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启程 你信我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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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识深吸一口气，只觉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挤作一团——可她没时间伤春悲秋。
她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去北京救二婶，事关重大，十万火急。春杏是唯一的证人，必须带着。王姥姥见多识广，也得跟着一起去，到了北京宅子一切还得托赖她。可守备府不能没人看着，谢苗母子刚安顿下来，英烈祠还在收拾，总得有个主心骨……
还有见澜。
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澜。见澜尖尖的下巴这两日有些圆润了，脸色也不如以前白皙，变成了小麦色——概是这些时日来回在路上晒的。
按说寻二婶，见澜这个亲女儿在场，许多事更好说话。可她性子倔，又刚经历过母亲抛弃的打击，若一时想差了，万一到时候意气用事，不听指令，反而添乱。可是看着她颤抖的嘴角，袁微识张了张口，还是拍了板。
“见澜，你跟我一起去北京。”
见澜一怔，眼中骤然闪起火光。
袁微识又转向秋月：“秋月，你帮见澜和春杏收拾行李。衣裳不用多，厚实耐寒的带上几件就行，路上赶时间，轻便要紧。再备些干粮和水。”
秋月应了一声，拉着见澜和春杏就要往外走。
见澜却站着没动，她看着袁微识，期期艾艾：“长姐，我娘她、她不会有事吧？”
袁微识心里一酸，拍了拍她的手：“不会。我答应你，一定把她带回来。”
见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她飞快地用袖子一抹，转身跟着秋月出了门外，又踌躇起来。
袁老夫人搂着昭明，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阿识，你来。”
袁微识走到炕边，握住老夫人的手。
“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人。到了北京，不着急找人，你要先看顾徐乱。”
袁微识一怔。
“你二婶这事，说到底是袁家的丑事，可她被人扣着不放，背后指不定牵扯着什么。南边大乱——”老夫人脸色一暗，“有什么事多听听徐乱的，人要是实在救不回来，那也——”
袁微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老夫人却摆摆手，继续道：“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事事都想自己扛着，不愿麻烦他。可夫妻是什么？夫妻就是互相麻烦的。你躲一步，实则是把人推三尺。也多日未见了，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说些缓和话，这关系不就亲近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说，你二婶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你一个年轻媳妇，抛头露面去跟人打交道，传出去像什么话？有徐乱在，许多事就好办了。”
袁微识张了张口，心知并不是这么回事，却也不想在此时和祖母辩论，只低声道：“祖母说得是。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老夫人点点头：“事缓则圆，你是懂得的。”
她拍了拍长孙女的手，忽然红了眼眶：“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
袁微识摸了摸昭明的小脸，正打算离开，外面的见澜又冲了回来。
她跑到袁微识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袁微识吃了一惊，连忙弯腰去扶：“这又是怎么了？快起来！”
见澜却不肯起，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袁微识：“长姐！我想好了，我不跟你去北京了。”
袁微识挑了挑眉。
“我知道自己的能耐。”见澜咬了咬嘴唇，“去了北京，人生地不熟，我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长姐分心照顾我。与其这样，不如留在家里，把铺子照常开起来。”
袁微识皱眉：“见澜，铺子的事不急——”
“长姐！这个铺子我们筹划了那么久，秋月姐姐，西福，大家的心血都在里头了。不能因为我娘的事，白白耽误了。”
她膝行两步，抓住袁微识的手：“长姐，我知道我娘对不起袁家，她抛下我们姐妹，是她的错。可她是她，我是我。我不能替她赎罪，但我能做事！铺子开起来，赚了钱，等长姐回来，家里也能多一份进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袁微识看着她，心中百味杂陈。
“起来。”袁微识弯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见澜，你听着——二婶是袁家人，救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必替她赎罪，也不必心存愧疚。”
见澜摇头：“长姐，我不是替她赎罪。我是替自己争口气。”她抬起头，眼睛闪着光：“长姐，你信我一次！等你回来，铺子一定好好的。”
袁微识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好。那就都交给你了。”
见澜抿着嘴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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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府里，灯火通明。
袁微识刚进大门，就见李严站在正厅门口，一身劲装，神色肃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王姥姥也从廊下匆匆迎上来，手腕上挽起的袖子还未放下。
“夫人。”李严抱拳行礼，“末将已收到消息，正在安排护卫。”
袁微识快步走进正厅，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李严开门见山：“夫人，末将职在嘉峪关，若无上命，不得擅离职守进京。明日护卫之事，末将已安排妥当——虎子和赵大勇仍旧跟着夫人，另外还有一队十二人的精干亲卫，都是跟守备多年的老人，身手不错，路上听夫人调遣。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已经打过前站，安排好了歇脚的地方。”
袁微识点头：“辛苦李千户。还有一事相请：麻烦你多多看顾袁家。我祖母年迈，弟妹年幼，见澜又要操持铺子，万一有什么事——”
李严正色道：“夫人放心。末将会派人每日去袁家小院查看，若有变故，立刻处置。守备府这边，末将也会加派人手巡夜，绝不出岔子。”
袁微识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李千户。”
李严皱眉侧身避：“夫人莫要如此！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他说完便抱拳告辞，大步流星离开。
李严一走，王姥姥便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夫人，事态紧急，我们此行行李不必带太多，日常换洗的衣裳带上几件，厚实防风的就行。洗漱用具、常用药品，老奴都备好了。到了北京宅子，那边虽然冷清，但一应家什都是现成的，缺什么再置办也不迟。”
她又掏出一个两个小袋子，分与袁微识一个：“这是守备留下的公中的银子，此行路上带上一些碎的即可，我们一路上都走官道，驿站也都是官家的，花不着什么。”
是了，还有公中的银子，这么些日子以来，袁微识从来没过问过公中，是因为守备府的“公中”实在是太小了——连袁家一房的人都比不上。但是徐乱仍旧给公中留了银子。
袁微识看着王姥姥花白的头发，心中愧疚：“辛苦姥姥陪我跑这一趟了。”
王姥姥严肃容长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夫人太过客气，莫不是夫人仍旧把老身当外人？”
袁微识知道她在宽自己的心，也勾了勾嘴角。
王姥姥知她此刻必定静不下心来，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袁微识蹙眉思量一会，还是打定主意为昭明再努力努力。
她研墨铺纸，提笔写信，打算请张大夫多多看顾昭明，至于拜师一事成也不成，那就看昭明自己的悟性了。
写好这封信，她思索片刻，又起笔写了另一封信，开头称呼却是蒋参将。昭明可以托付给张大夫和圆婶子，英烈祠却无人可托。思来想去，她决定请蒋月白帮忙照看一二。
信写得很快，不过片刻便写完了。她将信折好，分别装入两个信封，在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叫过小萝卜：“明日天一亮，这一封送到张大夫处，这一封请李千户送到南大营。”
小萝卜接过信，小心收好。
“我走了之后，你每日的功课不能落下！”袁微识十分不放心：“武艺要继续练，认字也不能偷懒。上次给你的字帖，每日照着临一篇，等我回来检查。”
小萝卜双目熠熠发光，高高扬起头：“等夫人回来，我一定都写好了！”
袁微识抿嘴微笑，这孩子比她刚来时又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些，不怎么像萝卜头了。
“还有，帮我看着点谢嫂子那边。”她压低声音，“怎么盯人，你有经验。”
小萝卜十分兴奋，又勉强压下去，努力让自己严肃：“是！”
袁微识又交代了几句，小萝卜一一应下，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袁微识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铺子账册、英烈祠图纸、昭明的药方。
她将账册和图纸分类放好。药方折起来，塞进包裹里——到了北京，或许还能找更好的大夫看看。
她吹灭烛火，和衣躺在炕上。黑暗中，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要立刻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马上，又醒了过来。
天亮了。
王姥姥轻轻敲门唤道：“夫人，该动身了。”
袁微识猛地睁开眼，想了一瞬，才记起身在何处。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色依旧沉沉，风声比昨日更大了，她无端端打了个哆嗦。
王姥姥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两个包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袁微识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一直精神不定的原因。她从妆奁盒最底层翻出绣着定之二字的帕子，端详一眼，塞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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