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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与火(二) "顾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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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你怎么来了?"在自家店门口看到顾云亭,姜念初有点意外。
"我是来还钱的,也不知道够不够付上次干炒牛河的钱。"顾云亭从自己赚的500元港币中抽出300元递给了姜念初,看着她有些窘迫地说道。
"不用还,说好请你吃的,你在店门口站这么久,怎么不进来?" 姜念初没有接顾云亭递过来的钱,而是看着他问道。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要是不够的话,等我再做武替的时候赚够钱再还你吧!"顾云亭站在原地,手执着地往前伸着,帅气的脸上划过一抹倔强。
"钱我就不收你的了,上次不是说让你答应我个条件吗?我现在想到了,有没有时间谈谈?" 姜念初还是没有收顾云亭的钱,而是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姜念真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眸底掠过一抹深深的疑问,看着眼前帅气男子的眼神也莫名地带上了一点敌意。
顾云亭并没有理会姜念真满是戒备的眼神,而是看着眼前的姜念初,淡声说道:"有,姜小姐的条件是什么?"
"你先进来店里,外面怪热的。"姜念初并不急着回答顾云亭的问题,而是抬起手推开姜记海鲜店的门,推着姜念真的轮椅向店里走去。
顾云亭把钱收回放进口袋里,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在店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便立即有个戴着眼镜的店员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拿菜单过来,看着他殷勤地说道:"这位客人,想要吃点什么?"
顾云亭正要回答,却听见姜念初的声音响起:"四眼仔,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我有点事要跟他谈,你暂时不用招呼他。"
"好嘞!" 四眼仔听完,便拿起菜单招呼另一桌新来的客人去了。
姜念初走到顾云亭跟前,看着他有些歉疚:"顾先生,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下,我跟我哥先去后厨看看。"
"好的。" 顾云亭点了点头。
姜念初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便推着姜念真往姜记海鲜店的后厨走去了。
姜记海鲜店的后厨又热又闷,主厨明哥已把菜备好,后颈在六月闷热的厨房里沁出一层油汗,白色厨师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左手握着铁勺,右手攥着菜刀,刀背在砧板上“笃笃笃”地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蒜末飞溅,姜丝如雪。
“火开大!快!”明哥吼了一嗓子,声音压过抽油烟机的轰鸣,灶台上的火舌猛地窜高,舔舐着铁锅边缘,油花噼啪作响。
学徒阿成手忙脚乱地递过一盆刚杀好的红杉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血水滴在明哥的胶靴上,又被他一步踩散。
明哥手起刀落,刀尖一挑,砧板上的梭子蟹应声裂成两半,蟹钳还在神经质地抽搐。他反手一甩,蟹块滑进滚油,滋啦一声,金黄的蟹壳瞬间泛起焦香。
蒸笼的白汽腾空而起,模糊了他右臂上那条盘踞的龙纹刺青——那是他年轻时在渔船上学来的手艺,如今却在这方寸之地的厨房里翻搅风云。
厨房挂钟上的秒针咔咔跳动,包间的客人已经催了第三遍的蒜蓉粉丝蒸扇贝正放在桌上。
明哥抹了把脸上的汗,抄起铁勺,一勺滚油淋下,一股子属于扇贝的丰腴香气便在厨房里迸发开来。
排气扇在厨房里嗡嗡转动,灶台的油烟被油烟机吸了进去,吐出一些白气,灶台上的热度把明哥的脸熏烤得油油的,连带着也熏热了姜念初和姜念真的脸蛋。
姜念初抬起手抹掉脸上起的一层薄汗,看着眼前的明哥说道:"明哥,这么大热的天让你窝在厨房真是辛苦你们了,等把客人要的那些菜都上完,你就出来透口气吧,去冰箱拿杯冻柠茶喝下。"
闻言,明哥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多谢姜二老板了。"
"今天的生意好好做啊,等到了月底我给你们每人多发20%的奖金,顺便带你们去石澳烧烤和野炊,去石澳回来再放你们一天假。" 姜念真看着后厨墙壁上贴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单子,微笑着对明哥和后厨的那些工作人员说道。
"多谢姜大老板。" 明哥代表后厨的那些工作人员,连声向姜念真道谢。
"不客气,这些奖励是你们应得的。"姜念真看向众人,微笑着说道。
闻言,后厨工作的那些人干活干得更卖力了,明哥更是开心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
听到明哥哼着的这首歌,姜念初觉得有些陌生但哼出来又十分好听,于是她看着明哥轻声问道:"这是?"
听到这话的明哥抬起头看了姜念初一眼,轻声说道:"这是住我隔壁屋邨的打渔芬经常唱的一首咸水歌,名字好像是叫《鬼佬洞房》。"
"哦,原来是这样。"姜念初说完,便将这首歌的歌名记了下来,打算今晚收档就回去好好听一听,没准能成为她打入港娱圈子的一个契机呢!
心思急转之下,姜念初与姜念真离开了姜记海鲜店的后厨,姜念真转着轮椅来到收银台前坐下,收银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姜念初和四眼仔则干起了跑堂和服务员的活。
时间很快来到了12点半的午市,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姜念初和四眼仔不断地从后厨把一道道佳肴端到食客的餐桌。
顾云亭不太好意思在姜记海鲜店闲坐太久,占据着食客的位置,便时不时地帮着姜念初端菜,偶尔还会做下服务员的活。
"谢谢!"忙碌之余,姜念初不忘抬起头,微笑着感谢顾云亭的帮忙。
"客气了!" 顾云亭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摆了摆手,让她不用这么客气。
姜念初微笑着点头回应,高挑的身影便钻进后厨,又端了一盘菜出来。
顾云亭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把菜端到了食客的桌上。
姜念真一边用计算器算着账,一边偷眼打量着两人的互动,看顾云亭的眼神就像是一头要拱自家白菜的猪。
顾云亭努力忽视掉姜念真杀人的眼神,把目光放在了整家姜记海鲜店。
?从门外透进来的日光在玻璃水缸上投下潋滟的波光,玻璃水缸旁边坐着的穿皮尔卡丹西装的男人正用筷子尖蘸着豉油,教穿喇叭裤的年轻姑娘辨认红杉鱼的眼珠是否透亮。?
?跑堂的四眼仔身上雪白的立领制服后襟已被汗水浸透,他单手托着一盘菜穿梭于方桌之间,另一只手不忘扶正歪斜的青岛啤酒瓶。
收银台隔壁桌的港商正用打火机敲着桌沿催菜,烫卷发的阿婆突然按住穿着确良衬衫的大学生的手:"后生仔,虾头里的黄要这样吮",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在虾壳上利落一挑,溅起的汁水正落在对面穿金利来领带的男人袖口,两人却同时笑出声来。? ?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澳门赌客,输光了筹码,正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跟姜念真赊账,后厨突然爆发的火光里,穿工装裤的维修工趁机往他盘里多夹了只鲍鱼。? ?
吊扇把各种海鲜的香气、食客们高谈阔论的声响和收音机里邓丽君"漫步人生路"的歌声搅在一起,转着转着,就把1985年的夏夜转成了所有人记忆里油汪汪的香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