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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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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李贤洙站在投影屏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季度财报上微微颤抖。第三季度欧洲市场占有率下降了1.2%,这个数字在屏幕上红得刺眼。
“这就是你拒绝联姻的成果?”崔东城的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像一把钝刀刮过李贤洙的脊背。
文件夹重重摔在桌面上,惊得几位董事同时一颤。李贤洙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崔东城右侧的□□熙——她今天穿了高领毛衣,正低头思考着什么。
“对不起,舅舅。”李贤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俄罗斯市场突然...”
“别找借口!”崔东城突然站起来,西装纽扣崩开一颗。他抓起文件夹大步走向李贤洙,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金议员上周问我,为什么他侄女哭着从济州岛回来。”文件夹“啪”地拍在李贤洙脸颊上,不疼,但侮辱性极强,“现在欧洲市场又崩盘,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纸张边缘在李贤洙左眼下划出一道细痕。会议室鸦雀无声,几位年长董事低头假装研究文件,年轻些的则偷偷交换眼神。李贤洙的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冲刷着太阳穴。这些年来他为成真集团付出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化作了文件夹上冰冷的数字。
“会长。”□□熙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贤洙只有这一次没做好,而且他上个月刚拿下三星的订单,那个项目会弥补...”
“谁问你了?”崔东城头也不回地呵斥。
□□熙的钢笔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李贤洙看见她喉咙滚动了一下,但当她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挂上得体的微笑:“我只是认为,过度惩罚不利于...”
“过度?”崔东城转身,文件夹指向□□熙,“你成天在家里哭哭啼啼说我'过度'。”他突然模仿□□熙的声调,扭曲的假音让几位董事忍不住偷笑,“现在又来护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李贤洙的指甲陷入掌心,他没想到舅舅居然能当众说出如此私密的事。
崔东城将文件夹里的纸张抖落在地:“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这句话是对□□熙说的。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贤洙看着□□熙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又松开,最终缓缓起身。她的高跟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当她弯腰时,一缕头发从发髻中逃脱,垂在苍白的面颊旁。
“舅母!”李贤洙忍不住上前一步。
“站住!”崔东城喝止他,转而对着跪地的□□熙冷笑,“看看你护着的人,连份报告都做不好。”
□□熙将整理好的文件双手递给崔东城,姿态恭顺得像古装剧里的宫女。崔东城接过时故意松手,纸张再次散落一地。
“看来今天不适合开会。”他整了整领带,“贤洙,明天起你调去釜山分公司反省。正熙,”他瞥了眼僵在原地的□□熙,“今晚金议员的家宴,记得穿那件我买的红色礼服。”
会议室门关上后,李贤洙仍站在原地。掌心传来刺痛,低头看才发现指甲已经刺破皮肤,四个半月形的血痕清晰可见。□□熙蹲在地上继续捡文件,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别动。”他哑声说,跪下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得飞快,皮肤冰凉得不正常。
□□熙抬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隐忍,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雨在傍晚时分落下。李贤洙坐在汉江边的长椅上,任由雨水浸透西装。
再次见到□□熙已是第二天下午,她精神不太好,带着愁容。
“他打你了?”李贤洙触碰她右颊的微肿。
□□熙摇头,上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露出肩胛骨上的青紫指痕。“金议员喝多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注意到李贤洙眼下的伤,“疼吗?”
李贤洙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个新鲜的纹身,字母“X”藏在衬衫之下:“这里更疼。”
□□熙的指尖描摹着那个字母,突然落下泪来。李贤洙从未见她哭出声过,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此刻她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牙齿咬着他肩头的布料抑制音量。
“我要杀了他。”李贤洙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了所有被他毁掉的人。”
□□熙猛地抬头,泪水凝固在脸上。她捧住李贤洙的脸,目光灼热得像要看进他的灵魂:“你确定吗?一旦开始...”
“我确定。”李贤洙吻去她眼角的泪,“从他把文件夹甩在你脸上的那一刻起。”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熙离开前,李贤洙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纹身上:“记住这个感觉。等一切结束,我要在这里纹上你的唇印。”
□□熙笑了,那笑容让他想起那年初见她时的样子——月牙般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像朵含苞的玫瑰。
“活下去。”这是她关门前最后一句话,“为了那一天。”
李贤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晕开,像流淌的血迹。
青瓦台附近的私人会所里,水晶吊灯将□□熙的翡翠耳环照得晃眼。她坐在金议员身旁,第四次调整坐姿,让裙摆尽可能多地覆盖膝盖。李贤洙隔着长桌注视着她绷直的背脊——像一根即将折断的树枝。
“正熙啊,给金议员倒酒。”崔东城的声音从主座传来,带着不寻常的亲昵,“他可是帮我们拿到了江南那块地。”
□□熙的手指在醒酒器上微微发抖。李贤洙注意到她今天涂了比平时更艳的口红,像是要掩盖苍白的唇色。当她把红酒倒入金议员的杯子时,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不经意”覆上了她的手背。
“崔夫人真是越来越年轻了。”金议员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听说您钢琴弹得很好?”
李贤洙的叉子在鹅肝上划出刺耳声响。三个月前同样的场合,这位六十岁的政客曾把女秘书灌到不省人事。
“贤洙,”崔东城突然转向他,“去把我存在这里的82年拉菲拿来。”他掏出钥匙串,“在地下酒窖。”
这是支开他的拙劣借口——会所侍者完全可以代劳。李贤洙接过钥匙时,看见□□熙猛地攥紧餐巾。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他,又垂下。
“好的舅舅。”李贤洙起身,故意碰响椅子,“不过刚才秘书说三星的李会长有急事找您。”
崔东城皱眉摸出手机,屏幕漆黑。当他抬头时,李贤洙已经鞠躬退出包厢,关门时刻意留了条缝。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李贤洙在转角处停下,掏出震动中的手机——这次是真的来电,来自釜山分公司。他挂断电话,贴着墙根潜回包厢门外。
“...东城兄太客气了。”金议员的声音混着酒气飘出来,“不过令夫人确实比其他女人有味道...”
“这酒您慢慢享用。”崔东城的椅子摩擦地板,“我去回个电话,半小时。”
李贤洙的血瞬间冻结。他退到消防通道,猛捶墙壁直到指关节渗血。深呼吸三次后,他整理领带,用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大步走向包厢。
门内传来□□熙克制的推拒声:“...议员您醉了...”
李贤洙推门而入时,金议员正把□□熙压在沙发角落,肥厚的手掌正欲探入裙摆。她的衣领被扯开一道口子,翡翠耳环摇摇欲坠。
“抱歉打扰了!”李贤洙提高音量,“舅舅,检察院来电话说要突击检查总部账目!”
金议员像被烫到般弹开。□□熙迅速拢好衣领,但李贤洙已经看到她锁骨上新鲜的抓痕。
“胡说什么!”崔东城从走廊冲进来,脸色铁青,“哪来的检查?”
李贤洙晃了晃手机:“财务部长刚打的电话,说调查组已经到楼下了。”他转向金议员,恭敬地低头,“可能是冲着去年那笔政治献金来的...”
金议员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眼神闪烁:“东城啊,这事得立刻处理。”
趁两人慌乱交谈时,李贤洙快步走到□□熙身边,递上手帕:“舅母,您的口红花了。”
□□熙接过手帕的指尖冷若冰霜。当她抬头道谢时,李贤洙看到她右颊有模糊的指印。
“我去补妆。”她站起身,步伐稳得不可思议。
崔东城一把拽住她手腕:“正熙,送金议员去VIP休息室。”他的拇指狠狠掐进她脉门,“好好招待。”
□□熙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温顺:“好的,会长。”
李贤洙上前一步:“舅舅,财务那边需要您亲自...”
“你闭嘴!”崔东城暴喝,唾星飞溅,“现在立刻滚回公司应付检查,否则明天就去济州岛分公司报到!”
金议员已经恢复政客的假笑,整理着西装起身:“崔夫人,带路吧?”
□□熙微微颔首,走向门口时与李贤洙擦肩而过。她的香水味里混着酒气和血腥气,但眼神清明如刀。那一瞬李贤洙明白了——她早有准备。
十分钟后,VIP休息室传来尖叫。李贤洙撞开门时,看见□□熙独自站在镜前,正用湿巾擦拭嘴角的血迹。金议员瘫在角落,裤子拉链敞开,额头有个正在肿起的包。
“你...”李贤洙喉头发紧。
□□熙将染血的耳环扔进垃圾桶:“他自己撞的。”她从内衣里掏出微型录音笔,“不过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比如江南地块的行贿细节。”
走廊传来嘈杂脚步声。□□熙突然扯乱头发,撕开衣领,对着镜子酝酿出满眼泪光。当崔东城带着保安冲进来时,她正瑟瑟发抖地指着昏迷的金议员:“他...他突然扑过来...”
接下来的混乱中,李贤洙始终站在□□熙斜前方,挡住崔东城杀人的目光。救护车拉走了金议员,会所经理忙着封口,而崔东城像头困兽般在VIP室里来回踱步。
“□□熙!”门一关上,崔东城就掐住□□熙的脖子,“你知道金议员手里有多少我们的把柄吗?”
李贤洙掰开他的手指:“舅舅,这事传出去对集团更不利。”他挡在□□熙前面,“不如说我看到金议员行为不端,出面阻止...”
“滚开!”崔东城一拳砸向李贤洙腹部,被他闪身躲过,“明天你就去济州岛!至于你——”他揪住□□熙的头发,“回家再收拾。”
回程的车上,□□熙坐得笔直,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车窗外的霓虹灯掠过□□熙的脸,那些伤痕在变幻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崔家大宅门前,崔东城拽着□□熙下车,甚至没给李贤洙道别的机会。
李贤洙站在车前,看着□□熙有些趔趄的步伐,想起□□熙被扯坏的衣领下那些伤痕。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他心底凝结,坚硬如济州岛的火山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