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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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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解琅云的同桌后,江忱并没有怎么和她说过话。在家里也时常碰不上面。
一些天过去,勉强成为了脸熟的人。
竞赛课结束前几天的一个傍晚,江忱正走出校门,他没有注意到学校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他正往回去的路上走着,中年男人突然把他拽进了一条巷子里。
男人手臂用足了力气,江忱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后怎么使劲都难以挣脱开,手臂上生生被抓出了几道红印。
“你来干什么!”江忱瞪着他。
“蹲了这么多天,可算蹲到你了。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考得太好上了新闻,我还不知道你们娘俩跑这儿来了。”男人啐了一口,猥琐地笑着。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男人开门见山,“带我去找你妈,你们娘俩跟我回老家。”
“不可能。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江忱冷漠地看他。
“嘿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男人挥了江忱一巴掌,被江忱反手挡住,打了回去。
男人更加暴怒起来,一把将江忱推倒在地,正要上去拳打脚打。
正值放学下班的高峰期,男人的吵嚷声逐渐被路人注意到。
有的人停下电瓶车旁观看热闹,有的店员从里屋走出来瞅情况。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在那些人中,江忱似乎看到了和他年纪大小差不多的少年,或许也是刚刚放学,或许是校友……他偏过头去,将正脸藏在某个不易被看见的角度。
有个看起来壮实似屠夫的大叔看到江忱的父亲正要踢他,上前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看着江忱:“孩子,你认识他吗?他谁啊?”
“不认识。”江忱别过脸去。
男人怒了,瞪着路人:“你谁啊?这是我的家事,你放开我!我是他老子。”
“有话好好说,打孩子算什么事儿啊。”
“就是就是。”
“再打报警了啊。”
“怎么什么家长都有,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外面打孩子啊……”
有了大叔的介入,路人也渐渐议论起来。
“我妈不想见你。我也不想见你。你回去吧。”江忱冷冷地说。
眼看着男人又要动手,大叔也大概看出来这是一桩难断的家事,在他的制止与调解下,让江忱和男人互留了手机号之后,护送着江忱走出了男人的视线外。
回到家的时候,他手机上收到了男人的短信——【告诉你妈,这个月的钱再不打过来,我就找你班主任。】
江忱记忆里没有怎么见过他的生父,与其说是他的生父,他先是成为了他的伯伯,他妈妈的亲哥。
这些年他妈妈每个月都在定期打钱给他吗?
十六岁的少年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想好应该怎么办——报警?没有用。这连敲诈勒索都算不上,何况大多数情况会被定义为家庭内部的纠纷,没有人能够实际帮到什么。雇人把他打一顿?打完了之后呢……
江忱一边想着,一边陷入了梦境里……
他罕见得梦到了 10 岁左右,当时李鸢刚刚带着他嫁给了本地的一位大学教授,姓江。江教授十几年来想要孩子但未果,李鸢顺势将孩子改了姓氏,随江教授姓。
他梦到江教授在阳光房里带着他读书,笑容慈爱,笑声爽朗。
但是突然房间里的花瓶凭空碎裂了。
江教授辱骂他是个孽种。
他的生父出现,将江忱和李鸢拖拽出去。他们的身体在被拖拽的过程中渐渐融化成了白色的物质。
紧接着,暴雨倾盆,这雨声越来越响,响到要炸穿江忱的耳膜。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可是他忘了,他已经变成了液体,只剩下意识,无法操控身体。
他只能任由这爆裂的雨声贯穿他的身体。
“刺啦”,一声巨响雷声,在贯穿江忱身体的同时,也唤醒了他的意识。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他很久没有梦到江教授了。
江教授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在那短暂的几个月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父爱。
纵使在他生父出现之后,江教授很快抛弃了他们。
江忱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了为什么江教授会称呼他的“孽种”。
江忱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银行卡和支付软件的余额算了算后,回复道——【三天后,在今天的地方见,我给你钱,但是你得保证不再出现在学校附近。】
对于无赖来说,这种保证毫无用处。但是江忱想着先安抚好他的情绪把他打发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想出一个对策了。
但他没想到那天他准备好了现金递给李猛之后,李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扳手,把他砸晕了。
巷子深长,没有人烟。江忱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不敢动弹,不知道李猛是否还在附近。等了一会儿确定这条巷子几乎没有人的气息后,他活动活动了身体。
他发现身上只剩下手机,其余稍微有点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少许留着接下来一些日子吃饭的现金、手表、银行卡。
一种无力的感觉包裹了他。
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
他想起身,腿好像麻了。
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手机关机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
江忱很快放弃了挣扎,靠在墙上。
他似乎又梦到了 10 岁的时候,梦里的江教授脸部轮廓模糊。他似乎也想不起来江教授长什么样了。
梦里他正跟着江教授读诗,突然被狗啃住了脚,怎么挪都挪不动。
但这只狗很可爱,似乎还会说话——“江忱。江忱。”
真稀奇。
狗还会喊他的名字。
迷迷糊糊的,江忱醒过来。
解琅云挡住了附近唯一一个光源,站在他面前。
原来不是狗啊。
解琅云的手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五感归拢。
她的声音也不再像隔了一重厚厚的屏障一样,模糊不清。只听到眼前的人在判断他有没有发烧。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找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她的手好像要离开了……
他怎么就抓着她的手了。
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江忱的手指迅疾又弹开。
解琅云没辙了。看得出来这大小伙子一时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惊魂未定。
在他的手完全垂下去之前,解琅云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回家的路走。她手很轻,生怕把这细皮嫩肉的手给弄破了。
幸好江忱乖乖地跟着她走回了家。
门口挂着几个大外卖袋子。
是刚刚回家路上,解琅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点的。生理盐水、棉签、止疼药,以及一些基础的跌打损伤药品。
其实刚那个巷子乌漆麻黑的,她也没看清这小可怜儿现在到底什么个状况,但是想着想着还是觉得要备着药品才保险。
买完药品之后,估摸着他手机没电至少好几个小时了,那大概率也没吃上晚饭,得点点简单的三菜一汤。幸好大晚上的还有一家早点店开着,这早点店,虽然叫早点店,但是一日三餐都兜售。
解琅云犹豫了下,这种业务非常广泛的店,大概率不太好吃。但是管他呢,这个店,能营业的就是好店。三下五除二她点了几个看起来商品详情页还说得过去的菜——虾仁蒸豆腐、酱香排骨、土豆丝,以及一碗白米饭。
点完了饭菜吧,心里的石头就将将落地了,那得犒劳一下辛苦了一晚上的自己,点杯奶茶吧。她最喜欢的茉莉奶绿,少糖,少冰。
完事儿。
现在这几个外卖袋子都在门口挂着。
“没事儿了?”解琅云回头看着还被她抓着手臂的人。
这言外之意就是:我的手要松开了哦。
听起来很像都小孩儿。
但对于此时的江忱来说格外受用。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
解琅云取下门口的几个外卖袋子,开门进去。
“呐,你先吃饭。吃完饭看看哪儿伤着了没有,我买了点儿药。”解琅云把外卖袋子放在客厅桌上,扬了下下巴示意江忱自己拆了吃。
她把药品袋子一股脑倒在沙发上,分门别类地对照产品名和说明书看。右手抓过刚取到的茉莉奶绿,吸管猛的往下一戳,大口开喝。
江忱乖巧地坐在餐桌边儿上,拆了外卖袋子,斯文地将饭菜拿出来摆好。他确实没吃晚饭,也确实快要饿晕了——这饿劲儿刚回过神来。
“你…不一起吃吗?”
解琅云头也没回,继续拨弄手头的药品:“我吃过晚饭了,你吃。”
于是江忱一边吃饭,一边偏头看解琅云。
吃几口虾仁豆腐,看一下。她拿起了一管药膏在看。
吃一口米饭看一下。她现在展开了药膏的说明书。
吃一块酱香排骨,真好吃。再看一眼,她抓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又放回小桌。
吃一口土豆丝,嘶——好酸。
看着看着,全吃完了。
这次他抬眼看解琅云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解琅云刚吸溜的一口茉莉奶绿正在咕咚咕咚咽下去。
就在江忱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解琅云猛得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江忱愣住了,像是上课走神被抓包的小孩。
解琅云见他一下子宕了机,也不为难他:“吃完了就过来涂药。”
十六岁的少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伸出挫伤的手臂。
方才走路的时候没有什么知觉,这会疼痛感陆陆续续地追赶上了他。
解琅云低头仔仔细细地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消毒、涂药、包扎,一气呵成。
江忱身上没有大伤口,但是小伤不少。
“怎么这么多伤啊,你是在墙上跳舞了不成?”
“没有。”江忱回答她,“没有跳舞。我不会跳舞。”
解琅云被他这个回答逗笑了,随口问他:“你今晚遇到劫匪了吗?”
“算是吧。”
“除了手机,其他东西全都被偷了?还有钱吃饭吗?”
“卧室里还有一点现金。”
解琅云给他右手臂的伤口做最后的包扎收尾。心想江忱真惨,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平安无事的,怎么江忱刚搬来就遇到劫匪了。
解琅云答:“嗯…家里的存货可以撑到他们回来。你要是有其他购物需求,可以跟我打欠条。”
她随手将消毒水放到了江忱手里:“腿上的伤口你自己来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