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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邵明霄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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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霄禁足三日刚解,还没来得及出门透气,庞管家就匆匆来报:“世子,王夫人来了,说要见夫人。”
邵明霄正在后院看人处理那些收来的羽毛,闻言一愣:“王夫人?哪个王夫人?”
“就是王逄将军的弟媳,王苑王二爷的夫人。”庞管家压低声音,“瞧着脸色不太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想来找小主子,但是家里没别的主事儿的人啊!
邵明霄皱了皱眉,王苑他是知道的,他爹从前那些狐朋狗友中的一个,虽然不学无术,但人品不坏,跟他爹关系也铁。他娘从前跟他提过,说王二爷虽然瞧着不着调,但重情重义。
而且两人算是从会走路开始就不知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当初邵渊被从宫里送出来免了皇子伴读的差事后,不少人心里嘀咕是不是邵渊得罪了皇家。
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但跟邵家那绝对是远了几分的,也就王苑这几个憨吃憨玩儿的还跟着邵渊,这么些年两家算不上多亲密,但两人关系着实不错。
其实也能理解,王家出了个在北境镇守的实权大将军,邵渊一个国公非凑上去是想做什么?
“我娘呢?”邵明霄问。
“夫人去曹府了,昨儿个曹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夫人去侍疾,说今晚怕是回不来。”
邵明霄想了想,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去见人家诰命夫人,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可人家既然上门了,把人晾在前厅就更不合适了啊!
“先去请王夫人到花厅坐,我换身衣裳就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衣袍,转身回屋。
花厅里,王夫人已经坐了一会儿,茶盏里的茶凉了都没动一口。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端庄秀气,只是此刻眼眶泛红,神色焦急,手里攥着帕子,指节都捏白了。
邵明霄快步走进花厅,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王伯母。”
王夫人连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家孩子还小的世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世子,我……”她张了张嘴,又觉得难以启齿。
她是好人家出身,父亲兄弟虽然不算太出息,但说出去那也是耕读传家的,如今二人经营者一家书院,不说日子过得多富贵,但也算体面得人尊重。
她从小也是跟着兄长一起读书长大的,虽学问比不上那些正经考科举的人,但说出去也算个才女,及笄后上门求亲的人不算少,按理说她家跟王家在各方面都不怎么般配,她爹也看不上王苑这么个纨绔子弟。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一年她元宵跟着丫鬟出去看花灯不小心被人流挤散了,又碰上了几个话里话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遭遇不测时,王苑带着他的那一帮狐朋狗友经过,她本以为事情可能会更糟,不想王苑却站了出来将人赶走,又不让他那些朋友瞎打听,自己给她送回家了。
王二夫人坚信王苑是个好的,所以主动和爹娘提了对方。
她爹娘自然是不愿意的,可自古以来只要是真疼孩子的爹娘,哪里又能拗得过孩子?
经过一番调查后,她家发现好赖这王苑也就是看着没个正行,也没什么正经差事,但人倒不是什么坏人。
大厅后见王家也有这个意思,王二夫人爹娘只能咬牙将女儿嫁了出去。
万幸婚后这么些年,王苑看着不着调,实际上既不流连青楼也不欺压百姓,就是成日里跟着他那帮朋友们东家吃吃这个,西家玩玩那个,每次出门还都会给她带着些,两人感情倒是着实不错,所以如今自然就更难以接受了。
邵明霄请她坐下,自己也爬上椅子坐好,先让丫鬟重新上了热茶,才开口道:“王伯母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娘不在家,但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王伯伯和我爹亲如兄弟,有什么事儿,但凡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
王夫人听了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世子,你王伯伯他,他被拘起来了!”
邵明霄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王伯母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昨儿个晚上,你王伯伯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了几句闲话。可今天一早,天还没亮,衙门里就来人了,说,说他和别人家的媳妇……通奸,当场被人家丈夫堵在屋里,扭送到顺天府去了。”
王二夫人只觉得自己脸都涨红了,跟这么个孩子说这些话,真是又气又羞得慌!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通奸?王苑?
他爹跟王苑交情不错,他自然也见过这人几次。瞧着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再说了,他可是知道的,王苑和夫人感情着实不错,曹夫人也曾经笑着调侃两人,说他们明明是京城中都出了名的纨绔,家里却都只有一位夫人,倒让不少人笑话呢!
而且王夫人长得也不差,性格也温和有礼,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年代里,但凡王苑真的有想头,他纳上十个八个回家,外人顶多说一句风流。
可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在现代,男的风流也不会被大众口诛笔伐,顶多调侃两句罢了。
反正不管啥年代,忠贞这种事情似乎只是对女性的约束。
总不能是因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吧?
王苑看着不像有这种爱好的人啊!
“王婶子,这事儿是真的吗?”邵明霄追问。
王夫人哭着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二爷这几天确实早出晚归的,但也没有什么异常。今天早上他出门后,下午就有人来报信,说他在城南一处宅子里被人堵住了,扭送去了衙门。我、我跑去衙门想见人,人家不让我见。”
她咬了咬牙还是低声道:“二爷身边伺候的人也从没说过二爷在外面有人”。
他们感情好,所以王二夫人也只是想着以防万一,多知道些事情总不是错的。
再说了,王苑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看上了她身边的一个丫头,她问过对方意愿了,那丫头也是愿意的,所以哪怕看在这个份儿上,那人应该也不至于骗她啊!
邵明霄皱起眉头,有些犹豫,“伯母,王老夫人知道这事吗?”
王二夫人摇头,眼中满是凄惶:“不敢让婆母知道,她老人家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知道了,只怕……”
府中大嫂在她嫁进来没两年时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一对儿女。儿子大了些送到他爹身边去了,女儿如今是王二夫人在养着。
所以说起来,家里除了身子不好的老夫人,也就只有她一个大人了。
邵明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伯母您先别急,这事儿我听着有些蹊跷,我先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二夫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她本来也没指望说是让邵明霄一个孩子能帮她什么,但他毕竟是国公世子,这个身份出去人家也会卖两分面子,好歹是先跟王苑见上一面问问什么情况啊!
邵明霄摆了摆手,让人把王夫人送到偏厅歇息,又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待王夫人走后,他招来沈毅。
“沈校尉,”邵明霄压低声音,“你帮我去打听打听,王苑那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别惊动人,就悄悄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毅应了一声,又问:“世子觉得这事有蹊跷?”
邵明霄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怪。王苑那个人,我虽然只见了几次,但我爹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提过几次,这人确实爱热闹也爱凑热闹,更爱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但是对男女之事上没那么热衷,他确实不像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再说了,王逄和王苑是同母所生,王逄得皇上看重,身居高位手掌大权,在北方一方面看着林云之,另一方面还要防范着那边的游牧民族南下。处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仅要对皇帝绝对的忠诚,本身的能力更是不能有问题的。
这种人能有一个偷别人媳妇儿的弟弟吗?
邵明霄不能说肯定不会有,但他还是希望能好好查一查,如果是被污蔑的,至少别寒了英雄家属的心啊!
沈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邵明霄又让豆苗儿去曹府给曹夫人传话,说府上有事,让她方便的话早些回来。
豆苗儿走后,邵明霄没在前面陪着王二夫人,他回了自己屋后也没理另外两个小的,抿着唇脑子里转得飞快。
赢说起来,王苑的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然说在《大明律》里通奸是要判刑的,但不是死罪。只要不是死罪,一切都好说。
再说了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社会,对男性好像都要比对女性的要求低一些,更别说有权势人家的男性了。
王苑虽然只是个普通百姓,可他哥是边关大将啊!
可就因为这,这事儿问题才大呢!
一方面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另一方面,王家老太太听说是个很宠小儿子的老太太。
当初她中年丧夫,王苑是遗腹子,如果不是有这个儿子,她可能就跟着丈夫去了。
王逄是长子,王苑是次子,还是没爹疼的次子,所以不管是王老夫人还是王逄都对王苑很是宠溺,以至于王苑没什么出息。
王老夫人身体不好,如果王苑出事儿了,王老夫人会不会直接撑不住?
她如果去世了,王逄肯定是要丁忧的。如今也不是战时,皇上能夺情吗?
现在的时局说起来邵明霄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家里这两个长辈,邵渊一出门就跟插上翅膀一样飞没了。他娘就是这个时代的传统女性,没那么关注外面的这些所谓的“男人的事”。
邵明霄也说不好怎么回事,反正就觉得这时候不能让王苑出事,于公于私都不希望。
当然了,如果真的犯了罪,并且罪行相适应,那他也没办法了。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这种事,他又能怎么管呢?去劫大狱啊?
邵明霄叹了口气,只盼着沈毅能带回来些好消息。
另一边,京城衙门的牢房里。
王苑靠坐在墙角,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还沾着几片枯草。他的手腕上勒着绳索,磨得皮肤通红,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他就是跟几个朋友喝了几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门口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群人扭送到了衙门。
王苑闭上眼睛,使劲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上午,他去城南的酒楼赴约。约他的人是赵铭,就是上次在酒楼被邵明霄打了一顿的那个赵铭,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他跟赵铭说熟也不熟,但也确实认识。邵渊有事儿出京了,他这阵子正无聊呢,赵铭请他喝酒他便去了。
他倒也听说过邵明霄跟赵铭发生过几次矛盾,他想着反正又不是和赵铭称兄道弟,喝个酒能咋地?所以虽然觉得赵铭这人不太靠谱,但人家请客,他又一时没事,便去赴约了。
酒过三巡,他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铭!
王苑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懊悔。
他被人算计了!
赵铭那个王八羔子,请他喝酒是假,给他下药是真。他喝的那酒里肯定有东西,不然他怎么可能喝了那点酒就人事不知?
可他有什么证据?
王苑苦笑一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家里的老母亲,想起妻子,再想想他大哥。
若是他被判了刑,王家颜面尽失不说,母亲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住这种打击?
妻子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大哥,有一个因为这种事情被判刑的弟弟也会颜面无光吧?
王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赵铭,你等着。老子要是能出去,非把你那层皮扒了不可!
可他还能出得去吗?
沈毅去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回来。
邵明霄正坐在书房里看信,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打听到了?”
沈毅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如常:“打听到了一些,衙门那边说,王苑是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被人堵住的,那宅子是个姓周的商人的私产。姓周的商人常年在外跑商,他妻子一个人在家,不知怎么就认识了王苑。据那个姓周的说,他这次是临时回来的,没提前跟家里说,到家就看见王苑和他妻子在床上。”
邵明霄皱眉:“就这么巧?”
“那个姓周的说,他本来是打算再过半个月才回来的,结果在外头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妻子跟人有染,这才提前赶回来。”沈毅顿了顿,“他言之凿凿,说王苑他自己都承认了。”
“王苑自己承认了?”邵明霄瞪大了眼睛,不无辜?
“据说是的,衙门里的推官问他,他没有否认,只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在人家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邵明霄沉默了一会儿,他有点想扒开王苑的脑子看看脑仁是不是被僵尸偷走了。
他叹了口气又问:“那个赵铭呢?他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沈毅摇了摇头:“属下查了,赵铭前些天一直在府里禁足,哪儿也没去。”
邵明霄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禁足了这么久出来之后哪儿都没去,就去找了一个没那么熟悉的人喝酒?
“沈校尉,那个姓周的商人,还有王苑那天见的几个朋友,你都查了吗?”
沈毅点头:“查了。姓周的商人做的是茶叶生意,家底殷实,在京中口碑不错。王苑那天见的几个朋友,都是些寻常的纨绔子弟,没什么特别。属下还去那家酒楼问了,伙计说王苑那天中午确实在酒楼吃了饭,喝了酒,但是是一个人走的,没人跟着。”
“一个人走的?”
“伙计是这么说的。说王苑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但还能自己走路,没让人扶。”
邵明霄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一个人走的,然后就去了城南那处宅子?看起来好顺理成章啊,去偷情怎么能带被主母买通的下人呢?
可正常情况下,他身边伺候的人真的敢让王苑醉酒一人待着吗?哪怕主子命令?
邵明霄记得自己小时候身边伺候的嬷嬷有一次将自己单独放在了园子里,时间倒不长,也就十来分钟吧,她觉得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
当时曹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并最终打了对方板子将人送到了庄子上,因为他照顾主子不利。
王家也是有家底的人家,他们家会没有这些规矩?
那伺候的人呢?王二夫人好像也没提到对方,总不能丢了吧?
邵明霄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有一团迷雾挡在眼前,怎么也看不清楚。
“沈校尉,”邵明霄叹了口气,“你觉得王苑会是那种人吗?”
沈毅想了想,道:“属下跟王苑不熟,说不上来。不过属下打听了一下,王苑虽然行事有些荒唐,但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从前是皇上身边的人,后来拨到太子身边。就算在宫里也不能不管外面的消息,所以京中的很多事情他不说一清二楚吧,但至少绝对不是聋子瞎子,可他从没听说过王苑的事情。
当然了,这样打包票也不太合理,只能说要么确实没有,要么确实藏得很深。
可王苑像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吗?
“这样吧,”邵明霄站起身,“沈校尉你再帮我盯着这事,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另外,帮我约一下柳推官,我想当面问问情况。”
沈毅有些迟疑:“世子,这事您出面合适吗?王苑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邵明霄笑了笑,“我爹的朋友,求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去捞人,就是问问情况,打听打听,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沈毅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便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