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下厨 ...

  •   宇文珺童年时的火爆脾气早被消磨得差不多,已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当她听闻长宁侯案可能牵连琼华长公主时,桌上的茶具遭了殃,全被她一袖子掼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砰!!”

      “为什么!”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里,宇文珺恨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不怪她反应如此剧烈,就连肖凛想通岭南接应人的时候,心里也震动非常,久久想不通缘故。
      宇文珺和长公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表姊妹,她出生那会儿,长公主还抱过她,哄过她,纡尊降贵地给她换过尿布。

      肖凛和长公主也打过不少交道,印象中她是个出类拔萃的姑娘,和陛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完全不同。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出生便是掌上明珠,太后钟爱她,连上书房、习骑射都同皇子们一并去。每逢皇家围猎,她必定参加,与陈清明不分伯仲。同胞哥哥元昭帝与她相比可谓黯然失色,唯一剩下的“优势”就是他是个男的,可以承继大统。

      可这位被誉为“大楚明珠”的琼华长公主,并没有取得与之相得益彰的光彩人生。

      长公主及笄前后数年,南疆不安定,烈罗屡次犯境,大楚不堪其扰,陈涉提出和亲,得群臣一致同意,陛下正唯太后之命是从,更是不反对。太后询问白崇礼的意见,白崇礼或许是考量到千疮百孔的朝局,也保持了沉默。琼华作为大楚唯一未嫁的嫡公主,便被推了出去。太后忍痛割爱,陪嫁她十里红妆,亲自送她出城,远嫁烈罗。

      当时肖凛刚被踢回西洲,听闻长公主出嫁,自顾不暇之际还替她小小地惋惜了一下,终究红颜薄命,明珠蒙尘。

      “她是我表姐啊!”宇文珺的脸扭曲到了可怖的程度,“爹爹是她亲舅舅!咳咳咳咳——”

      肖凛赶紧从碎茶具里挑出个幸存的茶杯,倒上水给她:“长公主快要归朝,到时候,我会去见她,亲自问个清楚。”

      宇文珺咳了半晌才停,沉沉地抬起头,声线紧绷:“你要怎么问?”

      肖凛奇怪地道:“该怎么问就怎么问,直接问。”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心眼子永远用在战场上跟敌军博弈,而对待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向来是没耐心。

      这是有底气的表现,但宇文珺却知道,他的底气并不合时宜。理智终究压住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她忍耐道:“不,不能查了。”

      肖凛瞪眼:“你说什么胡话?你不想翻案了?”

      “我当然想,我日思夜想!”宇文珺一拳砸在桌上,“可如果此事真是刘莹干的,皇家已经出了太后的一桩丑闻,再来一桩,百姓会怎么想,皇家岂还有信誉可言!陛下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不会允许你我翻案的。”

      肖凛道:“现在大理寺在盘查蔡升走私岭南的线路,拔出萝卜带出泥,有证据就不怕陛下不查。”

      宇文珺咬着后槽牙,脸上横竖的刀疤绷得极紧,半晌才压声道:“哥,岭南王前途未卜,你的处境也不好,惹怒陛下的代价不小,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更加步履维艰......”

      “什么叫你的事!”肖凛脸色不虞,“你我不是一家人吗?”

      宇文珺的手指快掐进肉里,但唯有清晰的疼痛才能让她保持冷静,道:“你现在是快要册封西洲王的人,横生变故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肖凛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声音便没有收住:“宇文珺!你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地喊我,转脸就想把我推走?你把我推开难道要自己上金銮殿求陛下重查冤案?!你别忘了你之前死乞白赖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没忘!”宇文珺道,“但现在情况复杂,你要陛下去审判自己的亲妹妹,亲自承认自己是个昏君,妹妹是个叛国之人吗?!”

      “水要覆舟,那就让它覆,不是我该考虑的事!”肖凛甩袖走向门口,“宇文叔叔和大哥的冤案,我一定要翻,这事你不要管了,我会处理。”

      宇文珺张口结舌,还不等她说话,肖凛已经“砰”地甩上了门。

      肖凛万没想到宇文珺受伤躺了几天后突然像转了个性子,说出这等能把他气呕血的话。他死死压住想要摔东西的冲动,在空旷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上还在飘雨,昏沉沉的天像一张没有缝隙的大网,裹着滚滚的闷雷,肆意挥洒着转凉的秋雨。

      他环顾四周,院里空无一人,气儿就更不顺了:这么点毛毛雨,周琦等人喝过酒就懒成这样,什么时辰了也不出来操练。

      肖凛气咻咻地推开厢房门,却连个鬼影都没抓到。一转头,厨房袅袅升起的炊烟吸引了他的注意。

      肖凛皱着眉往厨房走,结果看见的那一幕让他险些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周琦等三人围坐在炉灶旁,抱着碗口水流下三千尺。而贺渡,赫然系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颠勺,在铁锅前大展身手。

      贺渡穿着熨帖板正的朱砂红武袍,却有模有样地在做菜,这场面反差得太过滑稽。况且贺渡除了心甘情愿伺候他,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肖凛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

      肖凛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在生气,没忍住道:“你们在干什么?”

      贺渡转过头,笑道:“做饭。”

      “我不瞎。”肖凛僵硬地转到锅台前看了看,大锅里正煎着土豆饼,兹拉冒烟,油花的香气扑鼻,“我是说,你为什么,呃......”

      贺渡道:“殿下让我来吃剩饭,害我找了半天,哪里有剩饭,只好自己动手了。”

      王骁眼睛都快黏锅上了,道:“我刚刚听见厨房叮当响,还以为闹耗子,结果一进来……哎哟,是贺大人!居然还会做饭,厉害得很!”

      周琦道:“别说,真是香得不得了,我就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岳怀民严肃点头:“比军中的伙食好十倍!”

      贺渡很是谦虚地笑,用他一贯温和且迷惑人的语气道:“雕虫小技,见笑了。”

      肖凛:“……”

      这夸得也太过头了。土豆饼没什么难度,就是调一碗白面糊糊,土豆削皮切成细丝放进面糊里搅拌,放些盐香料调味,倒进油锅里煎就完事。但鉴于做这饭的人是正三品权倾朝野的权臣,那评判标准自然就要拉低,这类人连家里厨房在哪儿或许都不知道,更遑论做一顿吃不死人的饭。

      看来,这几个血骑兵已经对贺渡及重明司完全改观。

      肖凛无言地看着贺渡上下翻动锅铲,他的动作不像是初学者,反而有点儿熟能生巧的样子。

      贺渡略低着头,从侧面能看到他微微挑起的温润笑意,也许是劳动最光荣,现在的他比平时好像更好看了。

      肖凛打量着他的侧影,心里不太体面地评价着:有点贤妻良...父的样子。

      “接着。”贺渡抬起了锅。

      肖凛赶紧拿起空盘子,贺渡一颠勺,土豆饼在半空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当当落在了盘里。

      “尝尝,好不好吃,”贺渡把剩下的土豆丝面糊也倒进锅里,“小心烫。”

      在周琦等人眼巴巴的目光里,肖凛吹了吹饼,趴在盘子边上啃了一口,油香满口却不腻,咸淡适中,意料之外的能入口。
      他点点头:“手艺不错啊,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一直都会。”贺渡道,“师父身体不大好,我常给他做药膳熬粥。不过入宫后,就没时间做了。”

      没过多久,周琦,岳怀民和王骁一人得了俩饼子,就着新磨的豆浆吃得满嘴是油。相反贺渡的吃相就端庄多了,端个盘子在手,只放了一个饼,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咀嚼吞咽。即使是在灶台旁吃,也显得十分优雅。

      肖凛推了推离得最近的王骁:“出去吃,顺便带两个给珺儿。吃完赶紧去练功,不说你们还真偷上懒了。”

      把三个人赶走后,他气儿还是不太顺,冒着火气道:“一大早的,你在这儿孔雀开屏呢?”

      贺渡失笑:“总要跟殿下的人搞好关系不是,省得他们总看我不顺眼。”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的东西,放到肖凛盘里:“这个给你。”

      肖凛打开纸包,一愣:“咸鸭蛋?”

      “刚刚他们还找呢,我看就剩一个了。”贺渡眨眨眼,“藏起来给你,他们都不知道。”

      “…….”肖凛这下最后一点气也被哄没了,坐在轮椅上吐出一口气,把盘子放在腿上,开始剥鸭蛋。贺渡跟他面对面站着,道:“心情不好?”

      肖凛硬硬地道:“气死我了。”

      贺渡把围裙摘下来,倒了碗豆浆给他:“说说?”

      肖凛平静了下心绪,把和宇文珺言语上的不愉快跟他说了一遍。贺渡抱臂,食指指骨顶着下巴,道:“殿下还有亲人记挂,这不是好事么?”

      肖凛从豆浆里抬起头,道:“我是气她把我不当一家人看。”

      贺渡微笑:“正是把你当一家人,才会担心你的安危,不想你卷入纷争之中。”

      肖凛沉默了一会儿,道:“为长宁侯翻案,这是我们兄妹俩一直以来的愿望。她这个时候却让我不要插手了,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贺渡点头表示理解,道:“可这种牵着你拉着你,时时刻刻为殿下的处境着想,自己的事倒可以往后排一排,不正是家人该做的事么。”
      他声线如窗外雨丝般柔柔地贴在人的肌肤上:“有个交心的兄弟姐妹的感觉,大概不错吧,小时候一起玩闹闯祸,长大了遇上事情能一起商议分担,没有兄弟阋墙之祸,反而互相担心互相扶持,这种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不怪旁人说语言是门艺术,贺渡这人又太懂得如何撩拨人心,一张口就总能说到人心坎上,三言两语就让肖凛的憋气烟消云散。

      肖凛咕哝道:“福气吗?不被气死都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她有多淘,我替她背了多少锅,打不听骂不听,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倒真是长大了,顾虑多了,心思也重了......”

      贺渡饶有兴致地听着,他那神情半点不像是在抱怨,倒更像是被勾起了在长宁侯府旧日时光的怀念。

      肖凛自小与父母分离,长宁侯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爱护和填补,因而他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缺失。因此提起往事并无酸楚,更多是理所当然的亲厚。

      说着说着,肖凛口干舌燥,捧起豆浆喝了一口,嘴唇边上沾了一小圈白花花的痕迹。贺渡掏出绢子,探身轻轻地擦着他的唇角,道:“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欢喜。”

      肖凛嗤之以鼻,贺渡在他唇上触了触:“笑一笑,殿下。”

      肖凛抽抽嘴角,露出了个不甚美妙的笑容,随即转开脸道:“你也是有福气的人,你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你有我,日后办事也要三思而后行。”

      贺渡的手微微一停,眼底的欣然一闪而过。他笑道:“当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下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