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侠客安

8、第 8 章

　　董事会议结束后的走廊上，李贤洙的指尖擦过□□熙的手背。这个递文件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却让他心跳快得发疼。

　　□□熙迅速抽手，文件夹”啪”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抱歉，舅母。”李贤洙蹲下身，声音恭敬得无懈可击。

　　□□熙也俯身去捡，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李部长最近手抖得厉害。”她轻声说，语气公事公办，“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他们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相遇，一触即分。李贤洙抬头时，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微微颤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让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多谢关心。”他站起身，声音提高八度，“欧洲并购案确实耗费精力。”

　　□□熙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的领口，“会长让我教你社交礼仪。”她公事化地说，“今晚七点，宴会厅。”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后，李贤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礼仪课”了——自从他连续拒绝八次联姻后，崔东城认定他需要学习如何与女性相处。

　　宴会厅的镜子墙映出两人的身影。□□熙站在李贤洙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纠正站姿。镜中的她穿着保守的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完全符合“舅母”的身份。但李贤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灼烧他的皮肤。

　　“握手时要保持适当距离。”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眼睛看对方鼻梁，既不会太亲密，也不会太疏远。”

　　李贤洙在镜中与她对视：“这样？”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

　　□□熙的瞳孔微微扩大，但声音依然平稳：“时间要控制在三秒内。”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女性先伸手才能握。”

　　“如果她不想伸手呢？”

　　“那就保持距离。”□□熙终于后退一步，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下周林小姐的茶会，记住这些要点。”

　　李贤洙转身面对她：“你知道我只会搞砸。”

　　“你必须学会应付。”□□熙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单，“这些是崔东城下一步计划介绍给你的对象。”

　　纸面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人名，每个后面都标注着家世背景。

　　李贤洙将名单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不需要这个。”

　　“捡起来。”□□熙突然严厉起来，“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和那些女人周旋？”

　　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嫉妒。

　　李贤洙心头一颤，弯腰去捡纸团时，发现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怎么回事？”他抓住她的手腕。

　　□□熙试图挣脱：“修剪玫瑰时不小心...”

　　“撒谎。”李贤洙拽着她走向最近的洗手间，反锁上门后将她按在瓷砖墙上，“谁干的？”

　　洗手间的灯光太亮，照得□□熙脸色惨白。她挣扎了一下，但李贤洙纹丝不动。

　　“崔东城发现账目有问题。”她终于低声说，“摔了茶杯。” 李贤洙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伤痕，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别动。”他撕开包装，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熙安静下来，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洗手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当李贤洙贴好创可贴抬头时，发现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你不能总是这样。”□□熙突然说，“太明显了。”

　　“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她推开他，打开水龙头洗手，“就像...就像现在这样。”

　　镜中的李贤洙确实暴露了一切——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个动作，眼中的渴望赤裸得惊人。

　　□□熙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保持距离，贤洙。为了我们两个。”

　　她离开后，李贤洙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疼痛从指关节蔓延到心脏，却比不上她那句“保持距离”带来的钝痛。

　　三天后的家族宴会上，李贤洙被迫坐在金敏珠旁边。女孩今天穿着淡粉色连衣裙，不断“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餐桌对面，□□熙正微笑着听崔东城高谈阔论，手中的红酒杯微微倾斜。

　　“李部长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金敏珠凑过来问，香水味浓得呛人。

　　李贤洙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熙将餐巾折成三角形。

　　他借口接电话走出餐厅，在花园里等了五分钟才看到□□熙寻来的身影。

　　“你不该出来。”她站在玫瑰花丛旁，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金敏珠会起疑的。”

　　李贤洙走近一步：“我受不了了。看着她，想着你...”

　　“嘘。”□□熙警惕地环顾四周，“崔东城安排了人监视我们。”

　　“那就让他们看。”李贤洙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一下，这颗心为你跳得多快。”

　　□□熙的手掌下是他剧烈的心跳，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手：“我们不能再这样了，贤洙。太危险了。”

　　“那就离开。”李贤洙逼近一步，“我有足够的钱，我们可以...”

　　“然后呢？”□□熙打断他，“崔东城会动用一切关系追捕我们。我们会失去一切。”她抽回手，“我不能这么自私。”

　　餐厅方向传来脚步声。□□熙迅速整理表情，提高音量：“李部长，金小姐在找你。”

　　李贤洙后退一步，恭敬地鞠躬：“谢谢舅母提醒。”

　　回到餐桌后，金敏珠抱怨他去得太久。李贤洙机械地道歉，眼睛却盯着对面的□□熙。她正优雅地切着牛排，刀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刚才花园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宴会结束送客时，李贤洙故意落在最后。□□熙站在崔东城身旁，像个完美的女主人。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这是警告。

　　“李部长。”金敏珠在门口拉住他的袖子，“下周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哦。” 崔东城赞许的目光让李贤洙不得不点头：“荣幸之至。” □□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珍珠手链。

　　深夜，李贤洙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明早九点，江南区公寓。”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回复：“收到。”

　　这种双重生活快要把他逼疯了。每次公开场合的疏离，都让私下的接触更加灼热；每一次克制的眼神，都在积蓄更深层的渴望。最痛苦的是，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触碰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第二天清晨，李贤洙在江南区公寓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才敲门。□□熙开门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没有化妆。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模样。

　　“进来。”她侧身让路，“有重要的事。” 公寓里飘着咖啡香。

　　李贤洙刚关上门，□□熙就塞给他一个U盘：“崔东城海外账户的所有资料，足够判他无期。”

　　李贤洙握住她的手腕：“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时机快到了。”□□熙没有挣脱，但眼神飘向窗外，“城载最近知道了他的身世，已经几天不理我了...”她深吸一口气，“暴风雨要来了，贤洙。我们需要准备。”

　　李贤洙将U盘放进内袋，却没有松手：“昨晚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还不是时候。”□□熙终于看向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走吗？每一天，每一秒。”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们必须忍耐。”

　　李贤洙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教我忍耐，正熙。教我如何在你触手可及时保持距离。”

　　□□熙的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下唇：“像这样。”她轻轻推开他，“保持礼貌的距离，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们不再需要忍耐的那天。”□□熙转身走向厨房，“咖啡要凉了。”

　　李贤洙站在原地，看着她倒咖啡的背影。这个距离不过五米，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人生。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舞蹈——前进两步，后退一步，永远在亲密与疏离间摇摆。

　　就像现在，□□熙将咖啡递给他时，指尖在杯柄上多停留了一秒。这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却比任何拥抱都更灼热。

　　“为了那天。”李贤洙举起咖啡杯。

　　□□熙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为了那天。”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短暂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