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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从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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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子出京赈灾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天下来,滕引泉总觉得眼皮子直跳,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赈灾粮的事情好像被翻了出来。
他又是烦躁又是头疼的,嘴里起了好几个大泡,连着喝了多少天的菊花茶,这火气都下不去。
户部衙门里,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从滚烫放到了冰凉,一口没动。桌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最上面那份就是河东道催要赈灾物资的急报,朱红的“急”字像一滩干涸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嘴唇紧紧抿着。
“大人,”门外传来师爷的声音,“陈员外那边传话来了,说那批药材已经运出去了,让您放心。”
滕引泉唰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血丝:“运出去了?运到哪儿去了?”
“说是先运到真定府,再从真定府分送到几个大药商手里。钱已经存进钱庄了,这是票号。”师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滕引泉看都没看那张票号,只是冷笑一声:“他还知道把钱存进钱庄,倒是不傻。”
师爷赔着笑:“陈员外精明着呢,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不过大人,陈员外还让小的问一句,下一批药材什么时候能……”
“什么时候能什么?”滕引泉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意,“让他消停些!如今这情势和从前一样吗?光知道伸手捞银子,一点脑子都不长吗?太子已经到了河东,那粮食的问题谁能按的下去?这还没消停呢,再伸手,是想把脑袋伸到铡刀底下吗?他们不想活了,我可还不想死!”
师爷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回话。”
“等等,”滕引泉叫住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了些,“告诉那些人,这批药材的银子,捐三成到京城的善堂去,他不也是河东道出身吗?就说老乡还在水深火热中,实在不忍再见他们受苦,自愿捐资助赈。”
师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大人高明。”
滕引泉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又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明?他高明个屁!
若不是形势所迫,他何至于这样小心翼翼,连捞点油水都要留个尾巴?
老父亲在世的时候,虽说他老人家总是说自己做事情太急躁了,顾头不顾腚的,可但凡遇到什么事情,他老人家也从来不会看着自己为难,像这种事哪里需要他操心?
当初那是什么日子?户部上上下下,哪个不是看着滕家的脸色行事?赈灾的银子、粮食、药材,过一遍手就能扒一层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半个不字?
甚至不只是户部,但凡是能捞着点油水儿的衙门,谁能不知道他滕家大门朝哪儿开?
再说了,这事儿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为官做宰难不成真只为了那么点儿俸禄?
但凡走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人,便是你自己本心里不想伸手,可别人都拿,你不拿,你是想怎么着?
而且家里的吃穿用度要好的,要有排面的,还有人情往来,以及那么多依附他们的人要养,哪里不要钱了?
他们就算不自己伸手,那还有人排着队把钱往他们兜里送呢!
从前他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那时候基本没人跳出来抓着他不放,便是有,他上面可还有个老爷子呢!
可如今呢?
自从老爷子去世后,皇上对他越来越冷淡,朝中那些原本依附滕家的人也开始观望,就连他的大本营户部里,都有几个刺头敢跟他顶嘴了。
而且太子去了河东,明面上是赈灾,暗地里谁知道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滕引泉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偏偏这时候,底下那些人还不省心。
他想起前天晚上,户部侍郎赵世昌来府上做客,喝了几杯酒就开始诉苦。说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把好粮食换成了霉米碎米,他发现了也管不住,因为那些人背后牵连着七八个官员,一级一级的,往上追溯,最后竟然隐隐约约指向了他自己。
滕引泉当时就摔了酒杯。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换粮食了?”他瞪着赵世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我只是说,赈灾的粮食可以稍微‘匀’一点出来,补贴一下户部的亏空,谁让你们把好粮食换成霉米的?”
赵世昌苦着脸:“大人,您也知道,底下那些人,哪个不是闻着腥味就往上扑?您一开口,他们就觉得这是默许了,而且以往不都这样吗?一层一层地伸手,一层一层地加码,等传到下面,可不就变成这样了?再说了,大人,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账面上是平的,谁也查不出……”
“查不出?”滕引泉冷笑,“太子已经到了河东,他把那些霉米碎米往灾民碗里一倒,你是觉得灾民吃不出来,还是觉得太子眼睛瞎了?”
赵世昌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滕引泉觉得委屈,难道他就不憋屈吗?
是他想走到这一步的吗?
况且也是他滕引泉先伸手的啊!
怎么着,他姓滕的能动手吃肉,他们下面这些人连喝汤都不成了?
当初老滕大人还在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事的!
现在闹出事来了,他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是不想管了吗?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最终不欢而散。
滕引泉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到现在还觉得心口疼。
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他本来只想在池塘里捞几条鱼,结果底下那些人把整个池塘的水都抽干了,还觉得是在替他办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嗡嗡地响。
要不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呢,让他心烦的事儿还不止这么一桩!滕昭仪那边也不消停!
那个蠢女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兴国公夫人过不去,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降位、禁足,现在连储秀宫都出不了,连带着滕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若是她还在宫里得宠,如今这种情况,她帮着吹吹枕头风,自己也不用这么为难啊!
还有太后那边,那老东西虽是滕家的人,可她当了太后之后,眼里哪还有滕家?
从前还顾几分面子情,哄骗着他爹帮着皇帝登基,现在有了孙子,便不再将他们滕家放在眼里了!
老白眼狼一个!
还有之前滕昭仪让老管事带来的话,滕引泉当时只以为这疯女人是说的胡话,想要吓唬他罢了。
毕竟大家都姓滕,虽说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未必能一荣俱荣,但绝对是会一损俱损的。
他们滕家不得好,难道她还能稳当得待在宫中?
别说复贵妃的位置了,便是如今的昭仪位份她都未必能保得住!
还让他去处置邵明霄,简直有病!
滕引泉将茶水一饮而尽也浇不灭心中的怒气!
处置?怎么处置?那是兴国公世子,皇后的半个侄子,太子和皇上心里都有人家!
动了人家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皇上、皇后、太子哪个是好惹的?
当他不烦那滚刀肉一样的兴国公吗?
若非他早早躲出京,上次他来家里泼泔水一事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平息的!
那个蠢女人,有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起点,硬生生把自己作到了这么处境,如今还要拉上整个滕家陪葬吗?
滕引泉又是气又是恨的,当初如果是自己亲妹妹入宫就好了。滕昭仪除了长了张美艳无双的脸,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他又在心里骂了几句,嫌皇上就只看重一张脸,没内涵!
可那疯女人可又让人出宫传话了,还拿出了一桩旧事来做威胁,确实不能不处理啊!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不能让她再这么闹下去了。
她知道太多滕家的事,老父亲在世时的那些门路,她虽然插不上手,但多少知道些影子。万一她真的一冲动,把这些事捅到皇上面前……
滕引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赈灾的文书,看了几眼又放下。
正烦着,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老爷,夫人请您回后院用晚膳。”
滕引泉本想说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带着一肚子烦闷往后院走。
刚进正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滕引泉皱了皱眉,迈步进去,就看见夫人周氏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帖子,跟身边的嬷嬷说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滕引泉在桌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周氏见了他,笑着把帖子递过来:“老爷来得正好,您看看这个。我打算在府里办个赏菊宴,邀请京中各家夫人小姐来聚聚。”
滕引泉接过帖子,随意翻了翻:“办赏菊宴做什么?家里这摊子事还不够你忙的?”
“嗐,”周氏笑道,“之前妹夫不是给送了几盆菊花来嘛,咱家花匠手上还是有点功夫的,那菊花开的特别好,有一盆旧朝衣和锦麒麟都开了,那可是稀罕花儿啊,全京城保不齐就咱家这一株呢!可不得叫人来瞧瞧?再说了,刚巧这不是河东遭了灾,你在这个位置上,若能多得几分好名声也是好的,所以我打算在赏菊宴上设个募捐的环节,各家夫人小姐捐些银子首饰,也算是一份心意。”
滕引泉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帖子,看着周氏,眼神有些复杂。这么些年他从来没让周氏参与过自己在外面的事情,如今再瞧可真是傻得可怜啊!
周氏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老爷,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滕引泉收回目光,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光是各家夫人小姐捐些首饰银子,能有多少?不如这样,咱们府上也捐一笔,数额大一些,也好做个表率。”
周氏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捐一万两,”滕引泉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以你的名义捐便可”,以他的名义捐太打眼了。
周氏瞪大了眼睛,一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些钱对滕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也绝对不算少,就这么捐出去了?
“老爷,您这是……”
滕引泉摆摆手打断她,面色沉了下来:“你不用多问,按我说的办就是。赏菊宴的事,你操持好,该请的人请到,别出岔子。”
周氏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了。她嫁到滕家这么多年,知道这位夫君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滕引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喝茶,心里盘算着什么。
捐一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来能得个好名声,如今朝廷和百姓的眼睛都盯着赈灾的事,滕家带头捐款,至少面子上好看。二来,万一将来那些事真的被翻出来,好赖钱最终没进自己兜里不是?
他伸手拿了赈灾的银子,又往外捐了赈灾的银子,就算数额对不上,至少说明他有这个心,不是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搂。
至于剩下的窟窿怎么填,到时候再说吧。
想到这里,滕引泉又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何曾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从前老父亲在的时候,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捞就怎么捞,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如今呢?皇上看他不顺眼,朝中大臣对他阳奉阴违,连自己那个在宫里的妹妹都敢威胁他。
滕引泉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夫人,你说,家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周氏一愣:“什么合适的姑娘?”
“就是能送进宫去的,”滕引泉压低声音,“咱们滕家的姑娘,皇后的位子咱们不敢想,但一个妃位总该有吧?昭仪如今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再送一个进去。”
周氏迟疑了一下:“老爷,族里倒是还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可皇上如今……”
“如今怎么了?”滕引泉打断她,“皇上又不是不近女色,他只是不热衷。不热衷才好,不热衷就不会偏宠哪一个,咱们送人进去,不求多得宠,只要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别让滕家的声音在宫里断了就行。”
周氏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回头跟族里说说,挑几个模样品性都好的,让老爷过目。”
滕引泉“嗯”了一声,又想起滕昭仪的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疯子,如今被禁足在储秀宫,出不了门,见不了人,却还能想办法往外传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宫里还有她的人,还有滕家的人,那些人的存在,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万一她真的疯了,把事情捅出去……
滕引泉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他不能让她这么闹下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滕引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那是他妹妹,是滕家的女儿,是皇上的昭仪,不管怎么说,都不能……
而且他们往宫里送个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者偶尔偷摸想办法传个话见个面难却也不是不能做到。
太后姓滕,当年她在皇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小三十年,不说宫里各个位置上都有滕家的人,但至少也有两三分情谊。
或者把柄。
但如今早就改朝换代了,这位曹皇后也不是个傻子,宫里不说铁桶一般,但至少跟从前不一样了。
若是其他也就罢了,可宫外的人,想通过宫里人的手,害了宫里的人,不说能不能做成,便是做成了,可一旦被发现,这绝对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讳啊!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若是不除了滕昭仪,他滕家还有他滕引泉迟早要毁在她手里。
她不过是一个被皇上厌弃,还被禁足在储秀宫的疯女人,想来死了也就死了不是吗?
与其让整个滕家陪葬,不如……
滕引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子盘旋不去的想法。
周氏见他不说话,也不敢打扰,只是招呼丫鬟们上菜。
晚膳摆好了,滕引泉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盯着满桌的菜肴出神。
周氏忍不住问:“老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滕引泉回过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放下,“夫人,赏菊宴的事,你抓紧办。”
周氏应了,想到家里那位时不时作妖的老夫人,又头疼地问:“老爷,那昭仪……”
“别提她!”滕引泉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宫里的事你少管,把府里的事料理好就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老夫人那边敷衍着便可”,老爷子没了,她又没有亲生的儿子,自己姨娘跟她还有她女儿可是有仇的,自己能让她好好地当老封君便是足够孝顺了,别的可别再妄想!
周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敢再问,只是低着头吃饭。
滕引泉也没了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一团团一簇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滕引泉从花丛边走过,脚步匆匆,看都没看一眼。
滕引泉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火盆里的灰烬早已冷却,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晨雾弥漫在庭院里,菊花的香气混着露水的清冷,从半掩的窗棂间渗进来,他却浑然不觉。
桌案上摊着几张信纸,墨迹已干。信是回给林云之的,措辞谨慎,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既不能显得太过热切,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意。
他这几日头痛可不就是因为事儿赶事儿全都压过来了吗?
林云之那个老狐狸,在这种时候给他传信,还让他拖住王逄的视线。
拖住王逄?
滕引泉冷笑一声,王逄是北境守将,手握重兵,他一个户部尚书,凭什么去拖住一个边关大将?林云之倒是会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难题丢给他了。
可他又不能不做,他咬牙,恨不得将那林云之还有其他跟他作对的人通通撕碎!
林云之手里握着他的把柄,那些年滕家商队在北境的往来,哪一笔没有经过林云之的地盘?若是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林云之,把那条老狗逼急了,张嘴咬他一口,他滕引泉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滕引泉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从前老父亲在的时候,谁敢这样对他?
可如今呢?
滕引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人人都在安排他做事,人人都觉得他好欺负。
皇上看他不顺眼,太子不卖他面子,如今明里暗里也在查他,林云之在北境指挥他,就连他那被禁足的妹妹,都敢威胁他。
滕引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能乱,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一件一件来,先解决滕昭仪的事。
那个疯子,留在宫里就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爆炸,把整个滕家炸得粉身碎骨。
可她毕竟是皇上的昭仪,是滕家的女儿,明着动不得。
那就只能暗着来。
滕引泉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脑子飞速转动。
他在宫里还有人,那些人是老父亲在世时安排的,有的是太监,有的是宫女,分布在六宫各处,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能派上用场。
滕昭仪被禁足在储秀宫,出不了门,见不了人,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太监在身边伺候。如果能让那些人中的一个……
滕引泉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不行,太冒险了。滕昭仪虽然被禁足,但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滕家带进宫的,对她忠心耿耿,未必能收买。
再者,万一事情败露,让人查出来是他指使的,那可是弑杀妃嫔的大罪,而且往宫里弄毒药,别说他这个户部尚书了,就是整个滕家都得完蛋。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忽然,他停下动作,眼睛微微眯起。
滕昭仪身体一向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她从小体弱,进宫后又因为争宠耗费心力,这些年没少请太医。尤其是这两年,她时常觉得胸闷气短,夜里也睡不安稳,太医说是心脉不畅,需要静养。
若是她的病突然加重……
滕引泉的眼睛亮了起来。
心脉不畅,最怕的就是急火攻心。若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口气上不来,那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受什么刺激……
滕引泉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是嫡女,从小到大不仅长得好,还最会撒娇卖痴,所以向来是最得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宠爱的。
从小到大,除了因为臭嘴辱骂妹妹的姨娘被推入水中吃了这么一回亏,她可向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啊!
这么个性子,她当初又怎么肯乖乖做人家的侧室呢?哪怕人家未来能当皇帝。
再说了,她当初可是和老爷子的一位弟子“两心相许”呢!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笑。
老爷子这一辈子就算不是桃李满天下,那也收了不少学生的。有的是他看重人家才干收下的,就像他妹夫,也有那因为诸多原因不得不收下的。
这位柳公子是他爹早年一位同乡的儿子,长了一副出尘的相貌,却是一个除了嘴甜,没有半分才干的庸碌之辈。
老爷子当年受了人家的恩,这才无奈将之收为弟子,实际上并不喜欢他。
可谁能想到呢,就这么一位金玉其外的草包却私下里跟他们滕家的嫡出的宝贝女儿有了收尾呢?
也是因为这,滕昭仪当初要入宫的时候那是怎么都不同意的,还要跟那位柳公子私奔。
为此老爷子气得要命,却也不得不为了她善后。
为了让女儿心甘情愿入宫,他与那柳公子做了交易。对方不过勉强才有了秀才的功名,举人那是甭想,中进士那更是白日做梦。
他倒是坐着攀上滕家的美梦,可他的小心思谁看不穿?
滕老爷子跟他好好谈了一番后,最终给他运作了个官位,又给了他不少钱财铺子,让他回乡。
然后做了许多准备骗了滕昭仪,反正最终让她相信对方死了。
滕昭仪自是没有想到她爹会联合那么多人,甚至包括柳家父母一起来骗她的。
她没了爱人,很是伤心了一番,最终还是进宫了。
滕引泉本来还以为她当初那么要死要活非要跟着姓柳的,她得多深情呢?
结果倒好,人家进了宫没多久眼里心里就只有皇上了……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是一人之下的贵妃。
可如今呢?她把日子过成了这样,若是让她知道姓柳的还在,她是被骗了,再让人说一些类似于如果当初她能跟柳公子成亲,如今日子肯定夫妻恩爱之类的话。想来这个消息,足够让她急火攻心了吧?
当然了,还得提防着她不要鱼死网破,觉得滕家毁了她的一生,拖着所有人去死!
具体要怎么做,他得好好想想,他低头开始写信。
滕昭仪的事安排好了,接下来是王逄的事。
林云之让他拖住王逄的视线,不让王逄盯着北境,影响了那边的安排。
拖住王逄……
滕引泉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王逄那个人,他是知道的。武将出身,性如烈火,刚正不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没有软肋,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唯一的牵挂就是他那个在京城的老母亲,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弟弟……
滕引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王逄的弟弟,王苑。
说起这个王苑他就来气,当初跟着邵渊一起胡闹的就有他,纨绔子弟,混吃等死,无所事事。
王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鸟。这种人最好对付,因为他有欲望,有弱点。
爱酒?那就用酒引他。爱赌?那就用赌套他。爱女人?那就用女人钓他。
只要设个套,不怕他不往里钻。
滕引泉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勾勒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