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侠客安

10、第 10 章

　　李贤洙从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爆炸性消息——崔东城因涉嫌贪污和商业贿赂被检察机关带走调查。更令他震惊的是，举报人竟然是□□熙。

　　当他冲进崔家别墅时，发现□□熙正平静地坐在客厅里喝茶，仿佛外面的风暴与她无关。

　　“为什么？”李贤洙气喘吁吁地问。

　　□□熙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李贤洙从未见过的光芒：“因为时机到了。”她微微一笑，“七年了，贤洙。我们终于可以不再假装了。”

　　“时机到了？什么意思？”李贤洙站在崔家客厅中央，西装上还带着从机场赶来的风尘。检察官突袭搜查的痕迹随处可见——翻倒的抽屉、散落的文件，就连那幅崔东城引以为豪的肖像画也歪斜地挂在墙上。

　　□□熙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衣服，遮住了锁骨处的疤痕，却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坐下吧，贤洙。”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李贤洙没动。半个月不见，□□熙又瘦了一圈，手腕骨节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这期间，他们只通过三次简短的电话，每次她都语气如常，丝毫没提这个惊天计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贤洙声音颤抖，“舅舅的人脉遍布司法系统，最多48小时他就会——”

　　“72小时。”□□熙纠正道，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我确保了他至少会被拘留72小时。”她将纸袋推向他，“看看这个。”

　　李贤洙迟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就让他胃部绞痛——□□熙背部的特写，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张丑陋的网覆盖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记得那年夏天你去新加坡出差两周吗？”□□熙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在你走后的第三天，他发现了我在调查他的海外账户。”

　　李贤洙继续翻看。更多照片，更多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最后几张是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时间跨度长达七年。

　　“不只是这些。”□□熙又拿出一个U盘，“过去七年，我记录了他每一笔非法交易，每一次贿赂，甚至...”她顿了顿，“每一次命案。”

　　“命案？”李贤洙猛地抬头。

　　阳光房的玻璃映出□□熙苍白的脸：“他前妻，不是死于意外车祸。”她一字一句地说，“是被他亲手推下汉江大桥的。”

　　李贤洙的血液瞬间凝固。

　　□□熙苦笑，“崔东城精心设计的谎言。我嫁进来后才发现真相，但已经太迟了。”

　　她站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是崔东城引以为傲的玫瑰园，此刻在秋风中显得萧索凄凉。

　　“这些年，我活着只为了这一天。”□□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收集证据，等待时机，直到...遇见你。”

　　李贤洙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我需要一个崔家人站在我这边。”□□熙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李贤洙从未见过的锐利，“一个能在崔东城倒台后稳住局面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刺入心脏。李贤洙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她复仇棋局上的一枚棋子。这些年来那些若有若无的温情，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难道都只是...

　　“你以为我在利用你？”□□熙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某种释然，“贤洙，如果只是为了复仇，我大可以七年前就举报他。”

　　她走向他，脚步虚浮却坚定，最终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茉莉香气混合着药膏的气息萦绕在李贤洙鼻尖，熟悉得令人心痛。

　　“我拖延了七年，因为...”□□熙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他的脸，最终还是放下了，“因为我懦弱。每次下定决心，看到你的眼睛就又动摇了。”

　　李贤洙抓住她收回的手腕，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本可以早点结束这一切！”□□熙突然激动起来，声音破碎，“但我害怕...害怕毁了你的前程，害怕连累你，害怕...”她的眼泪终于落下，“害怕失去这七年来唯一的光。”

　　李贤洙的呼吸停滞了。七年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弄疼了她。□□熙在他怀里颤抖，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埋在她发间闷声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每天都在收集丈夫的罪证？”□□熙苦笑，“然后让你在忠诚与...与背叛之间做选择？”

　　李贤洙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这七年来，我的选择从未变过。”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熙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温暖而急促。就在李贤洙即将吻下去的瞬间，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

　　是董事会秘书。

　　“李部长，紧急会议！”对方声音急促，“会长被拘押的消息已经传开，股价暴跌，各位董事都在总部等您！”

　　现实如冷水般泼下。李贤洙闭了闭眼：“一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发现□□熙已经退到安全距离，表情恢复平静，只有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刚才的情绪波动。

　　“去吧。”她说，“成真集团现在需要你。”

　　“你呢？”

　　“我哪儿也不去。”□□熙看向窗外，“这里是我的战场。”

　　李贤洙犹豫了一下，突然快步走向书房。片刻后他回来，将一把钥匙塞进□□熙手中：“我在江南区的公寓，地址发你手机了。如果情况有变，立刻去那里。”

　　□□熙握紧钥匙，金属齿痕陷入掌心：“贤洙，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公开站在我这边。你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公司。”

　　“不。”李贤洙斩钉截铁地拒绝，“七年前我太弱小了，但现在...”他轻轻抚过她高领毛衣的边缘，那里藏着最深的伤痕，“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了。”

　　□□熙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迅速擦掉了：“走吧，他们等着你呢。”

　　成真集团总部会议室里，二十几位董事吵得不可开交。李贤洙一进门，争论声戛然而止。

　　“李部长！”财务总监第一个冲上来，“会长的事是真的吗？举报人真的是夫人？”

　　李贤洙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那个通常属于崔东城的位置：“各位，冷静。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崔会长目前只是协助调查，尚未被正式起诉。”

　　“协助调查？”一位年长董事冷笑，“检察院都带着搜查令上门了！媒体已经炸锅了！”

　　“这正是我们要应对的。”李贤洙打开投影仪，调出一份预案，“我已经让公关部准备了声明，强调公司运营与个人行为完全分离。同时...”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当李贤洙终于走出大楼时，夜幕已经降临。他打开手机，十几条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熙。

　　拨通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李贤洙飞车赶回崔家别墅，却发现大门敞开，屋内空无一人。□□熙的手机静静躺在客厅茶几上，旁边是一张字条：

　　“去面对我该面对的。别找我。”

　　李贤洙的血液瞬间冰凉。他立刻拨通了检察官朋友的电话。

　　“金检察官，□□熙女士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这...”对方声音为难，“这个我不能透露。”

　　“她是不是自首了？”李贤洙声音发紧，“作为共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李贤洙的心沉到谷底。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计划——不仅要扳倒崔东城，还要与他同归于尽。

　　“她提供了什么证据？”

　　“足够判无期的证据。”金检察官压低声音，“她承认参与了崔东城过去七年的部分财务操作，虽然是被胁迫的...”

　　李贤洙挂断电话，双手发抖。□□熙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用自己作为代价，确保崔东城永无翻身之日。

　　而她现在甚至不给他保护她的机会。

　　江南区公寓的钥匙还静静躺在茶几上。李贤洙抓起它，冲出别墅。他必须见她，必须阻止这场自我毁灭式的复仇。

　　但当他赶到检察院时，却被警卫拦在了门外。

　　“□□熙女士正在接受审讯，禁止探视。”

　　李贤洙在检察院门口等到凌晨三点，直到金检察官出来抽烟才发现他。

　　“你还在？”金检察官惊讶地问。

　　“我要见她。”李贤洙声音嘶哑。

　　“不可能，上面特别指示...”

　　“就五分钟。”李贤洙抓住对方的手臂，“看在大学同窗的份上。”

　　金检察官犹豫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跟我来。”

　　审讯室里，□□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腕间已经戴上了手铐。看到李贤洙进来，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颤抖，“出去！”

　　李贤洙在她对面坐下，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我说了，去面对我该面对的。”

　　“胡说！”李贤洙压低声音，“那些所谓的'共犯'证据，都是他胁迫你参与的，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熙冷笑，“全身而退？然后看着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崔东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她摇摇头，“我太了解他了。”

　　李贤洙这才明白她的计划有多周密——与其让崔东城有机会反咬一口，不如主动认罪，用确凿的证据确保两人同罪。

　　“你疯了...”他喃喃道。

　　“不，我很清醒。”□□熙的眼神异常清明，“我第一次感到轻松。”她顿了顿，“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看到你在这里。”□□熙苦笑，“贤洙，走吧。忘了我，接管公司，开始新生活。”

　　李贤洙猛地拍桌而起：“你以为我七年的等待是为了什么？为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转身离开？”

　　警卫闻声而入，金检察官连忙打圆场。李贤洙被请出审讯室前，最后看了□□熙一眼。她低着头，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走出检察院，首尔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李贤洙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西装。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熙也是这样站在崔家门前，递给他一把伞。

　　“别感冒了。”她当时这样说，眼中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现在他终于懂了——那是爱，是恐惧，是诀别。

　　手机再次震动。是董事会群发的紧急会议通知，讨论崔东城被正式起诉后的公司应急方案。

　　李贤洙关掉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他握紧口袋里的公寓钥匙：“江南区。”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同时拯救□□熙和公司的计划。而这一切，必须从她留下的线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