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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相随 ...

  •   肖凛在马车里晃着,一侧帘子被挑开,贺渡道:“饿不饿?”

      “饿。”肖凛早起入宫,没来得及吃早饭。

      贺渡道:“下馆子去。”

      “找个路边摊吧。”肖凛很是接地气地道,“馆子酒楼我进出不方便。”

      “快封王的人,还这么与民同乐?”贺渡笑道,“想吃什么?”

      肖凛行军时,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饥荒起来吃得最好的是军用干粮,吃得不好就只有西北风。除了对海货先天反胃以外,他嘴早不挑了。

      他想了想,道:“饺子吧。”

      于是,朱雀大街,俩人衣冠楚楚,却一人端一碗饺子坐在路边吃起来。贺渡把筷子擦干净,递给肖凛,再贴心地倒上一碟子醋。肖凛只盯着他碗里的饺子,薄皮透出绿莹莹的颜色。他叉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道:“青瓜鸡蛋。”

      贺渡要把自己的分给他:“要吃吗?”

      “不要。”肖凛自己的是猪肉大葱,“素馅难吃。”

      食草动物也夹起一个吃下,道:“哪儿难吃了,还不错。”

      肖凛指点道:“素馅儿没油水,粘不紧,下锅老是漏,漏了就失了盐分没味儿。而且还松垮垮的不结实,吃了跟没吃一样……”

      贺渡揶揄道:“刚说自己不挑嘴,这会儿挑得头头是道。”

      肖凛呛道:“有得选的时候不挑,等没得选的时候再挑不晚了?”

      贺渡道:“怎么突然想吃饺子了,今儿也不是节日。”

      “谁说只有节日能吃饺子。”肖凛夹起个饺子嚼着,咽下去才道,“庆祝一下不行吗——今天在乾元殿,我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贺渡装傻充愣:“殿下说了好多话,指哪句?”

      肖凛用一种“你又欠揍”的表情看着他。

      “是说,要带我去见王妃娘娘那句吗?”贺渡眉眼弯起。

      肖凛道:“知道还问。”

      宽大的朝服底下,贺渡摸过去,找到了他藏起来的手,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握起来,道:“殿下真要娶我?”

      肖凛没答,看着他道:“我问你,你可想好,以后怎么办?我是说,我袭爵之后。”

      他袭爵后,自然要回西洲,且无旨意宣召不能再来长安。贺渡不假思索地道:“重阳之后,我辞官,随你去西洲。”

      肖凛筷子上的饺子吧嗒一下掉进了醋碟里。

      “你确定吗,你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贺渡道:“殿下能允我待在身边,更是不易。”

      肖凛犹豫道:“那…你师父怎么办?”

      “他要跟我走,就一块拉去西洲…放心,不会让他住你眼皮子底下。”贺渡道,“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去的,毕竟长安是逍遥王的家,自己亲弟弟也在这儿。不管怎样,我就算人不在,钱也会到位,怎么着都会给他养老送终。”

      想得如此周全,肖凛正要感动,贺渡又故作委屈道:“但我若随你走了,你哪日变心弃了我,我岂不成了个小丑?背井离乡,无亲无故,落得个凄凉下场?”

      “打住打住。”肖凛被他尬住,打了个寒颤,“我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再说,以你的才能,还有狠劲儿,去到哪儿不得横着走,谁能让你落得个凄凉。”

      贺渡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半晌,才止了笑,道:“我其实更怕王妃娘娘会接受不了,把我扫地出门。”

      肖凛道:“有可能。”

      贺渡:“......”

      肖凛提起一抹明朗的笑意:“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他不知道用这种话术迷惑了多少人,以至于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即使贺渡自诩清醒,却也因他如海渊般的沉静、从不摇摆的自信,而无端觉得,他这人……信得过。

      但肖凛的笑意很快消散,话锋一转道:“不过能不能顺利离开长安还不好说,刘璩说的没错。”

      贺渡道:“陛下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你我的关系。”

      他们二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藩王,对长安有着莫大威胁;一个是替皇家跑腿办事的亲信,最能接触皇帝以及大内辛密之人。这俩人要是勾搭上了,可以说窃国犹如探囊取物。但凡是个脑子好使的君主,都不可能干看着他俩走到一块去。

      肖凛道:“陛下病重那会儿,我去见他,他应该就起疑了,不过为了大计,一直装傻没说。”

      贺渡道:“方才陛下谈起殿下的婚事,看似随意,实则不愿你与长安世家攀上关系。陛下正在挑人补缺,都是从寒门里挑。你这回敷衍过去了,等再过两年,陛下发现你还是没个动静,他自己人手又养得差不多了,就又要旧事重提。介时,你要如何?”

      肖凛不紧不慢地吃着,道:“陛下有军队改制的意思吗?”

      这似乎是个不相干的问题,贺渡却立刻明白他为何一问,老实地道:“有,现在的军制太容易让一家独大,陛下想收回虎符,轮换制点将。”

      轮换制,就是将领不能长年在同一支军里掌兵权。可能今年领京军,明年就给踹到幽州,总之就是不能不挪窝。

      贺渡道:“还有,军队后勤要从军中分出去,以后所有补给都靠京师,不许地方自给,军将也不得插手后方事务。这样,税赋会涨。边境可以留一些屯田,减轻些中央负担,但数量不会太多。”

      肖凛喝口饺子汤,道:“你不是不管军务吗,怎么知道这么多。”

      “陛下跟我说的。”

      “试探你呢。”肖凛道,“不,试探我呢。这几个法子不错,但有个问题。”

      “轮换制和藩制是冲突的。”贺渡替他把话说了下去,“有藩王就不可能军权轮换,军权轮换之下就不会有人自立为王。切断后勤的举措,也会直接破坏藩地的自治权。不过兵部现在乱着,新尚书人选没定,就还没有提上来论。”

      肖凛放下筷子,看了会儿街上行人,道:“现在陛下要开刀,只能拿岭南试水。如果岭南要削藩建州……我等藩王府都离塌不远了。”

      贺渡皱眉:“殿下。”

      肖凛神色还算平静,道:“陛下怕的是我西洲王府永垂不朽,不是我娶什么人。如果藩王府注定要倒,我娶妻与否,有没有子嗣还重要吗?”

      贺渡默然良久,道:“如果你要自保,我可以……”

      “不。”肖凛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拒绝,“我不会反,而且这个问题不是换个皇帝就能解决的。”
      “军权……”他眼睛一沉,“我不是非要不可。”

      贺渡愕然,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道:“什么叫不要军权?那你就眼见着他毁了王府百年根基,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岂不都成了笑话!”

      “嘘。”肖凛还没怎么见过他这么激动,四下瞄了眼,“你喊什么,被旁人听见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贺渡严肃地注视着他:“殿下,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为什么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肖凛叹道,“不过看着岭南王的遭遇,有感而发。”

      贺渡道:“你和他哪里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就因为我比他会打仗?”肖凛道:“那我的后代呢,儿子,孙子,他们能个个是将星转世吗?若是哪一代就跟岭南王一样扶不起来了呢?”

      贺渡一时答不上来。

      肖凛叹了口气,双手撑住了额头,道:“白相死前说什么了,世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不改革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能在京师里言之凿凿大谈变法,回了西洲就装瞎。”

      “而且我自己也很混乱,也没想好未来当怎样,且先看看陛下要怎么对待岭南王吧。”他趴到桌上抓着头,“反正娶妻的事,你别再问了,我不会娶妻,陛下硬要逼我,我就跟他摊牌!”

      贺渡道:“……摊什么牌?”

      肖凛道:“我有你了,我不打算要孩子了!我没孩子,他巴不得呢吧!”

      贺渡怔忡片刻。

      “既如此。”他站起来,把肖凛往自己怀里一按,“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话是很温馨,但周围食客的侧目不太温馨。肖凛窘迫地遮了脸道:“……挺好的,但是你先放开我。”

      这顿饺子吃得不太舒坦,贺渡就好像吃了含笑半步癫,一直捧着碗冲他笑,笑得他吃不下去不说,还找不到理由骂他一顿。

      回府路上,贺渡问了句:“殿下要搬走么?”

      “废话。”肖凛道“我还没活够呢,我不用看黄历了,我看今天就很适合迁居,正好姜敏前些日子帮我打包的东西还没收起来。回去就搬。”

      他办事一点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当晚就指挥姜敏扛着大包小包,搬出了贺府。贺渡插不上手,在门口看着姜敏忙进忙出,酸溜溜地道:“殿下走得这样利落,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待客不周呢。”

      肖凛道:“还待客不周呢,在旁人眼里你是残害忠良。”

      贺渡只好道:“那我有空去看你。”

      “嗯,”肖凛点点头,又叮嘱,“也别常来,被人撞见麻烦。”

      “......”贺渡在他额头上点了点,“真是无情。”

      肖凛本就不擅絮絮情话,更是觉得为这点小事依依不舍太肉麻,道:“至于么?我才搬去十里外,咱们的交情还能被这点路隔开不成?”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贺渡伸出手,道:“我扶你。”

      肖凛被他扶上马车,敛袖撩衣坐正。就当贺渡以为他不会有所表示的时候,正准备退出来,肖凛忽然将他拉到了身前。

      车厢昏暗,肖凛看着他眼里的点点流光,俯下身抱紧他,在他腮边轻轻一吻,道:“八个月,叨扰了。”

      贺渡道:“我希望殿下叨扰我一辈子。”

      他退出来,放下帘子。姜敏跟他告了别,坐在车前赶马。车轮骨碌碌滚远,肖凛忽然掀开侧帘,朝门前仍杵在那儿不肯离去的人摆了摆手:“回去吧,我走啦!”

      还不等贺渡回礼,帘子就已落下。他当真潇洒,就这么干脆地挥挥衣袖,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次日,朝堂传出一则谣言:西洲王世子得旨搬出贺府当晚便马不停蹄跑出了京,不难想象这八个月来他在贺府都过了些什么苦日子。重明司,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贺渡,果然人见人厌不是个好东西。

      肖凛这么快去温泉庄子,不全是因为皇帝的旨意,还因为他放心不下宇文珺。

      一伙儿血骑兵在院里吃酒划拳,肖凛进院子把人吓了一跳,匆忙站起来,踢倒了两个酒瓶。酒瓶骨碌碌滚到了肖凛脚边。

      “殿下!”几个人齐齐喊,把酒藏到了背后。

      肖凛捡起酒瓶,闻了闻,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你们挺会享受。”

      肖凛在受伤前是个酒神,三四个人喝不过他,到现在都还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周琦讪笑:“小酌怡情,小酌怡情。”

      肖凛道:“谁的主意?”

      岳怀民和王骁同时一指:“周将军!”

      周琦:“……”

      肖凛笑了笑:“继续喝吧,劳逸结合,看把你们吓的。”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肖凛拍了拍姜敏:“你也去玩会吧。”

      姜敏欢天喜地地奔了过去。

      周琦道:“殿下,你怎么突然来了?”

      肖凛把酒瓶扔回去,“我被人踢出来了,只能来投奔你们了。”

      “踢出来了?”周琦一愣,“谁敢踢你,是不是那姓贺的!”

      王骁一边倒酒一边说:“周将军,你也太迟钝了。看不出来咱们世子殿下和贺大人关系好着呢。”
      他看了眼车上几大包行李,“是不是陛下终于肯放殿下出来了?”

      肖凛道:“聪明。”

      周琦顿时精神振奋,道:“那还坐着干什么!改不过来帮忙卸货!”

      肖凛来到酒桌旁边,道:“先放着吧,明天再收拾,
      你们喝你们的。”

      岳怀民举着酒坛子,道:“殿下来一杯?”

      “戒了。”肖凛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厢房,“珺儿呢?”

      岳怀民道:“宇文姑娘伤没好,在休息。”

      肖凛道:“她没事了吧?”

      几个人的表情都挤成一团,周琦模棱两可地道:“嗯……不好说,她怪怪的,要不我去叫她起来?”

      “罢了,让她睡吧。”肖凛道,“明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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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