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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肘关节是天然杠杆,膝盖抵住他的背脊。”从陶安的嘴里说出时,五爷的手渐渐不再挣扎。
      她的手并未停止,直到额顶渗出的热血流至鬓角,像是胜利的宣告。
      散落的长发垂在涨红的脸旁,她试着松开了力道。
      身下的人并未挪动半分,血红色的脸还未褪色,脖子上全是红痕,触目惊心。
      她抬手颤抖的靠近男人脖颈处的脉搏,正微弱的跳动着。
      还剩一口气,陶安这才将眉展开,整个人如释重负,脱力的靠在床边。
      喉咙里的腥气极浓,她用手抹了抹嘴角,仍然是鲜血。
      她踉跄着起身,开始找寻东西。
      刚打开抽屉,一捆牛皮做的绳子被她拿起,找到涂着金漆的椅子,将他双手绑了上去。
      又打开其他的抽屉,找到了麻绳,又将五爷的双脚绑了起来。
      绑完就开始搜身,搜寻能出门的房卡,她将睡袍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
      不在这里,去门口,果然,金麦色的房卡就平静的躺在进门的玄关处。
      她又开始找东西,这么大的包房,一定有应急医药,她又找了许久......

      最后陶安左手提着药箱,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卫生间。
      镜中那个满目血淋的自己早已认不清,像是去地狱走了一遭,再伤痕累累的回到人间。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眼泪混着血啪嗒啪嗒的落在地板上。
      她用臂袖擦了擦脸,摇了摇头,咬着牙给自己打气。
      什么事都不能想,这口气一定要憋着,要一鼓作气!
      要救自己于水火,要活着走出这栋大楼,要去完成从前设想的道路——

      陶安凶狠的对着镜中的女孩说:“来不及哭,没有时间哭,不准哭!你不救自己,谁会来救你!”
      以前,有人说她:‘你这么坚韧,以后谁会心疼你?’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笑了。
      陈玉临,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陶安打开喷头,将自己从头开始洗净,她在拾起支离破碎的自己。
      那些血污和酒渍被一冲而散,伤口处却不断涌出新鲜血液,染红一地形成血泊。
      她坐在血泊中,给自己的大腿消毒、上药、缠绷带。
      血肉里还遗留着水晶杯的渣滓,她咬紧牙关,那些融着血肉的杂碎被她一并剜出。
      陶安额鬓和背脊的汗一片片涔出,混着血,流得满身又疼又痒。
      无论多疼,都没有刚刚那场生死殊搏来的猛烈,她虚弱得站起身来,将发丝挪开,有着血红伤口的颅顶破开一道三公分的长痕。
      血淋淋、活生生的皮开肉绽。
      她拿出止疼药生吞下去,取下毛巾咬在嘴里。
      ‘嗯...!’剧痛从颅顶传至全身,像被一把剑从头刺穿,生裂的疼。
      她疼的全身都在发抖,不行!这个做不到,会疼晕过去!
      陶安找出纱布在上面撒上药粉,轻轻贴上,用胶带粘住。
      那药粉在接触到伤口时,不知是不是止疼药的作用,比刚刚的疼痛缓和多了。
      大腿处和手掌心的绷带都缠好了,这些还都要感谢陈玉临。如果不是他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大半夜敲开了自己家的门,她现在也会慌乱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经此殊搏,陶安还是觉得,多去学点技能,防身又健身,毕竟有时候救自己于危难的,就是这些看似无用的手法。
      可眼下,她又该如何出去呢?
      陶安从卫生间走出,每一步都沾着血的脚印,踏在地板上。
      看到碎开一角的水晶杯,心里也曾有过疑虑,她走至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一帘角。
      那狭长警惕的眼探出一只来,这、这里...不对!这里还是奉天?她曾在九楼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外景,太好了!
      1.2.3.4.5.6.7.8——
      八楼,这里是八楼!和九楼一层之隔!
      当初她和李萧华二人曾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感慨过。
      “如果我们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求救的时候,怎么办呢?”
      “如果喊不到人......你知道烽火狼烟吗?”
      “你说放火啊?”
      “唐代流传,狼粪烧烟直而聚,风吹不斜。
      相传西周幽王为博宠妃褒姒一笑,在无战事时点燃骊山烽火台。
      各路诸侯见烽烟以为外敌入侵,急率兵马赶至,发现被戏弄后愤然离去,最后就是狼来了的故事,结果就是灭国了。其实我们考据过,狼烟就是误传,实际燃料为普通柴草。而直烟呢,靠烽火台烟囱设计实现,与燃料无关。”
      “你们这个专业要背的太多了,我是记不住。可是就算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我们根本连国都回不了!”
      “你忘了,港市和深市,仅一江之隔,若是真的从这里逃出,哪怕是游...又要游回去!”
      “那我们约好,不管哪里起火,我们就在九楼碰面,一起走!”
      “安安,其实你知道的,我逃不掉。三百万签的是我的名字。”
      “只要回国,三百万可以用很多办法还,而且你是被骗的,总会有法子的。如果有人给我时间,别说三百万,三千万我都能赚。”
      “文物修复这么赚钱吗?”
      “你不懂,对于懂得赏析它的人,那是无价之宝!不懂赏析的,那就是废铜烂铁,是敛财的器具。”
      “不说了,反正我也不懂!那我问你,如果你,或者我,没熬下去呢?”
      “那就是命,下辈子你得还给我。如果是你没熬下去,那我就勉强替你收尸,再给你做成干尸,让你美上个几千年!”
      “哈哈!甚好甚好!那世人后代都能瞻仰我的美貌了!我同意了,你以后就要这样干啊!
      那你外婆她们...”
      “我外婆是个很开明的老太太,她什么没经历过。”丈夫、女儿、女婿,统统离她而去,其实小老太很坚强的......
      陶安也是设想过最坏的结局,但她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走那条路。
      像她说的,她的才华足以让自己走上高台,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享受名誉与荣耀。
      可此刻的放火,实乃形式所逼,为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下下策。但这片肮脏之地,也确实该一把火焚烧殆尽。
      陶安将柜中的酒打开倒在床上,红酒味弥漫在空气中,一阵反胃,又去卫生间吐了一场,像是苦胆都能吐出来般难受。
      那一刻她想,这辈子都不再喝红酒了。
      她给自己换上浴袍,将头上包裹的纱布一层层掀开,还好,已经止住血了。
      可她找了许久,竟然没有任何可以引起火苗的工具,这人,竟然不抽烟。
      她站在中央,环顾四周,眼睛锁定在床头的一个柜子,她迫不及待的拉开,是一把枪...
      瞳孔震动,大口喘息着,她努力调整呼吸,喉中干涩——
      陶安给自己换好最后一次药,看了看挂钟,凌晨一点多。
      她拿出拖鞋穿上,眼神坚毅的看向床中央,火苗舔上绸缎帷幔的刹那,丝绸化作液态的金,火舌顺着帷幔攀爬,像一条苏醒的赤练蛇。
      可她的眼神比任何火焰都冷,瞳孔里倒映着越烧越旺帷幔,脑海里滑过生死一瞬的画面。
      她的二十岁,曲折多舛,终是令自己虎口逃生,这漫长深夜里,似是将指针调慢了般难熬。
      陶安回头看了看被她绑在门口的五爷,我不会杀你,可我也不会救你。
      如此,陶安将窗户半掩开来,拿着房卡,刷开了门再轻轻掩上,并未关上。
      外面的灯光早已暗下,只有几个微黄的灯光引路。
      看着这一排的门房,第八层,就是住宿的。
      她挺直了胸膛,旁若无人的走到了电梯处,可触碰电梯,一阵警报突然响起!
      陶安吓得手中的房卡都差点掉落,是火警报,看来房间里有烟雾防控。
      刺耳的蜂鸣像钢针扎进太阳穴,8881房的情侣从天鹅绒被褥中弹起时,睫毛还粘着缠绵的睡意,男人赤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慌乱起身。
      8886套房的贵妇裹着真丝睡袍推开门四处看去,左脸还贴着黄金面膜。目光撞见隔壁电竞少年只穿一条荧光内裤,两人在警报红光中对视的瞬间,少年手里的限量版球鞋让她扑哧一笑。
      整层楼的人都被惊醒,纷纷打开了房门四处张望。
      没人看出端倪,而8889五爷昏迷的房间,焰火正直冲天花板,窗外的一阵阵风加大了火势。
      而另一边值守夜班的守卫和服务生也被吓到,赶紧四处查看火源。
      服务生打开走廊电灯,却怎么也打不开!急得她大喊道:“大家不要着急!我去楼下找人!”
      原来,在陶安被吓到的时候,想走楼道,误闯了电闸开关处,她黑眸倏地亮起光来,黑灯瞎火,这谁抓住的我!
      关了闸门,她就迈着腿,忍着疼爬上了九楼。
      而在她爬楼时,正有人悄悄潜入五爷的房间——
      听到火警报响起的李萧华只是被惊扰,从前上学她也贪睡,似是梦中有人呼喊着她:李萧华!我们放火逃跑!逃跑啊!
      李萧华从睡梦中乍然苏醒,火!起火了!
      警报声依然持续着,她彻底醒了。
      “安安放的?”她掀开被子光脚踩着地板,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怎么换了?
      这是...睡袍??
      自己在哪里?这明显就是个酒店!她看到落地窗,跑过去一把拉开,唰的一声呈现面前的,是熟悉的高楼景色。
      她喜极而庆,“奉天!这里是奉天!八楼,这...这火不会在隔壁吧!”浓烟滚滚朝她这边袭来,她呆愣在原地。
      “怎么这么巧!安安你不会放火放我隔壁吧!”她没时间找衣服,赶紧穿上鞋子打开门,往外逃出。
      此刻电闸早已恢复,她一路看去,大门全部打开,好像人都撤离了......
      她刚踏出一步,便看到隔壁门口躺着个人,穿着睡袍,他正头朝着地板,地板蔓延着潺潺鲜血,染了一地猩红。
      她害怕的走到门口,壮着胆子大声喊了喊:“安安!你不在吧!”
      应该早跑了!这人死的真惨!咦?!这是什么?
      李萧华蹲下身子,脚踩着一颗纽扣,像是服务生的......
      算了不管了!她看电梯一直停在地下一层,突然一声爆炸从房间内‘嘭’传来,无形的波力像陨石落地般泛起震动,只见旁边的水晶吊灯掉落在地,木柜上的香槟杯震颤着滚落吧台,场面凌乱破碎。
      她的手颤抖着,脸色浮现真正的恐惧之色,这电梯突然卡顿不再上升,她焦急的跺脚。
      “这里肯定有易燃易爆的东西!楼道!一定有逃生楼道!!”
      李萧华四处找寻终于找到,刚要踏出,便听到好像哪个房间传来一阵撕裂的哭喊声:“呜呜呜!呜呜!救命啊!”
      在她犹豫片刻时,又一阵轰鸣爆炸传来!
      她脸色吓得惨白,跌靠着墙,耳鸣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内心的恐惧于害怕让她哭着捂住嘴,往9楼上去,结果在楼道中碰到往下的陶安。
      那一刻像是见到了救命之星降临。
      “安安!我...我...”李萧华哭着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说我。
      陶安一瘸一拐的拖着腿,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说:“怎么了?是不是爆炸了?那场火根本可以灭,怎么会引起爆炸呢?!”
      李萧华吞咽着,说:“我...我上来的时候,那房间好像还有人...”
      陶安的眸光倏地慌了神,这火是自己放的,按道理开闸后都能出来,为什么会有人被关在里面?
      她想也没想,往楼下跑去。
      “安安!!会爆炸的!”李萧华带着哭腔边追边跑喊道,她知道,她拦不住陶安的。
      她既没有这个勇气去救人,也没见死不救的绝情,只能哭着跟上去。
      毕竟有陶安在,恐惧这种情绪,都可以往后放。
      陶安不管腿上的疼痛,从楼道的门栓处找到一把锤子,不知是谁放的,她爬楼时就看到了。
      她拾起锤子,拖着伤腿,眼神快速锁定在最近的一间房。
      8880,这门紧闭着,很有可能里面的人出不来,她挥起手中的锤子一把砸下去,那电子锁碎开口子,下一击还没挥下,‘嘭!’又一阵爆炸波力将她震开一米远,8888的大门被冲击完全打开,火势更是从屋内窜出,燃烧着熊熊大火。
      灰黑色烟雾不断涌出,弥漫在空气中。
      陶安被爆炸震倒,后脑勺着地震颤,疼的脑袋快要炸开,像是又被人狠狠砸了一击,疼痛欲裂,她蜷缩在地上。
      李萧华跟上来,声泪俱下。
      她弯腰从陶安手里夺过锤子,边哭边砸,抽泣着说:“安安!呜呜呜呜!我就说会爆炸的!!!”
      她一直砸,一直砸,忽然门锁掉落。
      李萧华愣愣的望向陶安,娇弱的说,“开了!”
      “赶紧救人!!”
      李萧华委屈的撇了撇嘴直直点头,闭着眼用力撞开门,嘴里还嘟囔着,“呜呜...这过的什么日子啊!命都快没了!”
      撞开门后,只见一个小男孩蹲在门边,泪花早已干涸,像是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自己,空洞绝望的盯着她。
      李萧华一把将他拽起拉了出去,此刻陶安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下,艰难的爬起身,扶着墙一起逃命。
      又是‘嘭’的一声,将三人全部震开,而李萧华下意识的将男孩护在怀里。
      只见脑袋昏沉,这一次,身后的猛烈大火如同蛇蝎一寸寸逼近,李萧华和男孩离得近,早已被震动弹开,陷入昏迷。
      陶安的手,如千斤之顶沉重万分,眼看着要葬身火海,她不甘不愿,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为什么起不来......
      她知道李萧华向来只为自保,充其量可以将自己救出,可此刻她身下的男孩,却是她真真切切努力救出的。
      冒着死亡的风险为他人冲锋陷阵,是受自己的感染,可她本不该承受这些苦难。
      陶安嘲讽的笑了笑,人从来不是一面定论的,自己也许可以死去,李萧华也可以,因为这是她们预谋的。
      可那男孩,是被波及的,于因于果,这男孩都不能与她们死在一起。
      只见她又一把锤向大腿,疼的麻木,疼的头脑发晕,她仍然用手,将人一点点拖出,拖到楼道处。她光着脚忍着一口气,将李萧华又拉了出来,还好她瘦,但凡再重点,她们二人就此葬身火海吧。
      滚滚浓烟将整层楼都熏得如墨一般黑,陶安早已疲惫不堪,关上楼道大门,便也倒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贴在皮肤上舒服极了,整个人身轻如羽,似是一脚踏上了九重天。
      虚幻飘渺,疼痛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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