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炮灰跑路后龙傲天疯魔了》山木今

2、灭门

　　察觉到师弟有了困意，萧彧步伐加快，面色不变背着对方依旧稳当，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已过了三处阵法。

　　“也不知阿爹怎么想的，本门弟子上山也不许乘剑，只能从山脚一步步爬，九重禁制没半个时辰可回不去。”

　　萧彧漆黑的瞳孔里若有所思，脑海中掠过几帧画面，随意捏了个御风诀把柳楹落在肘间的衣袖重新裹住裸露的白皙小臂，“师父，应有他的考量。”

　　柳楹听罢呼出一口气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模仿着师兄刚才的动作亦尝试念诀，果不其然又是失败，周围的风声无任何波动。

　　因修不出灵根，他的识海贫乏一片，几乎同凡世百姓无异。

　　指尖轻碰了两下师兄敏感的脖颈，示意自己不需要对方那些搜肠刮肚的安慰，萧彧垂眸默契的不再开口，只暗中思忖道日后要加大力度找寻能为师弟重塑灵根的法宝。

　　靠近顶峰的山路上景色逐渐变化，深夜的雾气模糊了柳楹的视线，浓厚的黑云不知何时遮掩了大半圆月，惨淡的月光下天地间似乎唯余他们二人的气息。

　　太安静了……也太不寻常了。

　　萧彧放慢约近于无的脚步声，敏锐发现沿途一向充盈的灵气似有绝无可能的枯竭之势。他按下心底涌上的繁杂猜疑，不动声色的阖眼凝神扩散起灵识，一张细密的识网在无形中延伸。

　　轻易越过上方的三重禁制，却在碰到极为接近山顶的第八重阵法时受到了阻碍，但这足矣能让萧彧感应到有一股陌生且十足强大的灵力存在于山脉主峰。

　　今日乃上元佳节，不应有客至，况且师父近日从未提及……

　　“师兄，不知为何，我有些喘不过来气，右眼皮跳了一路也不停。”柳楹伸直膝弯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握住师兄的手腕勉力站直，仔细盯着他的神情，“你是不是有觉得不对劲？”

　　“我们下山时，师父他们正在聚仙庭筹备晚宴，如今虽已过宵禁，但外门弟子多宿在几处山谷，可你我一路却未遇一人。”

　　萧彧扶好师弟瘦弱的身躯，低沉的声音尽力传递着能让柳楹安心的讯息，“或是宴会还没结束，师父并未苛责。”

　　柳楹摇摇头咬紧牙关，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压制住嗓音的轻颤，莹润的脸庞因急切染上一丝嫣红，“不会，上元家宴即使再热闹也不会持续近三个时辰，况且八师弟那群皮猴说过要在半山腰那里守着，等我回来给他们带新鲜的小玩意儿。”

　　“我们需赶快回去。”柳楹黑白分明的眸色里尽是担忧，贝齿不停撕磨着唇瓣，在陡峭崖壁的遮挡下他根本看不见众人平日的所居之地。

　　闻言萧彧颔首神色亦然凝重，默念剑诀催动灵力。离山顶仍有一段距离，传送符在禁制影响下无法使用，他唯有仗着实力相较尚可尝试强行御剑。

　　只见一抹流光划过割开混沌的夜幕，这把由千年玄铁灌铸的宝剑从剑鞘中抽出悬在空中，通体雪白，剑锋凛冽似电，他们对视一眼，一同迈步站了上去。

　　承载着两人重量的剑身瞬间升高，柳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身旁师兄劲瘦的腰身。他因自幼体弱长年呆在居所极少下山，乘剑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萧彧默默抬手使脚下速度更为平稳，失重的感觉逐渐平复，柳楹才有些许放松绷起的心绪，一双杏眸有余力从上空俯视。

　　在夜色掩埋下的碧霄山似一头蛰伏的困兽，猎猎山风于两人耳边作响，透过霭霭乌云，平时早已点燃照路的晚灯现无一丝存在的痕迹。

　　萧彧仗着自己已进入金丹期的实力，护着柳楹强行御剑穿过往上的三处禁制。压下喉间涌上的腥味，屏息汇集全身灵力于识海，抱着必受反噬的准备，竭力要突破第八重阵法。

　　“师兄，”柳楹半是担忧半是不赞同的制止了萧彧的动作，“越接近顶峰禁制就越是复杂，八、九两关阿爹更是用了传宗秘法，这会耗尽你灵力的。”

　　说罢不等萧彧回应，柳楹上前一步，神色坚定不见丝毫畏惧，“让我来吧，我与阿爹的灵力乃同宗同源，它不会拦我 。”

　　“不行！阿楹，这只是猜测，我绝不能拿你作赌注！一旦失败……”萧彧罕见显露两分疾言厉色，他宁可自己身受重伤，也不愿见师弟有任何陷入险境的可能。

　　柳楹闻言只是轻轻握住萧彧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便让对方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细语宽慰道，“若真到危险之时，师兄，不是还有你护着我吗。”

　　“况且，不能再耗费时间了，阿爹和师兄弟们还在等你我回去。”

　　萧彧低头对上师弟恳切的目光，终究片刻后移开了视线。他永远无法拒绝师弟的任何请求，只得叹了口气加大力道扣紧了柳楹的手指，“别害怕，师兄同你一起。”

　　透亮的剑身光芒流转似要斩破长空，携着二人直直对上眼前的阵法。柳楹用尽全部力气汲取着识海里少的可怜的灵力汇于掌心，在触碰到禁制的那一刻阖上双眸等待结果。

　　许是感应到了与布阵之人相同的气息，御剑时古老的阵法并未加以阻拦。见柳楹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萧彧才放下一直团着灵力，若有任何不测随时准备挡在师弟面前的手掌。

　　“剩最后一个，我们快……”

　　几乎是在越过的瞬间，萧彧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前一路上的所猜所想化为现实，强行按下所有思绪，他必须要先护好师弟。“阿楹，第九重阵法，没有了。”

　　碧霄山最高阶的第九处禁制与碧霄剑派掌门柳璋的命体相连，它庇护着整座山脉及在里面生存传承数百年的门人弟子。若阵法失效，即代表着掌门的灵力已不足以维持阵法的运转。

　　在这种情景下，护山禁制会从第九重依次消失，直至碧霄山失去日夜笼罩的灵力，这块百年难觅的宝地彻底沦为寻常山野。

　　“那阿爹…阿爹一定是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柳楹容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虽灵力不济，但作为门派少宗主，他对寻常事务亦是熟记于心，自然明白师兄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师弟，别慌，我们立刻去找师父。”

　　锋锐的利剑重新回到主人手里。伸臂稳住柳楹踉跄后退的脚步，萧彧再次睁眼浑身气势已然大变，愈发冷厉的黑眸染上两分难以忽视的煞气。

　　没了第九重阵法的阻隔，两人乘剑落脚之地恰是在掌门与护法长老世代驻守的山顶。眼前亘古伫立的柱石经过千年的风吹日晒依旧保持着宏伟壮观的模样，笔力强劲的“碧霄”二字由灵力深深纂刻其上。

　　这是柳楹与萧彧一同生长的地方，是彼此归属的家。

　　炊烟袅袅，师兄弟们的玩闹声似被夜风携至耳畔，前方远不见底的道路尽头仿佛是专为晚回的二人留的暖灯，所有的一切与柳楹下山时无甚分别。

　　“阿爹，我们回—”

　　萧彧紧紧攥住嘴角扬起明显被蛊惑的师弟，薄唇艰难吐出这句落在柳楹耳中晦涩难懂的话，“是幻境的障眼法，别去。”

　　清心咒起，迷障散去，雀跃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幻境？为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个幻境？”清醒后的柳楹眸底泛红喃喃自语，冥冥中只觉得将要发生的事如一直悬在空中的巨石会砸穿整个身体。

　　强忍刺骨之痛的萧彧正强行吸纳四周天地间散落的灵力，他一眼辨出布下该幻境之人应是元婴期修士，虽名义上只距离一个大境界但真实实力却相差甚大，如今唯有借助外力引入自己的雷火双灵根才有机会破境。

　　即使十岁筑基，十四岁结丹，十八岁在西南界试剑大会上惊才绝艳震撼四座，堪称修真界五百年难觅的天才，萧彧此时此刻依旧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

　　他无法面对师弟可能会彷徨的泪眼，想要变强的欲|望从未有过如此强烈。

　　“阿楹，闭目至师兄身后。”萧彧高挺的身躯牢牢把柳楹的视线遮住，手指飞速变幻结印成一个复杂的形状，厉呵一声，“破！”

　　“轰隆”的雷声响彻山巅伴随着刺目的闪电照亮了夜空，一道惊雷夹杂着燃烧的尾焰直冲冲的朝下劈来，却奇异的在半空如受到阻碍般停滞不动了。

　　见状萧彧仿佛早有预料，他继续灌输灵力于灵根催动天雷，每输送一次就能察觉到眼前幻境的维持虚弱一分。

　　默默忍住喉间的腥甜，他却不知自己的七窍皆突然流出了血迹。柳楹亦顾不得追问幻境和天雷的事，抿唇担忧的用衣袖擦了擦师兄面上的痕迹，毫不在乎弄脏了这件最喜欢的外衣。

　　如此反复多次，直至整座山脉的灵力都被他汲取了一遍用来控制雷击，最后等来“砰”的一下，危险的幻境寸寸龟裂得以消失不见。

　　褪去了虚假诱人的幻象遮盖，二人终于看清整个门派在上元佳节当晚遭遇了什么。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梁木倒塌，星月失色，铺天盖地的凶猛灵焰笼罩了碧霄山的主峰。

　　练武场、奉仙台、藏书阁……一路上蜿蜒的大量血迹早已渗透了地面，凝成令人作呕的深色斑块，平日所熟悉的一草一木，如今被大能用以炼丹的六味真火吞噬后，都成了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人间炼狱，生灵殆尽。空荡荡的山顶没有任何嚎叫哀呼，俨然是更加无法承受的事实。

　　“怎么会…怎么会……”柳楹不顾师兄的阻拦疯了般向前跑去，动作时被脚下青石板的缝隙狠狠绊了一跤，不管腕心擦伤又撑着身体挣扎爬起。

　　他的目标是碧霄一派世代供奉的宗祠，里面摆放着门内长老乃至弟子所有人的命灯，共计五百三十一盏。

　　弥漫着血腥味的冷风灌过向来肃穆庄严的殿宇，现在只余一根残破柱石苦苦支撑，每日虔诚擦拭的先祖牌位从供桌上掉落，爬上了细密的纹路。

　　一切的一切似是都昭示着什么，被双目赤红的萧彧硬扶着过去的柳楹拨开对方微颤的手，茫然无助的环视一周，阵阵发黑的视野里两盏命灯仍有不熄的烛光，其余五百二十九盏皆落为了代表身陨的残烬。

　　存有侥幸的希冀彻底覆灭，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除今天意外下山的二人外，碧霄剑派无人逃脱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门劫难，包括他的阿爹，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掌门柳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