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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太子目送曹 ...

  •   太子目送曹正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身回了驿站偏房。

      他坐到桌前,铺开纸笔,却没有立刻动笔。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灾民安置点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更衬得这间小屋寂静无声。

      他想起曹正源方才说的话,哄抬粮价,一石米涨到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他现在是发现了,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他都被气笑了。

      别说正常价格了,就算是受灾之后有人哄抬粮价都到不了这个价格!要说背后没人捣鬼,他这太子也别干了!

      再说了,若只是个别奸商贪利,倒还罢了,顶多抓几个杀鸡儆猴。可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真的只是单纯牟利还是别有所图呢?

      “来人,”他忽然开口。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殿下。”

      “去把廖文博叫来,再让牛奔也过来。”

      不多时,两人先后赶到。廖文博一身风尘,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牛奔则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面色沉稳。

      太子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有两件事,要分头去查。”

      廖文博和牛奔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殿下请吩咐。”

      “第一件,”太子看向廖文博,“粮草被换的事,继续往下查。不只是谁换了粮,还要查粮是从哪条路运出来的,沿途经过哪些地方,在哪些地方停过,接触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给孤查清楚。”

      廖文博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件,”太子转向牛奔,“你去查粮价的事。城里几家大粮商,背后都是谁在支撑,存货还有多少,粮价涨到三两银子,背后是什么人在谋划,还有,”他顿了顿,“查查这些粮商和官府有没有往来,和户部有没有干系”,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再查查偷运走的那批粮食是不是最终流到那些大商贾手里了。”

      他倒要看看滕家做事到底有多么无所顾忌。

      牛奔面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借灾发财?”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先去查,查清楚了再说。”

      两人领命而去,太子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提笔开始写折子。

      这封折子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写得慢,他写了又停,停了又写,写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下人进来点灯他也没发现。

      折子里,他如实禀报了灾区的现状,粮食短缺、物价飞涨、灾民困苦、疫病隐忧。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只是把看到的事实一件件写下来。

      从前只在书上看到的东西一一出现在了眼前,带来的冲击绝对不小。

      当写到粮草被换和粮价哄抬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写上了自己的猜测。

      折子封好,交给侍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太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城,乾清宫。

      皇帝脸色阴沉不定,眼中全是翻滚的情绪,目光沉沉地看着御案上的两份折子。

      一份是太子送来的,另一份是兴国公邵渊送来的。

      两份折子,一左一右,相隔不过一尺,却在皇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先看太子的折子,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反复咀嚼。看到粮草被换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哪怕他早都知道了,可看到时还是只觉得愤怒。

      在看到太子说在查粮价哄抬时,他抿了抿唇,他心中也有猜测,只希望不要成真。

      看完太子的折子,他没有立刻打开另一份,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随后皇帝拿起邵渊的折子,这才打开。

      折子不长,只有寥寥数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很满,没有一句废话。

      邵渊在折子里详细禀报了调查福*寿*膏一事的进展。

      他从京城周边的庄子查起,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从京城查到南边儿,可又发现线索落到了北边,他又带着人查了过去。辗转许多次后最终确认,那些种在大明土地上的罂*粟,种子不是从西域来的,而是从北边的朔风流进来的。

      他带着人偷偷潜入朔风,没敢多待,查着些眉目了就赶紧躲回北境,然后跟皇上写信汇报。

      有人在朔风国内,专门培育了适合大明水土的种子,然后通过秘密渠道,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好几年。

      更让皇帝心惊的是,邵渊在折子里提到,他在北境调查时,意外发现了一些线索,隐隐指向福*寿*膏的流通渠道,似乎借了滕家的势!

      皇上皱起了眉头,说实话,他不太信那位老滕大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未必是个好人更不算个好官,但也算有底线,可不是他又是谁呢?

      还是说滕引泉他们背着他做的?

      如果是滕引泉,那这次粮食的事情,最终是不是也是朔风在背后搞鬼呢?

      皇帝放下折子,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滕引泉那个蠢货,贪财好利,又自以为是,会不会是有人在利用他的贪婪,把他当枪使。

      皇帝想起邵渊折子里提到的朔风,想起那些罂*粟种子,想起那个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幕后黑手。

      这些事,看似毫不相干,却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那些人是坐不住了吗?

      他拿起邵渊的折子又看了一遍,折子上还写了那边有好几家商队似乎也跟滕家私下有往来。

      他当初让人查过许多次滕家,竟没发现?

      他冷笑一声,是滕家藏得太深了,还是有人与其勾结,不想让自己查到?

      若不是邵渊阴差阳错去了边境,怕是他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除此之外呢?

      那边虽然有王逄在,王逄的能力和忠诚他也是绝对信任的,但林云之在那处经营多年,许多事情,王逄确实比不过他这条地头蛇。

      王逄没发现算正常,那滕家又如何在林云之的地盘上生存这么多年?

      是双方有利益往来,还是两边压根就是相勾结的?

      呵,皇帝放下折子,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上。

      他突然想起那位老滕大人还在世时,他曾多次上书请求整饬边贸,禁止民间私通外藩。

      那时他虽然觉得此举提出的很是贸然,也觉得可能有什么隐情,但到底没查到,所以还是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可如今再看呢?

      不让民间私下通商,是为了让他的商队好将那一片的业务垄断?

      “孙德胜,”皇帝忽然开口。

      孙公公连忙上前:“陛下。”

      “让幽鳞卫去给朕查滕家这些年与北边的往来,商队走了哪些路线,运了什么货物,跟朔风哪些人在接触。”皇帝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还有,滕引泉在户部这些年,经手的银钱往来,一笔一笔都给朕查清楚。”

      这些年的皇帝他也不是白做的!

      孙公公听到幽鳞卫这几个字心里一凛,低声道:“奴才这就去,不过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的。”

      “朕有的是时间,”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让他们慢慢查,慢慢挖。朕倒要看看,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孙公公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等出了乾清宫后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皇上登基后曾觉得手头上无人可用,所以才私下创建的幽鳞卫,虽说这些人从没惹到他头上过,但他着实不愿意跟这群人打交道啊!

      皇帝独自坐在御案前,看着两份折子并排摆在面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了邵明霄。

      他确实拿着世子的俸禄,可如今他才几岁?平时看不出来,但遇到事儿了,他比那么多身居高位的人都要上心得多!

      而有些人呢?位居高位,食君之禄,可私下里不仅中饱私囊,借着灾情大发国难财,甚至还通敌卖国!

      他如何能再容忍?

      皇帝冷笑一声,提笔给太子回信。

      兴国公府。

      邵明霄禁足三日,虽然让人去干活了,但他确实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哪儿也没去。

      三皇子抄《论语》抄得手疼,四皇子抄《千字文》抄得眼睛发花,两人都苦不堪言。邵明霄倒好,每天不是在后院捣鼓那些羽毛,就是在前院写信、画图,忙得不亦乐乎。

      “你到底在忙什么?你不是已经安排好让人去清洗羽毛了吗?”三皇子忍不住问,咋就那么多事情要干啊。

      邵明霄头也不抬:“找布。”

      “找布?”三皇子凑过来看,就见邵明霄面前摊着一大堆布料样品,粗布的、细布的、棉布的、麻布的、绸缎的,五花八门,铺了一桌子。

      “你这是要做衣裳?”

      “不是做衣裳,是做羽绒被褥和衣物,”邵明霄拿起一块细棉布,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我在找合适的布料,既能显得不廉价,又能让羽毛不跑毛。”

      三皇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不跑毛?”

      邵明霄拿起一把羽毛,往一块粗布上一撒,然后轻轻一拍,羽毛纷纷从布眼里钻了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你看,这就是跑毛,”邵明霄指着那些飘落的羽毛,“布眼太大,羽毛就会钻出来。穿在身上扎人不说,还越穿越薄,越穿越不暖和。”

      他又拿起一块细密的绸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羽毛没怎么钻出来,但绸缎太滑,羽毛在里头晃来晃去,不均匀。

      “绸缎也不行,太滑了,羽毛固定不住,”邵明霄皱着眉头,“得找一种布,孔眼细密,但又不能太滑,还得结实耐用,不能洗几次就破了。”

      三皇子看着满桌的布料,又看看邵明霄认真的小脸,心里好奇极了。

      “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他忍不住问。

      邵明霄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靠做梦啊!”

      三皇子白了他一眼,却也没追问。

      四皇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忽然小声指着桌上角落里一块看着毫不起眼的布说:“我觉得,那种布可能不行,那种布也不行,那种……那种好像可以。”

      邵明霄拿起来一看,是一种斜纹布,经纬线交错紧密,表面带着细微的绒毛,摸起来柔软又扎实。

      “这是什么布?”他转头问旁边的春梅。

      春梅接过布料看了看:“世子,这是棉绒布,是用细棉线织的,织法比普通棉布密实,表面还起了绒,用来做冬衣里子最合适不过了。不过这种布贵,普通老百姓用不起,一般都是富贵人家做里衬用的。”

      邵明霄眼睛一亮,这不正合适吗?

      拿着布料又是看又是摸,又撒了一把羽毛上去,拍了几下,羽毛纹丝不动,牢牢地嵌在绒毛里。

      “就它了!”他一拍桌子,吓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跳。

      “这个布好!孔眼细密,表面有绒能固定羽毛,摸起来也舒服,”邵明霄兴奋道,“就这个布,用来做羽绒被褥和衣物的里子。面子用缎子或者绸缎,既好看又体面,卖得起价。”

      “卖?”三皇子挑眉,“你不是说要给灾区送去吗?”

      “给灾区送的是粗羽毛做的衣被,用稍微细密一些的粗布就行了,不讲究好看不好看,能保暖就成,实在跑毛也没办法,”邵明霄解释道,“但这些细绒毛,一只鸭子身上才那么一小撮,金贵着呢!做成好的衣裳被子,卖给有钱人,赚了钱再拿去买粮食、买药材,送到灾区去。这不是更好?”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皇子在一旁小声问:“那谁会买呢?”

      邵明霄笑了:“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京里有钱人多的是。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买。再说了,”他眨眨眼,“到时候请几位贵人在宫里穿一穿、用一用,还怕没人跟风?”

      三皇子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打算盘。”

      “那当然,”邵明霄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让春梅把那种棉绒布的样品收好,又在纸上记了几笔,打算明天让庞管家去找布庄谈价钱,先订一批货,再去找手巧的妇人缝制。

      正忙着,豆苗儿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世子!信!国公爷的信!还有您外祖的信!”

      邵明霄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布料,接过信拆开。

      是邵渊的。

      他爹这一出门就跟失踪了一样,收到封信可太难了啊!

      信很厚,邵明霄翻开第一页,是邵渊歪歪扭扭的大字。他爹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塞进这张薄薄的纸里。

      “吾儿明霄,见字如面。为父在北境一切安好,勿念。此次奉旨查案,辗转数地,多有收获……”

      邵明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邵渊说自己偷偷潜入朔风又安全撤回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不靠谱的爹,跑人家地盘上去了,不要命了吗?

      好在后面说已经安全撤回,还带回了重要消息,他才松了口气。

      信的末尾,邵渊又叮嘱说自己最迟年前回京让他听话别惹事,却又强调别怕事,该出手时就出手,邵明霄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又打开了太子托人送来的他外祖父的信,虽然自己略有些潦草,估计是着急时写的,但也能看得出有一笔好字。

      邵明霄看了一遍后放下心来,人没事,至少人没事,已经很好了。

      看着他的表情,三皇子二人也放心了,他们都特别担心邵明霄万一接到的是噩耗,哭了的话这可咋整?

      邵明霄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晴朗,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挺好的,大家都没事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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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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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