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周谢 从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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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夫人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学医……这，阿识，你可想过，昭明是个姑娘家，身子又弱，医道艰深，学会岂是易事？再者，我们袁家虽已落魄，终究是书香门第，若让昭明抛头露面学这岐黄之术，日后，日后怕是更不好说亲了。”
袁微识听出祖母话中的忧虑，耐心道：“祖母，咱们得先看看如今身在何处。北地不比金陵，没那么多门第之见。若真有门第之见——我一个罪臣之女，军户身份，又是如何嫁给四品守备的呢？”
见祖母神色微动，她继续道：“再者，学医也并不丢人。女医虽比不上清流，在这边却是极其稀缺。其实在金陵也……罢了，暂且不提这个。您看张大夫这样的神医，走到哪儿不受人敬重？昭明若能学些本事，日后无论身在何处，都是立身的根基。倘若未来的夫家因为这种事情而轻视于她——那这样的亲事，不结也罢。”
老夫人张口欲辩解：“可开铺子与学医抛头露面终究不同，在金陵，人人都……”
“在金陵，开铺子才是人人都会做、毫不稀奇的事。”袁微识续上老夫人未说完的话：“祖母既能为生计打算开铺子，为何对学医如此抵触？”
老夫人一时语塞，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终究是担心昭明的婚事。女子有一技傍身虽好，可若因此耽误了终身……”
袁微识明白，这才是祖母最深的心结。
她微微用力握住祖母的手，也压低了声音：“祖母，您想想——即便将来父亲得以平反，我们回了金陵，就凭流放过这一条，两个妹妹能说到什么好亲事？就算是除去政见立场不谈，单单说门第：那是流放的名声更难听，还是学医的名声更难听？”
袁老夫人这么多天勉强维持的幻想终于被袁微识彻底戳破。儿女婚嫁是她最看重的东西，现在这件事也犹如指间沙，想用力握紧，也会逐渐流失。
她脸色脸色晦暗，人一下子颓唐起来。
袁微识有些不忍，却还是继续道：“祖母您想想，是被人嫌弃勉强结亲好，还是在这边受人尊重强。”
她轻声道，“祖母，是我的婚事让您生了妄念，以为我们还能回去，还能像从前一样。”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孙女，眼圈渐渐红了。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祖母还抱着从前的老念头。我们——不，我应该在这儿扎下根来。”
袁微识戳破了祖母勉强维持的假象，心里却十分酸楚。她握紧祖母的手：“弟妹们的前程，我们一步一步来。文柏是男子，还能等几年，两个妹妹却耽搁不起。无论日后能否平反回金陵，她们怕是都要在北地成亲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打算，让她们先自己立起来。”
老夫人缓缓点头，神色虽仍有些萎靡，声音却已经恢复正常：“既如此，你便去试试吧。张大夫若肯收，是昭明的造化；若不肯，也是命数。”
“这件事先不告诉昭明。”袁微识低声道，“后日搬了家，我带她去见张大夫。张大夫若不同意，那便罢了；若同意，往后如何学，都听大夫安排。”
“好。”老夫人应下，“都听你的。”
袁微识又陪祖母说了会儿话，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文柏和昭明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被她笑着劝了回去。
走出院门，袁微识却未立即上车，而是转身，对正要关门的见澜使了个眼色。见澜会意，轻手轻脚跟出来，随手掩上门。
两人走到马车旁，袁微识才低声问：“见澜，若让你经营一个铺面，只配一个店小二、一个后厨帮手，开个吃食铺子，你可有想法？”
见澜眼睛一亮：“长姐有门路？”
袁微识点点头：“铺子在沙河驿街上，位置挺好的。”
见澜闻言，没有立刻应承，反而蹙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谨慎地问：“长姐，不知这铺子有多大？”
“两件屋子，有夹道有小院，虽然不大，聊胜于无。”
“只有两个人，怕是一整天的生意做不来。做吃食，总要留出时间做。”
袁微识欣赏地看着她，“你说得对，两个人做全天生意肯定吃力。”
见澜眼睛转了转：“那若是只开半日呢？比如专做早市，或午市？也得看卖什么——若是糍粑粥点这类，半夜就得起来准备；若是云吞这类现做的，灶上又得有人。还有，我也没见过这边人爱吃什么，若是贸然拿我们爱吃的出来，他们不乐意买，赔钱怎么办？”
她越说越细，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袁微识微笑起来：“所以我才问你。二婶管家颇为厉害，家里几个铺子在她手里收益增加不少，想来你也有这个天赋，恰巧你也爱这个。这两日你好好想想，出个章程——做什么吃食、何时开张、本钱大概多少。想细些，后日搬家安顿好了，咱们一起参详。”
见澜尖尖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列个详细的账本出来！长姐放心。”
“也不必太心急，”袁微识轻拍她的肩，“咱们初来乍到，摊子不要摊的太大，这可都是我的私房钱。”她朝见澜挤了挤眼睛。
见澜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跃跃欲试。
袁微识看她关上院门，才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黄土路，袁微识靠在车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后日搬家，然后带昭明去见张大夫了。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该先独自去探探口风……
思绪纷杂间，马车已晃回了守备府。天色彻底暗下，府门前灯笼的光晕染出一小团暖意。仍然是没有门房的一天，袁微识却产生了回家的感觉。
她刚迈进大门，便见王姥姥从廊下快步迎来，神色有些凝重。
“夫人，您可回来了。”王姥姥低声道，“下午李千户派人来传话，筑墙的工匠明日便到，材料也已齐备。还有，三妞的娘，谢家嫂子，傍晚时来了。”
袁微识脚步一顿：“她来了？有什么事？”不是还没去招工吗？
王姥姥面色有些复杂：“说是来谢恩的，带了一篮子山货。但我瞧着她神色不安，似是有别的话想说。我问了几句，她只道是想问问三妞在府里可好，能否见一见。我让三妞去见了，母女俩在后罩房那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看她是有话想对夫人讲，见夫人没在才找的借口。”
袁微识沉吟片刻：“三妞情绪如何？”
“那孩子倒是如常，回来还高高兴兴地说娘给她带了炒松子。”王姥姥顿了顿，“谢嫂子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布包，说是给夫人的谢礼，务必收下。”说罢掏出一个小包裹。
“夫人，怕是我们这边调查的人刚动，谢嫂子便察觉了，这才有了上门这一趟。”
袁微识皱了皱眉，伸手欲接包裹。
王姥姥却缩了回去：“夫人，非是老身谨慎，这些东西还是老身先查过的好。”
袁微识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这是何意？”
“叫夫人见笑了，我们见惯了奸人耍手段，借传信之名发暗器下毒之事防不胜防，为了夫人安全——”
袁微识闻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既如此，那您查一下再给我也好。”
“是。”王姥姥应下，又道，“灶上热着饭，夫人可要现在用？”
“好。我换了衣裳便来。”
待她净手更衣后，这个小布包已经被检查过，无事发生，放在了桌上。
里面是两块素绢帕子，一块绣着虬枝腊梅，一块绣着苍劲翠竹。帕子角落没有落款，只以极细的丝线绣了个小小的“谢”字。
袁微识眉心一跳。
她忽然觉得这副绣像有几分眼熟——
三年前，不，四年前，现在的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牵头办过一次赏花宴。人人皆知，名为赏花，实则为众官眷子女相看。是以无人在意有什么花。
但却有一参将夫人抱怨花不精致，并拿出自己的手帕炫耀绣法。绣工虽好，却也只是雕虫小技，这参将夫人的行为引起了极大的哗然，后来几年但凡有人举办赏花宴，必定会拿这参将夫人的行为说事，嘲笑她不懂人情世故。
袁微识却一直觉得这参将夫人是个直爽人，也不爱和她们一起背后说人，是以想半天想不起来参将夫人姓甚名谁。
那位夫人姓什么来着？袁微识努力回想。似乎是……姓周？不对，是谢！那位夫人自我介绍时说过，她本姓谢，嫁入金陵周家，因夫君外放才随行赴任。
那她为何自称谢嫂子，隐瞒夫姓是为了什么？
袁微识心头一动。若这位谢嫂子真是她，那她这手绣工、这帕子的来历，便说得通了。可周夫人是官眷，她怎会流落北疆，成了猎户之妻？
方才王姥姥说，刚一开始调查，她便得知了。一个普通猎户寻常农妇，怎会有如此警觉呢？
除非……她本就心有顾忌，时刻提防。
袁微识小心将帕子叠好，放回布包里。她若有心提防，又怎么会托人把三妞送到守备府呢，只有一个原因——从最开始，就是她主动要和自己接触，要不然就凭自己的见闻，三年两载也不会跑到柞木岗子这个偏远贫困的地方。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还挺会选的，柞木岗子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谢嫂子的丈夫，那位去年进山挖参遇雪崩身亡的猎户，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