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星非木》洛柒汐

5、不想回没有哥的家 允晨又要撒

　　金允晨用笔尖戳着作业本上的几何图形，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突然"啪"的一声，一个皱巴巴的烟盒砸在资料书上，惊飞了窗外树枝上的麻雀。

　　"哦莫，你居然真带了？"伊礼贤单脚踩在邻座椅子上，校服领口歪斜地露出锁骨，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挑了挑眉说道："那可不，我谁啊？"

　　金允晨捏起烟盒轻轻摇晃，塑料薄膜发出空荡荡的窸窣声。掀开盒盖的瞬间，几粒烟碴像黑蚂蚁般散落在草稿纸上。两人沉默地对视中，伊礼贤突然抢过盒子倒扣着猛拍——结果只抖出些褐色碎末，在阳光里飘成细小的尘埃。

　　"喂不是..."伊礼贤的眉毛拧成八字，喉结上下滚动，"都抽完了还揣兜里当传家宝呢？"他攥扁烟盒的手背暴起青筋，忽然泄气般垮下肩膀："等会...我陪你一起挨打？"

　　金允晨望向窗外，被阳光染成蜂蜜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踢足球，欢呼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不能连累你。"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不禁轻笑起来，校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未愈的淤青，"我还差这一次吗..."

　　伊礼贤鼻腔发酸，突然用胳膊勒住他脖子："阿西，真是的..."变声期的嗓音带着古怪的哽咽，下一秒却画风突变："那你还能帮我砍一刀吗？"

　　"你这到底..."

　　"男人实力的证明！"伊礼贤拇指擦过鼻尖，另一只手比划着劈砍动作："新装备特效超炫的，欻欻欻！带火焰残影！"

　　......

　　"c你妹呢金允晨！"朴西泽的棒棒糖在齿间咔咔作响，荔枝香精的味道混着唾沫星子喷溅而出。五六个男生把金允晨死死按在潮湿的瓷砖地上，他的脸颊紧贴着某滩可疑的水渍，鼻腔里充斥着氨水和廉价柑橘沐浴露的混合气味。

　　——失算了。明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厕所，却忘了这群人惯常在最后一节体育课逃课在这里吞云吐雾。

　　朴西泽鲜艳的运动鞋踩上小便池台阶，鞋底还粘着早上被踩烂的粉色花瓣。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发型，发胶固定的刘海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某种甲虫的硬壳。"啧，忘了咱允晨是三好学生..."他忽然俯身，棒棒糖几乎戳到金允晨眼皮上，"你该不会真去便利店红着脸说'那个...请给我一包香烟'吧？"

　　哄笑声中，有个刺猬头男生兴奋地踹向金允晨腰侧："哥！让我教教他怎么长记性！"

　　朴西泽直起身，糖果在口腔里滚到左边腮帮，鼓起一个可笑的包。他瞥了眼异常安静的金允晨——那小子正盯着通风窗外的云朵，眼神飘得像是已经灵魂出窍。"别让他出声。"他最终摆摆手走出厕所，棒棒糖棍精准投进垃圾桶。

　　其实朴西泽很少在校内动真格。他那个当区议员的父亲朴西仁虽然能摆平麻烦，但更擅长用用经济上的手段来制裁他。上次就是没忍住，现在朴少爷只能搜刮一些老实人的保护费用用——这对十七岁不良少年们的老大来说简直是颜面扫地。

　　当最后一个施暴者离开时，金允晨已经成了蜷缩在角落的湿漉漉的影子。他数着肚子上的鞋印，突然想起哥哥上次给他涂药时，棉签蘸着碘伏在伤口画出的向日葵图案。

　　“哥，太好了...”

　　"卧槽！"迟来的惊呼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伊礼贤冲进来时被滑腻的地面绊了个趔趄，差点跪在金允晨面前。"一下课就睡着了，忘了那个西八玩意儿了..."他的辩解戛然而止，瞳孔里倒映着好友浸透的校服——米白布料变成深色，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冷汗。

　　金允晨试图站起来时倒吸冷气，却露出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容："应该会疼个几天..."忍着挨打的真实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伊礼贤却愧疚得脸都扭曲了，“呀，不关你的事，没事的。”“不是，你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金允晨...你不会被打傻了吧...我还要抄你数学作业呢...”金允晨笑容一下僵在脸上，“本来挺感动的，原来你还惦记着我作业？”“哎哎哎，我都关心都关心...”伊礼贤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

　　虽然换了套干校服，但还是有些低烧了。脑袋昏沉沉的，有些使不上力。金允晨趴在桌边，过了会耳边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允晨呐，你哥刚打电话说他今天有事，你需要自己回家处理晚餐。”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额头上。金允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睫毛在桌面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抖。

　　——不想回没有哥的家。

　　"喂，发什么呆呢？"伊礼贤突然把冰可乐贴在他脸颊上，冷凝水顺着瓶身滑到虎口，"要不要去我家？我妈今天说不会再搞泡菜了...离开泡菜，我不知道她还能做啥..."

　　金允晨盯着可乐瓶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哥也是这样把热牛奶按在他冻红的耳朵上。（...哥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滚烫的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玻璃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