老夫人服了药,呼吸渐缓,但仍说不出话,只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女子。

      张大勇和虎子也早已经上前把女子拉开:“哪里来的歹人在此撒野?”

      那女子踉跄倒地,用力挣扎。

      “放开我!老夫人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等下,你是——?”见澜惊讶道。

      女子抬起头来——一张脏污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脸,唯有那双红肿的眼睛依稀可见旧日轮廓。

      “春杏姐姐?”见澜有些迟疑。

      地上女子浑身一震,更加努力挣扎起来:“二小姐!二小姐!是奴婢,奴婢是春杏啊!”

      春杏——二婶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之一,流放途中与二婶一同失踪的人,此刻突然出现在小院。

      她怎会突然找过来?

      袁微识定了定神,给张大勇二人使了个颜色。他们心领神会,一人去关大门,一人继续按着春杏。

      “天冷,都进屋说话吧。”她转身扶过老夫人回屋。

      春杏却不肯起,只跪在地上磕头:“大小姐,二小姐,救救二夫人!求您救救二夫人!”

      袁微识心头一沉,压低声音:“进屋慢慢说。昭明,去倒壶热水来。”

      昭明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厨房。昭明虽然小,在处理突发事件上却机警得多,相比单纯的文柏……袁微识心内叹气,这孩子有些过于傻了。

      屋内,老夫人靠在炕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春杏被按着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捧着昭明递来的热水,指尖颤抖,身后站着扶着刀的张大勇。

      袁微识等了一会,直到春杏安稳下来,手捧茶杯左瞄右看,坐立难安。她才开口:“春杏,二婶现在何处?”

      春杏一颤,眼圈又红了:“二夫人……二夫人被关在北京城的大牢里了!”

      “什么?!”见澜惊呼出声,脸色霎时惨白。

      袁微识按住见澜的手,盯着春杏:“从头说。当日你们为何离开?这些日子又去了哪里?怎么会到了北京?又是如何入狱的?”

      春杏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当日流放途中,昭明突发高热,眼看性命垂危,袁家妇孺乱作一团。二婶本就对这场无妄之灾满腹怨言,见昭明病重,担心是瘟疫会被传染,心中愈发绝望。次日清晨,她便带着春杏和另一名丫鬟春桃,趁押解差役不备,悄悄离开了流放队伍。

      见澜一颤,咬住嘴唇。

      “二夫人说……说要去徐州找大舅老爷求助。”春杏抹着泪,“我们一路乞讨,走了七八日才到徐州。可谁知舅老爷早知二夫人是戴罪之身,连门都不让进。还是老夫人偷偷塞了些银钱和干粮给我们。

      “二夫人与大舅老爷大吵一架,心灰意冷,便说要去保定府投奔嫁出去的小姑奶奶。我们又往北走,到了保定府寻到小姑奶奶家,可小姑奶奶是小儿媳妇,丝毫做不得主,又偷偷给了些盘缠。

      “到了北京城,盘缠已用尽。我们三人饥寒交迫,在街头流浪时,偶然听茶摊上的人议论,说嘉峪关守备新娶的夫人,竟是金陵袁家的小姐!”春杏抬头看向袁微识,眼中十分急切,“二夫人一听,便说定是大小姐您!说您自幼聪慧,定有法子攀上高枝。我们便想方设法打听守备府在京的宅邸,想去投奔。”

      “你胡沁什么呢!”昭明竖目而对。

      “是我胡说,是我胡说!您大人大量——”春杏连连讨饶。

      袁微识摆了摆手:“不要再提这些,你继续说。”

      “那日我们寻到一处大宅,门前有兵丁把守,以为是守备府,便上前求见。谁知……谁知那根本不是守备府,而是什么贵人的别院!门房见我们衣衫褴褛,开口就要轰赶。二夫人急了,高声说自己是守备夫人的婶娘,要见侄女——”

      春杏浑身发抖,眼中露出惧色:“里面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打量我们几眼,便令家丁将我们拿了。春桃被打晕带走了,我和二夫人被关进柴房。第二天,第二天二夫人也被带走了!夜里我趁守卫松懈,撬开窗子逃了出来,想去报官,可人生地不熟,又怕再被抓回去,只好一路往北逃,想着找到大小姐,才能救二夫人……”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我一路乞讨问路,走了半个多月,才摸到嘉峪关。又问了许久,才找到这里。大小姐,求您救救二夫人!她在牢里不知要受多少苦啊!”

      屋内一片死寂。

      见澜普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文柏和昭明连忙上前扶起她,她却不愿意站起来,转过身膝行到袁微识面前,深深磕了下去。

      “长姐!长姐!我求求你,我娘虽然犯了大错,但是她不应该受这种折磨!就算要死,也得回我们家呀!求求你,求求姐夫,救救她吧!”

      她拽住袁微识的裙摆,万念俱灰。

      她自幼骄傲,觉得自己不比袁微识差什么,却每每在外被比下去,堵着一口气。流放路上母亲又无故失踪,只好劝慰自己,母亲必定安然无事。但此后日日惊醒,夜夜入梦,每每醒来都被心魔缠着:

      母亲为何抛弃自己离开?她对自己毫无感情吗?亦或是她是被挟持无奈之举?她一面盼着母亲平安无事,一面又觉得母亲此举实在是罔顾人伦,只盼抓住她质问为何抛夫弃子,又隐隐期待母亲能回来接自己离开这水深火热之地。

      而她刚刚看到了希望——她可以在一家铺子里展露手脚,这虽比不上她以前的十分之一,却将她带出了绝望的泥潭——转眼又被母亲拉入地狱。

      见澜眼泪扑簌簌落下,苦笑起来。

      她之前吓唬昭明袁微识会抛弃她们,其实,这是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罢了。

      “长姐,”见澜声音低落下来,“长姐,她有罪,但是让她回来认罪吧,是休妻还是和离,总得,总得有个说法。长姐,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可以离开和她一起服徭役,或者去做苦工——”

      “见澜。”袁微识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袁微识手中拍着见澜,脑中飞快盘算。

      二婶行事糊涂,流放途中弃家人于不顾,如今落难,按理说怨不得旁人。可见澜是她亲生女儿,血脉相连,岂能坐视不理?且二婶再不堪,终究是袁家人,若真在北京里有个三长两短,袁家颜面何存?日后即便平反,也会落人话柄。

      更何况,春杏闯入的那处贵人别院颇为蹊跷。二婶口称是守备夫人婶娘,对方不由分说便抓人下狱,是怕事情闹大,还是另有所图?到底是冲着她,还是冲着徐乱,这两件事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她应该尽快去寻人,可食铺开业在即,万事俱备,她若此时离开,这一摊子事……

      “春杏,你也看到了打听到了,我现在确实是守备夫人。你可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春杏连连点头:“奴婢担保,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袁微识微微点头:“好,姑且信你一次。若有隐瞒,你知道后果。”

      她看向虎子:“事关重大,虎子,你去通知王姥姥收拾行李,我明日就去北京。至于这边铺子——”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暂停事务:“先停了吧。我们此去一行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铺子,铺子先不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 求收藏求收藏!段评已开。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入v双更。 《甜野入侵》 隔壁更新请看一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