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不问归期》纯净水无添加

10、Day13:星空

　　俞乔木踩在细碎的石子路上，顺着陆望舟的方向走去。走过一小段野草丛生的路径，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嵌在植被中的石基，教堂的屋顶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残破的墙壁勾勒出当年的轮廓。野藤从破墙间垂落，仍然还绽放蓬勃的生机。
　　“真漂亮。”
　　陆望舟从背后递来一个包装袋，透明的包装袋里盛着几颗橘子糖。
　　“这个给你。”
　　“你从哪变出来的？刚下车没看见你拿着呀。”
　　陆望舟神秘地笑笑：“秘密。”
　　俞乔木接过橘子糖，隔着包装袋仔细的瞧着。
　　“你从哪买的？岛上还有卖这种糖的？”
　　“今天去镇上帮Leo办事顺便买的。”
　　陆望舟知道这橘子糖来得有多顺便。早上知道俞乔木感冒之后他就借了Leo的车，还愿意给他出一天的租车费，几倍都行。镇上卖橘子糖的店铺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老板却说好几天前就售罄了，只能等下一批补货。
　　至于补货是什么时候，老板笑着摇头，得看货船什么时候靠岸。
　　那会是正午，陆望舟买了个汉堡对付午餐。他坐在店铺门口的小板凳上，整个镇上没人比他更盼着补货的货船。
　　眼看日头不再那么狠毒，老板要赶他走。这里太阳快落山了大家就准备回家休息了，今天船应该不会来了。
　　这会才不到四点呢。
　　货车车轮压着地面发出的轰隆声打断了争辩。看来货船按时靠了岸，补货及时送来了。货箱里的橘子糖分袋装好，在阳光下看起来更晶莹剔透。
　　“甜甜的，你要一颗吗？”俞乔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
　　“送给你的，你吃吧。”
　　“那我带回去给小Lina吃可以吗？她肯定很喜欢。”
　　“你很喜欢Lina？”
　　“看着她我就想起我的小侄女。她们俩差不多大。本来这次旅游我姐姐姐夫还有他们的小孩都要来的。”俞乔木掰着指头数道。
　　“不过我姐姐忙着她的工作室没有时间，就我一个人来了。”
　　陆望舟点点头，他小声地接了一句：“你们关系真好。”
　　那声音那么小，就像要被风吹走了一般。但俞乔木还是听见了，她耸耸肩膀：“对呀，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们关系当然好。”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有一瞬间都让陆望舟以为家庭就应该这样温馨。
　　“自从Isadora来了之后，我就很想我姐姐。她和我姐姐一样，总是照顾我。也和我姐姐一样温柔。”两人坐在一块被风化的石阶上，风带着海腥味吹来，吹起她的发丝。
　　“难怪你总是跟着她。”陆望舟说得底气不足，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余光却忍不住注意着俞乔木的神情。
　　俞乔木对谁都挺热情的，但陆望舟总觉得她对Isadora更热情。她像需要妈妈的小孩一样跟在Isadora的身后，眼神那样地殷切。她给Isadora介绍民宿，带她去沙滩晒太阳、去游泳，对Lina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喜欢她呀，”俞乔木几乎是脱口而出，“她那么照顾我，又漂亮。人对美好事物都是向往的吧。”
　　俞乔木的话听得陆望舟心情坐过山车一般地起伏。她没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真心以为她对Isadora是爱慕之情。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也不会意外。人对美好的事物有天然的向往，俞乔木说得不错。而Isadora简直可以被称为美好的形容词的化身和具象。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挺关注她嘛。”俞乔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试探的人不是自己。她问出来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时不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和感冒一样的折磨她。
　　“我没有——”陆望舟下意识反驳，随后顿了顿，整理着措辞：“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和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男人啊，果然都用一个借口。俞乔木腹诽着。一到这种问题就扯上妈妈，或者初恋。
　　“我只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和Isadora一样打扮得很精致，笑起来也像她一样，很温柔。”
　　俞乔木见他脸上浮现回忆的神情，又闪过一丝苦涩，心里默默给他道了个歉。误会他了。
　　“我姐姐说，小时候的经历会决定长大以后喜欢谁、信任谁、害怕谁。我觉得挺对的。我交到的朋友总是和我的姐姐有一两处相似的地方。也许你对Isadora的感觉也是这样。”
　　风大了些。陆望舟脱下衬衣外套递给俞乔木。俞乔木披上他的外套，衬衣上飘来淡淡的海盐味。
　　陆望舟没有接话。他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个问题。他不愿意成为妈妈的样子，更害怕继承了父亲的暴力，即使他身上不流着他的血。
　　“我倒是希望妈妈能像Isadora那样，她对女儿那么好……”陆望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他不想自己听起来多么悲惨，不想有同情的目光落在身上。
　　四周安静了下来，无尽的黑夜吞噬了一切。陆望舟只听见了唏唏簌簌的声音，他偏过头，一颗橘子糖出现在眼前。
　　“请你吃糖，吃了甜甜的就不会想以前不开心的事了。”
　　陆望舟接过小小的橘色的糖，指尖微微发颤。他把糖递到嘴里，丝丝甜意在嘴里化开。俞乔木的眼睛就和夜里的星星一样亮，带着笑意地看着他。
　　“谢谢你请我吃。”
　　“谢什么，”俞乔木见他放松了一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嘛，这还是你送我的呢……”
　　陆望舟望着她滔滔不绝的模样。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他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海，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他晃神，耳边只剩下她的声音和风声交织在一起，至于说了什么没有听清。
　　她忽然指向天空：“你看！好多星星啊，好漂亮。”
　　陆望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深蓝色的天穹上，一颗颗星星闪烁着，清亮如洗。
　　“是啊，好多星星。”
　　听说在这个教堂许下的愿望是很灵验的，如果心诚，上帝就会听到人的心声。陆望舟合上眼，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她不会离开就好了。他睁开眼睛，轻轻地抚摸着教堂的残垣。
　　如果许愿的一切能发生，他没有理由不相信上帝的存在。
　　父亲打妈妈的时候上帝没有帮他，妈妈离开他的时候上帝也没有显灵。此刻，他愿意相信，那些或许是考验，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一刻他心中的愿望。
　　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刚刚在许愿吗？”
　　“听说这个教堂很灵验的。”陆望舟如实地说。
　　“你信这个？”
　　陆望舟笑了笑：“信了也没什么坏处，礼多人不怪。”
　　“嗯……有道理，”俞乔木有点被说动了，手指摩挲着身边的石阶，“那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除此之外，我就没什么愿望了。”
　　说完，她又急忙捂住嘴：“不能说出来。撤回撤回。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望舟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莫名地有些释怀。时间不停留在这一刻也好，她旅游结束了离开也好。她这样的灿烂，应该绽放在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困在他这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