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侠客安

7、第 7 章

　　一个月后，李贤洙从美国回来。成真集团酒会上，水晶吊灯的光芒太过刺眼。李贤洙站在香槟塔旁，第六次调整领结的位置。

　　“贤洙啊，过来。”崔东城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李贤洙抬头，看见舅舅身旁站着一位陌生女孩。她穿着淡粉色礼服，头发精心盘起，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崔东城另一边是□□熙，一袭黑色长裙，正低头啜饮香槟，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金议员的侄女，敏珠。”崔东城拍拍女孩的肩膀，“首尔大学商学院毕业，钢琴十级，还会说四国语言。”

　　李贤洙机械地鞠躬，眼角余光却瞥见□□熙的指尖在香槟杯上轻轻敲击。

　　“久仰李部长大名。”金敏珠主动伸出手，“舅舅常提起您在海外并购案中的表现。”

　　她的手指过于柔软，指甲上绘着精致的樱花图案。李贤洙虚握一下立刻松开，假装整理袖口时偷瞄□□熙。她今天戴了那对翡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他熟悉的光芒。

　　“孩子们多聊聊。”崔东城推着李贤洙的肩膀往餐区走，另一只手却紧紧攥住□□熙的手腕，“正熙，我们去招呼其他客人。”

　　这个动作让李贤洙的后槽牙咬得发疼。□□熙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但眼睛里全是警告——别冲动。

　　“您喜欢吃什么？”金敏珠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我可以帮您拿。”

　　“不必。”李贤洙生硬地回答，随即意识到失礼，补充道：“我自己来。”

　　相亲宴安排在VIP包厢。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中央摆着□□熙早上亲自挑选的百合花。李贤洙被安排在金敏珠旁边，正对面就是□□熙。崔东城坐在主位，像一位满意的导演看着自己安排的戏剧。

　　“敏珠刚从巴黎回来。”崔东城切开牛排，血水渗入餐盘，“正好贤洙你负责欧洲业务，两个人多聊聊。”

　　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声响。李贤洙抬头，看见□□熙的手微微颤抖。她的盘子里食物几乎没动，红酒却已经续了两次。

　　“欧洲分部现在很忙。”李贤洙放下刀叉，“恐怕没时间...”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崔东城打断他，转头对金敏珠笑道，“我们贤洙就是太专注工作，连恋爱都没谈过。”

　　金敏珠掩嘴轻笑，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不经意”碰到李贤洙的手背。他猛地缩手，碰翻了水杯。

　　“对不起。”他站起来，水已经洒到裤子上。□□熙立刻递来餐巾，他们的手指在布料下短暂相触，像被烫到般同时缩回。

　　“我去下洗手间。”李贤洙低声说，逃离了包厢。

　　冷水冲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发红，领结歪斜——完全不是成真集团王牌部长的形象。他扯下领结塞进口袋，突然从镜中看见□□熙的身影。

　　“你不能就这样跑掉。”她靠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金议员是我们最大的政界支持者。”

　　李贤洙转身，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束百合花的距离：“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

　　□□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先配合演完这场戏。”她伸手为他抚平衣角，“你舅舅不会永远当家作主。”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李贤洙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飞快地吻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回包厢。

　　后半场宴会他表现得无可挑剔——为金敏珠拉椅子，称赞她的法文发音，甚至在崔东城提议下周去济州岛度假时点头应允。

　　“贤洙送敏珠回家吧。”宴会结束时，崔东城拍板决定，“年轻人多相处，看你们多投缘呀。”

　　夜风中的停车场，金敏珠期待地看着李贤洙的跑车。他却在此时“突然”接到工作电话。

　　“非常抱歉，欧洲那边出了紧急状况。”他装模作样地挂断电话，“我得立刻回公司。已经为您叫了专车。”

　　金敏珠失望地抿着嘴，但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度：“那我们下周济州岛见？”

　　李贤洙不置可否地微笑，目送她上车后立刻转向地下车库无人的阴影处。□□熙靠在他的车旁，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演得不错。”她将钥匙抛给他，“但还不够。”

　　“我不会去济州岛的。”李贤洙抓住钥匙的同时也抓住她的手，“告诉舅舅我工作忙。”

　　□□熙轻笑一声：“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她靠近他，茉莉香气萦绕在鼻尖，“金敏珠只是第一个。下周是林会长的女儿，再下周是检察官的侄女...”

　　李贤洙将她压到车身上，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唇：“那我就一个个拒绝，直到他放弃为止。”

　　“他会起疑的。”□□熙把头撇到一旁。

　　“让他疑。”李贤洙终于吻上那个他觊觎整晚的唇，“我受够了。”

　　这个吻带着红酒和薄荷的气息，激烈得让□□熙揪皱了他的西装后背。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熙的唇膏花了，像朵被揉碎的玫瑰。

　　“小心点。”她抹去他唇上的颜色，“以后别这样了。”

　　第二天晨会上，崔东城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摔了文件夹。

　　“你对金小姐有什么不满？”他质问道，眼睛却瞟向走到门口的□□熙，“人家今早打电话哭诉，说你放她鸽子。”

　　会议室鸦雀无声。李贤洙平静地合上企划案：“欧洲并购案出现变数，我必须亲自处理。”他直视崔东城的眼睛，“集团利益优先，我想舅舅应该最明白这点。”

　　这个正当理由堵得崔东城一时语塞。会议结束后，李贤洙被单独留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崔东城掐灭雪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根，“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整天围着正熙转...”

　　李贤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舅母只是教我社交礼仪。”

　　“最好是这样。”崔东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周林会长的女儿，你必须好好表现。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桌上□□熙的照片，“集团最近要精简人员了。”

　　当晚，李贤洙的公寓门铃响起。门外是□□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

　　“我们需要谈谈。”她闪身进门，立刻反锁，“你不能一直拒绝联姻，崔东城会起疑的。”

　　李贤洙夺过酒瓶扔在沙发上：“那你让我怎么做？娶那些女人？”

　　“虚与委蛇。”□□熙摘下帽子，长发披散下来，“约会，但不承诺；接触，但不亲近。拖到她们主动放弃。”

　　“就像你对崔东城做的那样？”话一出口李贤洙就后悔了。

　　□□熙的脸色瞬间苍白。她转身要走，被李贤洙从背后抱住。“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发间，“我只是...受不了了。”

　　□□熙在他怀里转身，手指抚过他紧皱的眉头：“贤洙啊，有时候我们必须先活下来，才能等到真正想要的生活。”

　　那晚他们制定了计划——李贤洙会接受相亲，但每次都以“专注事业”为由婉拒进一步发展。□□熙则负责在崔东城面前为他开脱，同时悄悄收集董事们的把柄。

　　接下来三个月，李贤洙见了七位名媛。每次约会他都选择最公开的场合，表现得彬彬有礼却疏离。林会长的女儿抱怨他只会谈工作；检察官的侄女受不了他“过于保守”；银行千金则直接说他“性冷淡”。

　　崔东城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终于在第八次相亲失败后，他将李贤洙叫到私人高尔夫球场。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崔东城挥杆击球，力道大得惊人，“这些可都是财阀千金！”

　　李贤洙望着球飞远的方向：“我现在只想把欧洲市场占有率提升到30%。”他故意提起崔东城最在意的业绩，“等明年这个时候，舅舅想让我娶谁都可以。”

　　这个缓兵之计似乎起了作用。崔东城眯起眼睛打量他：“记住你说的话。”然后压低声音，“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威胁悬在半空。回程的车上，李贤洙收到□□熙的短信：“今晚别来，他起疑了。”

　　他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一拳砸在喇叭上。远处，成真集团的大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座镀金的牢笼。

　　但牢笼不会永远上锁。李贤洙抚平西装上的褶皱，重新驶入主路。他和□□熙都清楚，这场关于权力与爱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