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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走私 ...

  •   三法司动作不慢,联合抄了六部和尚书省的账册,尤其是与青冈石最相关的兵部,还把陈涉府邸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不少外边儿进贡来的稀罕物。一群人聚在大理寺官衙,昼夜不停地对账,核数,查项目查物料,算得天昏地暗。

      许尧挥笔挥得飞起,不时拿茶杯灌一大口,再继续翻。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跟他嘀咕了两句。许尧赶紧把一本账册抽出来塞进怀里,对刑部尚书等人笑道:“上个茅房,上个茅房。”

      他出了大堂,绕到后门。缠满藤萝的回廊下站着个朱红的身影。

      许尧立刻作揖:“贺大人。”

      元昭帝不让重明司插手,贺渡却不能真不管不问。只不过不能如往日大摇大摆,得改走后门来探消息。他道:“查出什么来了?”

      “有点眉目。”许尧眼角都熬红了,从怀里掏出藏起来的账册,翻到几页被折起的地方,“你看看这个。”

      贺渡接过翻阅。折角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内容是接收凉州矿场开采矿料的入库记录。每月上中下旬三次运输,少则几千石,多则上万。以全国军火所需而论,并不算离谱。

      可朱笔批注处赫然写着四字:矿料损耗,其下填入的数目竟高达一成——即每百石便有十石在途中因不明原因“损失”。

      也就是说运万石青冈石,就有千石从中抽成,被运往烈罗制造火器。一个月三次,若次次都抽,就是三千石。

      这些年运出去的数目,足够把岭南十万大山夷为平地了!

      贺渡嗤道:“什么情况下,矿料损耗能高到这般地步。难不成青冈石堆着堆着,就自己蒸发了不成。”

      “掩人耳目的咯。”许尧道,“六部的账轻易又没人查,查了也有内账外账之分,要不是蔡升落马,我们想碰到兵部的账本呐,是做梦。”

      “只有兵部的账本?”贺渡道,“据我所知,工部就不干净。”

      许尧道:“贺大人有所不知,这事儿没沾上其他衙门,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我们没影儿也不能随便乱搜。”

      “刑部尚书不是也在?”

      “你说朱鸿琳啊。”许尧啧啧,“他恨不得缩成只鹌鹑,生怕翻出个烂账牵连刑部,能不吭声就不吭声。这回要不是蔡公公亲自给六部施压,我们还没有这么容易拿到六部的账。”

      贺渡瞥他,道:“蔡无忧?”

      “是啊。”许尧意味深长,“蔡公公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帮了不少忙,为陛下办事,倒比太后那时候更上心。”

      陛下不放心重明司,但也未必信得过乱批免检章的司礼监,现在正是看谁更能为元昭帝排忧解难的时候,难怪蔡无忧这么殷勤。

      贺渡抱臂深思,道:“除了青冈石,还查到别的了没有?”

      许尧已经算账算得看见白纸黑字就想吐,捂着头道:“账太多太乱了,我们平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忙什么。朱尚书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什么‘刑部和他们职权不同不了解’,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了。”

      这话不完全扒瞎,刑部非行政衙门,而属于法司,以往和重明司的职权有重叠,办差时逃不过贺渡的眼睛,所以较其他五部,刑部已算是相当收敛。

      贺渡淡笑道:“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

      许尧忙道:“大人请说。”

      贺渡道:“去年,陈涉为给太后祝寿重修了大相国寺,户部工部一块忙了好几个月,用钱如流水。真正下工地搬木头的是将作监,他们的工钱还是我去讨的。你不如去查查,所用木料是否和支出对得上号,多余的银钱都流哪儿去了。”

      许尧大喜,忙作揖:“多谢贺大人指点,我这就去!”

      论起落井下石,他们重明司当仁不让,怎能让司礼监压过一头。

      许尧急匆匆地去了,贺渡没作停留,转身离了大理寺。

      肖凛被落在脸上的丝缕凉意搅醒,他迷糊地睁开眼,幽微的天光从没关紧的窗户中渗透进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台和枕头湿了一片。

      他刚要把窗户关上,窗外却骤然掠过一道影子。嗅觉比眼睛先一步反应,他闻到那股熟得不能再熟的淡香,脱口便道:“贺兄?”

      贺渡打着伞出现在窗前,雨水从伞檐上一滴滴落下,伞后的脸上弥漫着笑意:“睡觉都不关窗?”

      肖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还有些迷茫,道:“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来了?”

      “刚下朝。”贺渡关上窗,推门进来,把滴水的伞收起来抵在门框上,“想我了没?”

      “......想个屁啊。”肖凛把枕头塞在背后,支起身来,“我不是说叫你没事别来吗?”

      贺渡不当回事,拉了个板凳坐在床边,道:“那我要是有事呢?”

      肖凛看他肩上已经被雨淋湿,发梢也湿漉漉的,干净得透亮,应当是冒雨骑马,一路飞驰过来的,道:“什么事这么急,朝中有动静?”

      贺渡把大理寺的进度跟他讲了讲,临了卖了个关子,道:“你一定猜不到,烈罗派来的使臣是谁。”

      肖凛清了清还没完全苏醒过来的思绪,想了半日,发觉自己根本不认识烈罗人,便道:“不过是来谈条件,是谁很重要么?”

      贺渡道:“如果是这个人来,就不止谈条件那么简单了。此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神色肃然,不像有所夸大。肖凛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想法,道:“不会是......一个老熟人吧?”

      贺渡点头:“今早陛下宣告,此番入朝的烈罗使者,是琼华长公主。”

      肖凛大惊:“长公主要归朝?她身在烈罗王后宫,也能以使者身份归朝?”

      贺渡道:“长公主在烈罗的地位不一般。烈罗王待她如珠如宝,封她为平妻,连正统王后都得退让三分。也只有这般宠爱,才会答应这样不伦不类的请求。”

      肖凛恍然想起日月台审问蔡升时,蔡升口不择言供出了烈罗方的接应之人。先前他与贺渡一直在猜测,到底时谁有打通两国边境、并将军火无声息运入烈罗军中的本事。他们想过烈罗军官,想过边境商旅,却忽略了那位对大楚与烈罗国情都熟稔至极,又能轻易接触烈罗权力核心之人。

      琼华长公主,陛下的胞妹,刘莹。

      在鹤长生家中时,宇文珺曾问及宇文珩为何会收留一批烈罗女子。当时贺渡推断,应当是有人硬塞给宇文珩,且他不能拒绝,而且事发之后就算供出这个人,也是弊大于利,或是毫无可信度。

      现在想来,琼华长公主也完美地符合这个人选。她能让宇文珩信任,接下她送来的人;而且,她也有足够的动机——维护长安、岭南到烈罗的走私一条线。

      这大概就是烈罗王这么多年对她一个外族女子宠爱非常,且扬言要把她的孩子立为太子的原因。

      可琼华长公主毕竟出身大楚皇族,为了江山安定以一己之身远嫁烈罗,可她又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举动?

      “昨夜殿下不在,”贺渡在床边坐下,“我都睡不好了。”

      肖凛愣愣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大力把他推开,动作利落地拉过轮椅坐上去,去衣架上拽了件外衣披好,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厨房有剩饭,没吃就自己去吃点,我去看看珺儿。”

      扑了个空的贺渡:“......”

      斗倒陈家以后,肖凛目前最关注的事情并非袭爵,而是为长宁侯翻案。他先前没在元昭帝面前提起,一是不确定他的态度,二就是涉及琼华长公主,不能莽撞乱提,否则一个污蔑公主的罪名,他吃罪不起。

      但这次琼华长公主要归朝,或许就有机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宇文珺这几日里总做噩梦,故而少眠,天不亮就已经披衣起床。她的刀已经在京郊残垣里找到,原是被几具堆叠的尸体盖住,脏了,却没断。不过她左右手臂各中一刀,虽然不影响正常行动,但刀暂时提不起来,便不能操练。

      “你在……做什么?”肖凛进屋,惊讶地问。
      宇文珺跪在蒲团里,对着一尊佛像念念有词,简陋佛龛上供着乔连舟的刀和豹韬卫的旗帜。

      “念经。”她简洁回答,站起来迎他,“你怎么来了,哥?”

      看她拜佛不亚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太后理政这些年虽然崇尚佛理,但长宁侯完全不信,不听不拜,甚至把拜佛打进“子不语怪力乱神”里。肖凛和宇文珺从小耳濡目染,也从来没信过。

      肖凛从她手里抽出一本书,一看,《涅槃经》,很郑重地道:“你没事儿吧,是不是病了,哥带你看大夫去。”

      宇文珺把经文放下,道:“随便念念,周将军说的,可以清心静气。反正我养伤,也出不去。”

      肖凛道:“禁军正在重组,等过些日子,你可以继续去教习。你要是愿意,以后留在长安也可以,毕竟你有身份。”

      宇文珺坐下,略低着头:“昨天我已经给杨总督写信,说我不会再去了。”

      肖凛默然地看着她好久,道:“你放弃了吗?”
      “当然没有。”宇文珺道,“我想过了,你能做到的事,我为何做不到呢,爹爹和兄长都在天上看着我呢,我不能让宇文家人丢脸。”

      “这话还比较像你。”肖凛欣慰,“那为什么不愿再去禁军?”

      宇文珺道:“你快袭爵了,我还是想和你回西洲。”

      肖凛道:“长安是你的家。”

      宇文珺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肖凛叹了声,从外衣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老虎,眼睛是黑曜石点的,额头上绣着黄色的王字,放到了宇文珺的手里。

      “这是……?”宇文珺捧着左看右看。

      “你不属虎的吗。”肖凛道,“地摊上看见,挺漂亮的,一个小玩意儿,拿去玩吧,散散心。”

      宇文珺很想问问他,在他眼里自己究竟几岁。她十年前就不稀罕玩这种玩具了。她道:“……你以后别送人礼物了。”

      “不喜欢?”肖凛道,“你们女孩不是很喜欢这种?”

      “……”宇文珺提着布老虎的耳朵,尽量压下嫌弃,“喜欢,喜欢,不过你给贺大人送东西也是这样送的吗?”

      肖凛奇怪地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送他东西?”

      宇文珺冲他的手抬抬下巴,道:“他也送你了啊,来而不往非礼也。”

      肖凛低头看了看指环,道:“银的,不很贵,我给他钱他不会收吧。”

      “......”宇文珺似乎无话可说,把布老虎摆在了床头,“我刚刚好像看见贺大人来了。”

      “来了,还带了个消息来。”肖凛正色道,“我想跟你聊一聊,宇文叔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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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