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中局》有中山

11、第 11 章 进局

　　李萧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见没有光亮的世界，一片漆黑。
　　能依赖的，只有一双手。
　　黑暗如一块幕布，单单笼罩住她。静谧、沉寂、毫无生机。
　　这种感觉很可怖，听觉会被放大，那种白噪音会让人感到焦虑，浮躁。而一曲音乐，让她漂浮的心有地方落脚。
　　她蜷缩在沙发，窗叶被微风呼呼吹起，此刻的李萧华听着音乐，这个世界就像静止了一样。
　　自己的眼睛真的会好吗？他会骗人吗？安安...真的没事吗？自己还能回到海市吗？还能继续上学吗？张司俊不在了，如果连学也退了，那自己的前程也毁的差不多了。还有三百万美金的高利贷，别说一年，三年她都拿不出来。
　　李青芸会担心自己吗？不会的...她才不会！她巴不得自己没出生...
　　越想心里越难受，像是被巨石压在心口，李萧华头贴在沙发扶手上，滚滚热泪就那样滑过发鬓流进发丝。
　　其实她是个特别脆弱的人，动不动最喜欢哭了。与人争吵时会忍不住流泪，明明自己没错，她的情绪却不争气的被放大；被感动时更是忍不住哭，开心时也会哭；害怕时更会哭了。
　　相比以前，她已经坚强很多很多了，因为陶安。
　　陶安是她见过最坚韧的女孩，当初有人污蔑她，提前看了考试成绩，她以一敌百，舌战群儒。
　　飒爽的像个女将，让人很羡慕的强大。
　　而且陶安几乎从来不哭，情绪很会隐藏。
　　陶安也是她见过，最努力的人，挑灯读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六点就能准时起床，不用闹钟。
　　跑了步回来还给带早饭，自律的可怕。
　　陶安有一种，只要自己想变成什么样，她就能变成什么样，从内到外，完完全全的掌控着自己的人生。
　　认识了陶安，她时不时给李萧华灌输一些自强的思想。
　　“你这公主病改一改，要是张司俊不在了，你给谁撒气？你可以生气，但你不能为了想要得到别人的安抚与怜爱而去生气，为什么要得到别人施舍给你的情绪？你生气不可以只是生气吗？”
　　“你不要那么奢侈，钱不是你赚的，以后别人把你卖了，你都没有理由说个不字！”
　　对啊，现在她真的被张司俊卖了，连人都跑了......
　　时间无声淌过，歌曲循环播放，分不清时间长久。只听到，郑家明踢踏着拖鞋已经书房倦怠的走出。
　　“少爷！吴医生到了！”王妈带着人上楼，吴医生正站在楼梯处等着。
　　“嗯，进去吧。”郑家明侧头抬起下巴。
　　李萧华只感觉自己像是个空心布偶，任人摆弄，心中又忐忑极了，她抓住医生衣角问道：“医生？我的眼睛多久能好？”
　　吴医生知道她心中恐惧，他纹丝不动，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过几天就好了，放心，只是暂时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没大事的，饮食清淡，情绪稳定，也许哪天早晨醒来你就能看见了。”
　　李萧华攥紧了手缓缓松懈，那颗巨石也细细碎开，上天眷顾，没让她就此失明！以后一定去烧香拜佛，加倍感谢！！
　　“谢谢你医生！”
　　吴医生拍了拍她手背，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一刻钟后，吴医生出来，郑家明早已下了楼，悠哉悠哉的去喂了喂楼下池中的乌龟和锦鲤，此刻正坐在客厅看报纸等吴医生汇报李萧华的情况。
　　吴医生看郑家明坐在深棕云石纹真皮沙发上，这个沙发他还在另一个别墅见过。里面是西伯利亚天鹅绒，扶手弧度仿照18世纪法国王室御用款式。
　　最吸引人的，是靠背处暗藏按摩系统，但启动按钮伪装成第三颗铆钉。
　　主茶几是整块巴西锂辉石打磨，桌腿为青铜铸的缠绕蟒蛇，茶几上盛着看起来朴素的水晶杯，只见威士忌杯底的水渍滴落，看来，这少爷一大早就要喝威士忌醒神？
　　真是个坏习惯。
　　吴医生看着眼前的少爷惬意的翘着二郎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报纸一角，下颌线有些俊厉。
　　他轻声走到郑家明旁边道：“郑少爷，李小姐的眼睛过几天就会好了，注意情绪稳定，这个药每日一次即可。另外，我发现李小姐心中有郁结，若不尽早散开，严重的话，情绪过度释放或者憋闷，都有复发的可能。”吴医生是个年轻人，看上去温润儒雅，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郑家明收起报纸，有些不解。
　　这时王妈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跑来说： “少爷！警局刚刚打电话，说马上到家来找李小姐！”
　　郑家明眼神一凛质问道：“谁通知的警局她醒了？”
　　吴医生没有犹豫承认道：“郑少爷，是我，他们知道我是您家私人医生，一直监控关注着我。我得配合他们工作。”
　　郑家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王妈看的大气都不敢喘，这少爷真生气起来，老爷夫人都不在，这里可没人拉的住啊！
　　吴医生感觉气压变换，果断起身，提着药箱鞠个躬就速速离去了。
　　郑家明向来不喜欢这个吴医生，总觉得傲气的很，但是这是老头子安排的。他暂且忍忍，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药：“王妈，这个药一天给她吃一次，别忘了。”
　　王妈松了口气，走近前拿起药：“知道了少爷！”
　　郑家明又上了楼，李萧华竟然挪到了窗边，半趴在窗沿，闭着眼睛似乎在听风声。
　　他脚步慢慢靠近，李萧华感受到动静，微蹙着眉侧过脸来。
　　郑家明知道她听到自己脚步声，直接开口询问：“警局一会儿来问你话，应该是关于秦五的，你先跟我说说当时什么情况。”
　　李萧华微直起身，心中默想：印象里没有此人，便反问道，“秦五，是谁？”
　　郑家明两手揣兜，靠在墙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以为她只是个局外人，随意答道：“一个男人，当时在你睡的隔壁间，应该要问你有没有听到隔壁传来什么动静。”
　　“男人？”
　　“嗯。”郑家明鼻腔回应。
　　李萧华大脑飞速回想，男人，倒是见过一个，隔壁间的，但是...是个死人——
　　当时还被还吓了一跳，面朝地面一滩血色，可情况紧急，又有爆炸，她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早早跑了，后来还是男孩的求救声打断了她...
　　“我见过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好像穿着睡袍……”
　　郑家明眉头一顿，他猜想，如果真的见过，那肯定会被带去警局问话。
　　进了局子那种地方，这事就由不得他来掌控了。
　　现在老头子不在，自己的名号虽响，可没实权，外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浪荡子弟，靠着父亲的二世祖，又如何保护眼前这身患‘残病’的美娇娇。
　　郑家明神色正经了不少，有些紧张询问道：“他当时什么样？还活着吗？”
　　李萧华断断续续的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死了。”
　　郑家明沉思几秒，秦五是秦骁的私生子，最是疼爱，除了身份，秦五做了什么恶事都会替他摆平。而秦骁是警局一手遮天的人物。按照秦骁爱护的性子，现在秦五死了，一切有关之人，不管是死是活，她怕是都走不出警局大门了。
　　“你就说你没见过秦五！”
　　郑家明迅速拿出手机拨了电话，“陆叔！我有个忙...”边说边走进书房。
　　李萧华也被他警惕的声音所惊讶，蹦出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徒留下她一个人遐想纷纷。
　　那个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说见过他？隔壁房就是起火的那个房间！那隔壁房的火到底是不是安安放的呢？
　　记忆在回溯，一篇篇画卷般的烈火出现在脑海中。当时...在走廊碰见安安时说楼下有爆炸，安安的神色就是惊诧，嘴里说：那场火根本可以灭，怎么会引起爆炸呢...
　　火是安安放的，但人——
　　李萧华愁的脑袋又微微发胀，疼痛传来让她双手捂着头。
　　太多太多问题了，我们还没通气，就被震晕了。
　　就算李萧华相信陶安，但是警局不一定相信，反而还会害了她！
　　而且为什么秦五和安安会在同一个房间？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安安是不会放火的，说明那秦五肯定触碰了安安的底线！
　　之前说放火是为了逃跑，陶安应该是拿到了出大门的金卡了，火势只是想通知我，怎么会那么大？又怎么会引起爆炸呢？？
　　这些事情像是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陆叔！最近身体怎么样？”“是阿明阿！这么久不来看看我！阿莲都想你了！”
　　“陆叔，我这不是想等老头子回来一起过来看看您吗！”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陆叔还是您懂我！我有个麻烦事，想让您帮我出出主意！”
　　只听郑家明言简意赅的说清楚来龙去脉。
　　陆叔传来低沉的嗓音：“你打算跟金城国际谈合作，自己售卖，那女孩是你牵线搭桥的机会。”
　　郑家明用火柴擦出火焰，微眯着烟将烟草点燃，深吸一口，“嗯，之前都跟他们合作，利润太少，有事都我们抗，那不如我们直接售卖，凭什么给他们赚钱赚名。”
　　“阿明啊，你不怕他们撕破脸，将这些年的遮羞布都掀开吗？”
　　郑家明换上精明又危险的眼神，“我们跟金城国际私下来谈，明面上我入股，至于货，可以一点点售，那边的货也按照之前的给，他们察觉不了！而且他们撕破脸？他们自己都一屁股烂帐！”
　　“那脏货，金城国际能洗白吗？”
　　郑家明嘴角一扬，笃定的说：“能，港市的天要变了……”
　　电话内沉默良久，陆叔悠悠传来声音，“嗯，我记得，当年你爹和李国辉定下了一门亲，不过…”
　　仅两秒，郑家明看了看立在桌上温馨的全家福，就知道怎样做能快速保住一个人的性命。“我知道了陆叔！我去找点东西！”
　　陆叔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看了看手机无奈骂道：这小子！我还没说完呢！
　　郑家明倏地起身，奔向妈妈的房间。翻开整齐的衣柜下里找到掩藏的保险柜，思考了几秒便输入密码，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条项链。
　　冰冰凉凉的项链，贴在他指尖，钻石焕发着七彩光芒，每挪一寸，像无数水波纹印照在他的脸上。
　　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眼角漾起的细纹与那宝石一样，闪着熠熠光彩。
　　这是老头子当初花了半个身家，替妈妈拍下的。
　　完美切割面折射出如液态玫瑰般的火彩，是根据泰坦号影片中，做出形样相同、价值连城的59.6克拉艳彩粉钻。
　　它的名字叫：‘粉钻之心’。
　　宛如泰坦号里的男女主那样，无招无术的一颗真心。
　　当它静止时，内部会浮现羽毛状的包裹体——那不是杂质，而是亿万年前地壳运动时，被永恒封存的碳元素情书。
　　还记得拍下这条项链时，拍卖场一片掌声，都在祝福和喝彩，羡煞旁人。
　　——
　　这时，警局的人却直接来到了大厅内。
　　“少爷！”王妈赶紧上楼去请少爷，此刻郑家明准备走进客房，手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王妈神色紧张，拿不定主意：“少爷，警局的人来了！”
　　郑家明停下脚步，皱眉询问：“几个人？”
　　“三个！”
　　郑家明走过去拍了拍王妈的肩膀，微笑着安慰她，“倒点茶，让他们等等，我跟李小姐说几句话。”
　　王妈低眸，神色不安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否则警局怎么会到家里来呢？老爷在的时候，警局的人从来没进过家门，那几人还看上去就不好说话。
　　郑家明看李萧华还在那，快步走到她身侧蹲下身来，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待会儿，他们问你我的关系，你就说，你是我未婚妻，这样我才能保你。警局是要去一趟，不过你别怕，四十八小时内，我一定带你出来！”
　　说完，便将那条价值连城的粉钻项链，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拿了出来。
　　他的指节轻擦过她后颈的肌肤，像春风掠过初绽的花瓣。
　　钻石锁扣闭合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脆如心跳的共鸣——他终于将这枚万众瞩目的真心，亲手系在了她的脖颈上。
　　钻石的火彩在她锁骨间跳跃，投下细碎虹光，像是一颗颗被驯服的微型恒星。
　　阳光穿过叶窗，郑家明站在她身后，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柔软，他笑意从瞳孔深处漫上来。
　　还记得当初妈妈笑得灿烂，宝贝似的抚摸着：“以后当作彩礼，赠我儿媳，愿我儿媳与我儿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妈妈，其实我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特别好看，比您带上还要好看......
　　李萧华只感觉脖子上冰冰凉凉还有些繁重，当她的指尖抚上项链的每一道棱角，脸色渐渐从疑惑变至震惊。
　　这是钻石项链？
　　李萧华诧异极了，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把自己带到家里，还送项链，未婚妻？这又是唱的什么戏码？
　　“很美。”他不禁感叹，太美了，璀璨耀眼，仿佛世界的光亮都聚集在此，为她而来。
　　那三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迫在眉睫。
　　他蹲下昂着头，双手握住她的脸旁，蹙眉柔声道：“你记住，这是我妈妈送给你的定亲礼！”
　　说完这句，警局的人便已冲了上来，脚踩地板越来越逼近。
　　可惜，李萧华看不见他紧蹙的眉弓突然舒展，霜雪般的目光化作春溪，也见不着他藏在瞳孔里翻涌的占有欲。
　　那自然也瞧不见，当阳光掠过他侧脸，喉结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暴露出吞咽口水的动作——那是身体在镇压他即将决堤的贪念。
　　郑家明从见到她第一眼，她无意的、故意的、触碰身体的每一次、每一寸，都能让他起心动念，让他欲罢不能。
　　就是想永远占有，不论晨昏，她的身侧，只能有一个人。
　　订亲礼？？一切好像不等她问，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李萧华还没回过神来，就有人闯入了房间。
　　“抱歉了郑少爷！实在是上头催的紧！”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敲了敲门，一脸无奈。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说话声让李萧华心里一紧。
　　郑家明看到两人身穿警服，还有一人，带着顶帽子，不露神色。这气质也不像是警局的，便好奇问道： “他是？”
　　井然侧了侧头看去，耸肩解释道：“他是协助我们办案的付七！”
　　郑家明站起身来，“这是我未婚妻，那爆炸让她眼睛受损，还没恢复，就在这里问吧！”
　　井然愣了愣，循着眼神看去，只见那女人坐在窗边，双眼虽无神，可那张脸确实明艳吸睛，脖子上竟然还带着鸽子蛋大的粉钻项链。
　　旁边的潘涯也看到了，越看越眼熟，忽然灵光一现，这项链是当初郑总花了大半个身价才拍下，送给郑太的！
　　二人对视，脸色浮现震惊，这郑家什么时候说有喜事儿了？没听说过啊！
　　潘涯笑呵呵走近打着圆场：“呵呵，这位可是李萧华小姐？郑少爷！您家有喜事儿怎么不通知下我们，官职虽小，礼也得随啊！”
　　井然还未说话，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付七率先发问：“李萧华，李小姐！请问此人你是否认得？”
　　郑家明看着他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那照片上的人竟然和陶安有七分相似！
　　郑家明不管是谁的照片，今天来，都不认识！
　　他眉眼带怒，声贝比平时放大了许多，吼道：“说了我未婚妻眼睛尚未恢复！你拿张照片刺激谁呢！”
　　李萧华被他这一怒吼又吓得身体一颤，她现在的听觉本就敏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听力分辨他们的情绪。
　　这人怎么情绪这么不稳定？
　　潘涯又赔着笑脸，“郑少爷别生气！他就是办案心切！秦局说了，竟然李小姐醒了，就例行询问，请小姐去一趟，喝喝茶，填个表就回来了！”
　　付七看到李萧华的神情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是郑家明看到照片的刹那有了片刻闪眸。
　　郑家明仍然挡在她身前，半分不让：“我未婚妻眼疾还没有好，你们那破地方怎么住得惯！有什么要问的现在问不就行了？！”
　　井然说着将传唤令拿了出来：“sorry啊郑少！我们例行公务，这指令如此，只能照办！秦局说了，若是下午见不到李小姐，就是我们贪玩，不管在哪里都要叫人来抓我们回去受罚啊！”
　　郑家明脸色阴沉，内心骂道，说的好听，人不到就继续派人来抓呗？
　　潘涯小跑过去，“就是就是！郑少爷！既然您都说了是您未婚妻，那肯定是遵纪守法的对不对！那遵纪守法配合登记就行了，走个过场嘛！而且有我在您还不放心啊！”
　　只见潘涯将传唤令递给郑家明，下方正是秦骁的签名，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可想而知。现在的郑家明如果斗得过这样的人物，近年来又被李国辉吃走了近七成利益，每天还需要养活那么多弟兄。
　　他闭了闭眼，怒气狠压，眉头紧皱：“二十四小时，明天中午11点，我来警局门口接人。”
　　“我送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