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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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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成真集团年度晚宴。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炫目,但与七年前不同的是,现在李贤洙站在了聚光灯中央。二十九岁的他已是集团最年轻的常务,负责整个海外事业部,西装革履间尽是上位者的气度。
“李常务,这是小女智恩,刚从巴黎留学回来。”一位董事热络地拉着女儿的手腕,将羞赧的年轻女孩推到李贤洙面前。
李贤洙礼貌地微笑,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七年来,这样的相亲场面他已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首尔上流社会的名媛们像走马灯一样从他面前经过,却无一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失陪一下。”他轻轻颔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终于在一根廊柱后看到了她。
□□熙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长裙——与七年前他们初见时同样的颜色,只是剪裁更为保守。四十五岁的她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种沉静的气质却愈发迷人。她独自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这场盛大宴会与她无关。
“舅母。”李贤洙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贤洙,怎么不去陪客人?金董事的女儿很漂亮。”
“我对那些小女孩没兴趣。”李贤洙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
这七年来,他们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李贤洙从未越界,却用无数个细小的瞬间传递着心意——一杯恰到好处的茶,一本她喜欢的书,在她感冒时“恰好”路过的慰问。而□□熙则用“舅母”的身份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既不远也不近。
“你舅舅在找你。”□□熙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听说你要接手中国区的业务?”
李贤洙点头:“下周就去上海签约。”他顿了顿,“您...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贤洙,别这样说话。”
“七年了,舅母。”李贤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天天想你。”
□□熙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一个无人的露台。夜风拂过她的发丝,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质问,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二十九岁的人了,为什么还不结婚?整个上流社会都在议论!”
“您知道的。”李贤洙直视她的眼睛,“从二十二岁起,我的心就再没变过。”
□□熙像是被击中般后退一步:“荒唐!我是你舅母!你不明白吗?”
“只是名义上。”李贤洙向前一步,“您和他根本没有爱。”
“闭嘴!”□□熙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李贤洙,你现在的地位、前程,都是崔家给的。不要自毁前途。”
“我不在乎。”
“我在乎!”□□熙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贤洙,我不想害了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李贤洙的心脏。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她脸颊时停住,最终只是替她拢了拢披肩:“外面冷,回去吧。”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崔东城正在主桌旁与几位政要谈笑风生,看到李贤洙立刻招手:“贤洙!来,给朴部长敬酒!”
李贤洙顺从地走过去,余光看到□□熙默默坐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宴会结束后,李贤洙独自站在停车场抽烟。七年来,他学会了用尼古丁压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烟头明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少抽点。”□□熙递给他一个保温杯,“茶水,解酒的。”
李贤洙接过,杯壁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谢谢舅母。”
这个称呼曾经是障碍,如今却成了他们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上海那边...注意安全。”□□熙轻声说,眼神飘向远处,“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会降温。”
“嗯。”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崔东城粗犷的笑声,□□熙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李贤洙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快三十岁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大学生,如今他在集团的地位举足轻重,甚至能与崔东城分庭抗礼。但每当他暗示可以帮助她离开时,□□熙总是摇头。
“再等等。”她总是这样说,眼中闪烁着李贤洙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夫人!”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会长在等您。”
□□熙整了整衣襟,转身前最后看了李贤洙一眼:“一路顺风。”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贤洙将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这里面装着的不只是茶,还有七年来无法言说的思念。
上海之行异常顺利。签约当天晚上,合作方举办了一场奢华的庆功宴。李贤洙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敬酒,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来自□□熙的短信:“恭喜。记得吃饭。”
简单的信息,他反复看了十几遍,仿佛能从中读出她的表情和语气。这七年来,他们的联系始终保持着这种克制的距离——从不越界,却处处透着关心。
回到酒店,李贤洙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社会新闻:《成真集团会长崔东城夜会女星,豪掷十亿购豪宅赠佳人》。
他的鼠标停在标题上许久,最终没有点开。这样的新闻早已不是第一次,崔东城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风流韵事,甚至以此为荣。李贤洙只关心一件事——□□熙看到这条新闻了吗?她会难过吗?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常务,”电话那头是□□熙的私人医生,“夫人拒绝了我的建议,但我觉得应该通知您——她的胃炎又犯了,今天咳了血。”
李贤洙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会长去度假了,夫人坚持不去医院。”
挂断电话,李贤洙立刻改签了机票。第二天中午,他站在崔家别墅门前,手中提着从上海带回来的中药。
管家告诉他,□□熙在阳光房。
推开门,他看到□□熙蜷缩在躺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膝上摊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贤洙?你怎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贤洙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发紧。
□□熙虚弱地笑了笑:“小毛病而已。”
李贤洙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她柔弱得让他心惊。七年前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如今憔悴堪怜。
“吃药了吗?”
“吃了。”□□熙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知不知道?”
□□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必要打扰他。”
李贤洙的胸口燃起一团火。七年来积累的愤怒、心疼和不甘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猛地站起身,在阳光房里来回踱步:“我要带你走。现在,立刻。”
“贤洙!”
“我受够了!”他转身,眼中闪着危险的光,“看着你这样一年年枯萎下去,而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站在一旁!”
□□熙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然后呢?你放弃现在的一切,我也背上骂名,最后我们两个都完蛋?”她剧烈咳嗽起来,“你明明知道...这不仅仅是感情问题...”
李贤洙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是的,这从来不只是爱情故事。崔东城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成真集团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还有那些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每一个都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至少...让我照顾你。”他最终妥协,声音沙哑。
□□熙轻轻点头,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纹路里写满了疲惫。李贤洙轻轻为她盖上毛毯,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滚烫。
“你发烧了。”他皱眉,“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熙半梦半醒地呢喃,“就这样...陪我一会...”
李贤洙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难得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她。他发现,这些年,她增添了一种破碎的、令人心碎的韵味。
阳光渐渐西斜,□□熙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被李贤洙握在掌心。她下意识地抽回,却被他坚定地握住。
“贤洙...”
“就这一次。”他低声恳求,“让我假装...我们是可以相爱的普通人。”
□□熙的眼泪无声滑落。七年的克制在这一刻几乎决堤。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傻孩子...”她轻声说,“我们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管家敲门进来:“夫人,会长打电话来,说今晚不回来了。”
□□熙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知道了。”
管家退下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重合。
“你该走了。”□□熙轻声说。
李贤洙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下周要去美国考察,一个月后回来。”
□□熙点点头:“注意安全。”
“等我回来...”李贤洙的话没说完,但他们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度。七年来,他们就像两个在薄冰上跳舞的人,明知危险却无法停止。而今天,她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