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璀璨星光》路夏晴1993

4、冰与火(一) 无奈之

　　无奈之下，姜念初停止了挥动的双手，把目光放在码头上拍的戏中。
　　看到还未到顾云亭的戏份，姜念初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演员的身上。
　　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姜念初站在码头旁边的栏杆上，望见整个码头被镁光灯照得发蓝。
　　穿旗袍的女人正被黑衣保镖按在集装箱上，假血顺着她盘起的发髻往下淌，在香奈儿套装上洇出诡异的紫红。
　　"Cut！阿May你中枪要往后仰，不是蹲马桶啊！"导演戴着渔夫帽从监视器后探出头，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荡，他脚边散落着冻柠茶杯和风水罗盘，场记小妹蹲着记录时，铅笔尖在通告单上戳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吊臂摄像机扫过时，姜念初瞥见几个赤膊的搬运工蹲在货柜阴影里。他们用报纸扇着风，手腕上的劳力士在汗津津的皮肤上打滑。
　　扫街的清洁工从镜头前掠过时，梳油头的副导直接用粤语骂了句"冚家铲"，声音却被突如其来的渡轮汽笛吞没。
　　场务撒着练功钞当道具，海风一吹，百元面额的练功钞混着真钞飘向维多利亚港，像一场荒诞的招魂仪式。
　　看了好一会儿，姜念初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于是她将目光重新放到了顾云亭的身上，才发现他已经开始走戏了。
　　不远处，镁光灯在集装箱之间划出惨白的光域，顾云亭被三个武行围在中央，白色的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紧绷的脊背上。
　　导演喊“Action”的瞬间，钢管破空声骤然炸响。
　　"去死吧！"顾云亭一声怒吼，矮身避过，后撤步时脚踝在湿滑的地面微微一滞，武行趁机旋身踢来，他硬生生用肩胛接下这一脚，闷响听得场务小姑娘倒抽冷气。
　　人造血浆从他嘴角溢出来。威亚师突然拽绳，顾云亭凌空后翻时戏服扬起，露出腰间刚结痂的擦伤。落地瞬间他反手扣住对手咽喉，指节因发力泛白，镜头却只拍他绷出青筋的小臂——主演待会要补特写的部位。
　　“Cut！替身再来条背面！”场记板咔嗒落下。顾云亭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珠砸在了地上。
　　海水潮湿的雾气漫了过来，场务开始给站在顾云亭身边的小明星补妆。
　　顾云亭退到阴影里拧开矿泉水瓶，仰头时喉结滚动，冰凉的水流混着血浆滑进领口，隐约可瞥见他结实的胸肌。
　　将一整瓶水全喝完，剧组的导演走了过来，递给顾云亭一沓港币:"这是500元，是你这场戏当武替的酬劳，明天我们会去拍别的戏份，后天才会拍打斗，到时候要是需要武替的话，我再用BB机联系你。"
　　"好，谢谢导演。" 顾云亭伸手接过，一抬头便看到了码头上姜念初的脸。
　　姜念初朝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了码头看戏的人群中。
　　"是她？她来看我拍戏吗？" 看到是姜念初，顾云亭的眸底掠过一抹疑惑，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着钱告别了剧组导演，向离这不远的巴士站走去。
　　姜念初把自行车骑得快冒烟，着急忙慌地往屋邨里赶，她刚刚在码头看拍戏看得太入迷，看了手表上的时间才注意到已经快8点多了，再不赶回去，她不仅没时间睡觉，连开店的时间都要错过了。
　　想到这，姜念初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将自行车蹬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屋邨。
　　把自行车停靠在屋邨门口的歪脖子树下，姜念初小心翼翼地打开虚掩的屋邨门走了进去。
　　屋邨里很静，姜奶奶在外面打太极还没回来，姜念真的房门关着，房门下没露出一点光亮，看样子应该还在睡觉。
　　姜念初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温水入肚，很好地抚平了她的口渴，姜念初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睡衣靠在枕头上，又在抽屉里拿出原主的剧本仔细地看了一遍。
　　脑海里忽然想起今早顾云亭演戏的身影，打戏利落，干脆还专业，比她在前世看到的任何一个偶像明星都要好，而且他各方面的长相和身高都是很优越的，很符合这剧本里的男主角的人设。
　　这么一想，这个剧本似乎还是有很大可能可以从80年代的大银幕里呈现出来。
　　姜念初想着便将剧本放到了床头柜上，把枕头放下，她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阵困意袭来，将那些繁杂的心思放下，姜念初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铃铃铃"闹钟的声音响起，姜念初摁掉闹钟翻身下床，快速地去洗手间漱了漱口，提着个小挎包便快速地向屋邨门口跑去。
　　门外的姜念真已经准备就绪，正在门口等她。
　　姜念初走到姜念真的轮椅前面，向屋邨里已经打完太极，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个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悠哉悠哉地看黑白电视的姜奶奶打了个招呼:"奶奶，我跟阿哥先去店里了。"
　　"囡囡不先吃点东西再去吗？奶奶给你煮了你最喜欢的火腩饭哦！"姜奶奶看着姜念初急匆匆的背影，慈爱地询问道。
　　"奶奶，你把它装便当盒里吧！我回店里吃，现在没时间了，要去开店了。"姜念初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好的，那你先等几秒钟，奶奶现在给你弄。"姜奶奶说着把大蒲扇放下，胖胖的身体冲进厨房，在厨房捣鼓了一会儿，便把装着便当的袋子递给了姜念初。
　　姜念初伸手接过，甜甜地笑着说道:"谢谢奶奶。"
　　"哎，快去吧！" 姜奶奶拿着大蒲扇给她扇着风，看着她慈爱地笑着说道。
　　姜念真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试探性地问道:"奶奶，我的呢？"
　　"你吃你妹妹的就行了，这么多你妹妹也吃不完。" 姜奶奶拿着大蒲扇的手微微停住，看着姜念真，语带嫌弃地说道。
　　姜念真:"……"
　　他就不该问=_=
　　"噗嗤！"姜念初偷偷地笑出了声，便在姜念真满含怨念的目光下，推着他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姜念初朝姜奶奶挥了挥手:"奶奶，我走了，晚上收档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芝麻糊。"
　　"好的，去吧，我追剧去了。" 姜奶奶摆了摆手，便拿着大蒲扇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了。
　　屋内，漆绿色的大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转动，黑白电视机上播放着感人至深的粤语长片，伴随着姜奶奶吸着鼻子的声音。
　　屋外，歪脖子树上的花朵开得正茂盛，几只小鸟站在枝头，欢快地叫着。
　　姜念初推着姜念真来到了巴士站，巴士大叔响起了车铃，巴士缓缓停在两人跟前。
　　打开车门，巴士大叔从车上下来，姜念初搀扶着姜念真，巴士大叔帮忙把姜念真的轮椅搬上车，姜念初看着他，微笑地道了声谢:"多谢阿叔。"
　　本不是多话的人，巴士大叔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看到两人已经坐定后，便重新回到了驾驶位。
　　巴士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地载着两人往姜记海鲜店驶去。
　　到达姜记海鲜店后，姜念初一眼便瞧见了姜记海鲜店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阳光从他宽阔的肩膀倾泻而下，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连细长的睫毛都仿佛染上了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