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不问归期》纯净水无添加

9、Day13:香槟

　　外面依旧是晴空万里。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俞乔木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泡泡包围，漂浮在空中。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突然，泡泡破裂，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不过疼痛没有席卷而来，反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姐姐。
　　她抬头，扑进姐姐的怀里。姐姐的身上总是暖和的，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总是安心的。
　　猛然，她脱口而出地问：“妈妈呢？”
　　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姐姐不喜欢这个问题，她自然也不想让姐姐伤心。
　　姐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抱紧了她，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回来。”
　　姐姐又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以后姐姐陪着你，我们是永远的亲人。”
　　对，姐姐是我永远的亲人。俞乔木点点头。
　　她抬头望向天空，只看见一片模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刮得迷了眼睛。
　　“咚咚咚——”
　　俞乔木睁开眼，眼皮还带着点昏热的沉重。屋里很安静，唯有门外传来轻柔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俞乔木起身去开门，Isadora 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不是说身体很好吗？”她把水和药放在床头，笑着调侃，“怎么感冒了？”
　　俞乔木带着重重的鼻音嘿嘿干笑一声：“可能冲浪太累了没休息好。”
　　Isadora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嘱咐她在床上好好休息，帮她把毯子拉上盖好。俞乔木接过她递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温热的水顺着嗓子流进胃里，让她觉得身上不再发冷。
　　姐姐也是这样。小的时候生病不愿意喝药，姐姐总是好声好气地劝着，至少喝点热水。
　　“好好休息吧，”Isadora 替她轻轻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我把门带上。”
　　俞乔木抱着被子，目送她离开。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俞霖的头像就在列表第一行。她思索许久，决定还是不把感冒的消息告诉姐姐，只发了一个“想你”的表情包。
　　俞大老板那么忙，知道了又该担心了。现在家里她要担心生生，又要操心工作室，不告诉她也算是帮她了吧。
　　俞乔木正这样想着，哪料对面一个视频弹来。
　　“怎么了乖乖，发生什么事啦？”
　　“乖乖”在俞乔木心里是俞霖对她最亲切最特别的称呼。她和生生一样大的时候，俞霖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俞大老板怎么有空给我打视频呀？”俞乔木偷偷在屏幕外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状态听起来好一些。
　　“俞乔木你感冒啦？”那边整理道具的动作突然停下，脸凑得离屏幕好近，像是要一探究竟。
　　“嘿嘿，”俞乔木自知躲不过姐姐的法眼，只好拙劣地转移话题，“我昨天去冲浪了，还成功了呢，厉害吧！”
　　俞霖不接她的话茬，继续追问：“行李箱中间小隔层里有感冒药，你拿出来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已经好多了！”
　　“还好多了，”听见俞乔木按时吃了药，俞霖这才又收拾起拍摄的道具，“听你这重重的鼻音，得两三天才好呢。昨天冲浪怎么样？玩得开心吧？怎么没拍几张照片呢？”
　　“冲浪可好玩了，下次我们一起来，我可以教你。”
　　俞霖看着妹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哎哟我们小俞同学玩了两天变成了运动健将嘛，看来以后要好好请教你呀。”
　　“哼，你没看见，我可厉害了，”俞乔木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你要是和我一起来就好了。你知道吗，前两天隔壁来了一个外国女人，带着一个和生生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看着她我就想你了。”
　　“那你现在飞回来怎么样？”
　　“才不要！”
　　“好啦，在那边好好玩，我嘛，等你回来就能见到了。就当你隔壁的姐姐是你的临时姐姐好了。”
　　俞乔木凑近屏幕，贼兮兮地问道：“你不吃醋？”
　　“嘿你个小皮猴，”俞霖佯装着配合她，“我吃醋了，你回来给我按一个月的肩膀赎罪吧。”
　　“好咧！俞大老板的吩咐不得不从呀。”
　　姐妹俩在嬉笑中挂了视频。一阵困意袭来，俞乔木沉沉地睡去。
　　梦里她在迷宫里着急地寻找出口，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路，也走不出去。她着急地差点哭出来，迷宫上方响起一阵铃声。她被铃声吵得不得安宁，想要寻找铃声传来的方向。
　　俞乔木猛地惊醒，发觉头没有睡前那么晕了。她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锁屏上弹出两条信息。
　　【陆望舟】感冒好些了吗？
　　【陆望舟】晚上想不想出去走走？
　　俞乔木心里生出一丝好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消息发出还没几秒，对话框那边迅速弹来一条语音。
　　【陆望舟】早上看到Isadora在大厅翻药箱，她告诉我的。
　　语音条里除了陆望舟说话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嘶嘶啦啦的杂音。起初俞乔木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语音快结束的时候，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闪过——那是Leo车里的挂件碰撞发出的声音。
　　俞乔木也发出去一条语音：在开车怎么还看手机，陆教练不遵守交规嘛。
　　带着鼻音的声音里掩盖不住和平日里一样的俏皮语调，陆望舟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在停车的空挡抓起手机打字：现在停车了。
　　俞乔木在屏幕这边勾了勾唇，在收藏里找到一个“棒”的表情包发过去。
　　你准备带我去哪走走？
　　【陆望舟】秘密。
　　这两个字吊足了俞乔木的胃口，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倒是十分想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副驾上搁着一小袋橘子糖。装着橘子糖的包装袋折射着窗外还剩的一点光。
　　陆望舟想起上学的时候生病，妈妈难得坐在他床边，喂给他一颗橘子糖。黏黏的甜味和苦涩的药水味混合在一起，他讨厌极了。但只要他乖乖含在嘴里，妈妈就会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糖快化完了，他听见了外头铁门沉重的回响，妈妈也走了。
　　他去镇上买的时候，老板看他要得心切，又额外送了他两颗。那两颗橘子糖已经化开，不知怎么的，今天竟然觉得味道不错。
　　抬头从挡风玻璃望去，那片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海泛着光，看起来比平日好看了许多。沿路几颗长得像扫帚的树也像在和他打招呼。
　　迎着晚风，陆望舟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在路上飞快滑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雀跃。
　　停稳车，他转开中控的旋钮。
　　我到了。
　　他纠结了许久要不要加上一个表情包。可是在收藏里翻来翻去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俞乔木总是会发很多有意思的表情包，他大多数都是从她那里收藏来的，再发回去，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对话框里迟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也许是没有看到。陆望舟握着手机等了半分钟，觉得音响里的音乐格外吵闹，伸手又关上了。
　　再两分钟。
　　他点开对话框翻了今早的聊天记录，心一点点地放下。时间依旧过得很慢，外面海浪的声音也变得恼人，聊天框里还是什么都没变。陆望舟犹豫了几次，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落在了语音通话键上。
　　手机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铃声。是俞乔木的微信铃声。
　　“喂？什么事呀？”
　　“喂？我……”
　　“电话还没有拨通哦，请耐心等待我接听。”
　　只是俞乔木用自己的声音设置的一段铃声，并没有接通。
　　铃声结束，没有人接。
　　车里好安静。只有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风吹动着包装袋的声音。“嘶嘶”的声音一点点抽剥着陆望舟的心。
　　发生什么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褪去，黑夜将他包围。
　　他不敢放弃，接着打了第二通电话。就在铃声几乎要结束的时候，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喂？”不是提前设置的铃声。俞乔木的声音懒洋洋的，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起啊，我刚睡着了，没听见手机铃声。”
　　陆望舟终于放下心来，他顿了顿，假装随意地开口：“没事，不着急。”
　　挂了电话没一会，俞乔木敲了敲车窗。她还是笑眼弯弯，面色红润，看不出生病的样子。她拉开车门上车，车里放着那天接Isadora时放的音乐。
　　车缓缓驶入蜿蜒的路，车灯打在树影斑驳的路面上，像是穿梭在一片温柔又安静的森林里。
　　俞乔木靠着车窗，眼睛半眯着。
　　“怎么这么困？”
　　“嗯，”俞乔木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我姐给我带的药，喝完就困，像催眠药。”
　　陆望舟轻笑了一声，被她的话逗乐了。然后又轻声说：“那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俞乔木轻轻地嗯了一声，头靠得更低了些，脸侧歪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望舟调小音乐声，听着她呼吸声起伏。
　　车最终停在了一段土路的尽头。周围传来风吹松叶的细响。
　　陆望舟拍拍俞乔木的肩膀，俞乔木缓缓睁开眼睛，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地方？”俞乔木解开安全带，有些好奇地探头。
　　“一个旧教堂的遗址，”陆望舟解释，“你睡得那么沉，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俞乔木吐吐舌头：“卖我也卖不了多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