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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你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油麻地的巷子里还浸着一层薄薄的雾,像笼着一块半透明的纱。虞书欣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吵醒的,翻了个身,鼻尖先闻到的是被子上晒过太阳的暖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是丁禹兮上周趁晴天帮她晒过的味道,三年来,他好像一直记得她总嫌被子潮睡得不舒服。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巷口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被谁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好的牛奶,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杯口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丁禹兮的字迹,清隽的笔画只写了两个字:“慢吃”。

      他应该是去茶餐厅上早班了。虞书欣拿起牛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心里软软的。她记得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她床头,怕她上学赶时间忘了吃早餐。那时候她总嫌他啰嗦,现在捧着这杯牛奶,却觉得连温度都刚好熨帖到心底。

      洗漱完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叉烧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表皮酥软得快要掉渣,旁边放着一小碟醋,是她喜欢的酸度,醋碟边还摆着一双干净的筷子。阿嬷坐在沙发上择菜,竹篮里的青菜鲜灵灵的,沾着清晨的露水,看见她出来,阿嬷放下手里的菜,笑着招手:“欣欣醒啦?快吃早饭,阿杰早上特意绕路去茶餐厅给你买的叉烧包,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虞书欣走过去坐下,咬了一口叉烧包,甜香的肉汁在嘴里化开,肥瘦相间的叉烧裹着松软的面皮,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她含着包子含糊地问:“他几点走的?”

      “五点多就出门了,”阿嬷一边择菜一边絮叨,“茶餐厅早班忙,他说让你多睡会儿,没叫你。这孩子,自己熬了一夜夜班,歇了不到两个小时又去上班,真是犟得很。”

      虞书欣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晚上丁禹兮帮阿嬷炒菜时,眼下淡淡的青黑,想来是这三年的夜班,把他熬得累了。她低头扒拉着包子,忽然想起昨天收拾东西时,看见他忘在家里的夜班排班表,便抬头对阿嬷说:“阿嬷,我吃完早饭去趟巷尾的茶餐厅,给舟杰送排班表,他落家里了。”

      阿嬷点了点头,又往她碗里塞了个叉烧包:“去吧去吧,顺便让他歇会儿,别总忙着干活。”

      吃完早饭,虞书欣拿着排班表出了门。清晨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家早餐摊支起了摊子,煤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混着巷子里的草木香,清清爽爽的。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鞋底碾过路边的积水洼,溅起小小的水花,像小时候踩水的模样。

      路过凉茶铺时,老板娘已经摆好了摊子,搪瓷缸里泡着深褐色的凉茶,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看见她,老板娘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颗陈皮糖,塞到她手里:“欣欣,早啊。刚回来就去寻阿杰?这孩子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你爱吃我家的陈皮糖,让我留几颗。”

      虞书欣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那时候她总缠着丁禹兮来凉茶铺买糖,他嘴上说着“吃多了牙疼”,却还是会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钱,给她买上一大把。她捏着糖纸,对老板娘笑了笑:“谢谢姨姨,我去给杰杰送点东西。”

      走到茶餐厅门口时,正好看见丁禹兮端着一摞白瓷盘子从里面走出来,白色的工服上系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手背上沾了点水渍。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看见虞书欣,脚步顿了顿,把盘子放在旁边的实木桌子上,声音带着点刚忙完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把夜班排班表忘在家里了。”虞书欣把折好的纸递给他,目光扫过他眼下更明显的青黑,想说让他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性子犟,茶餐厅忙的时候,从来不肯偷懒。

      丁禹兮接过排班表,随手塞进围裙兜里,又转身进了茶餐厅,片刻后端出一杯热柠茶,玻璃杯壁凝着水珠,递到她手里:“刚泡的,三分糖,拿着喝。”

      虞书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又是一软。她低头抿了一口,柠檬的清香混着红茶的醇厚,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喜好,连糖度都分毫不差。她看着茶餐厅里忙碌的身影,老板正站在收银台后招呼客人,服务员端着餐盘来回走动,不锈钢餐碟碰撞的叮当声、客人的谈笑声、后厨的炒菜声,交织在一起,是最鲜活的烟火气。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虞书欣捏着杯子,轻声说。

      丁禹兮点了点头,却还是送她到茶餐厅门口,目光落在巷口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青石板路滑。”

      “知道啦。”虞书欣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拐进巷子,才转身回了茶餐厅。手里的柠茶温温热热的,像此刻的心情,不烫口,却暖得人鼻尖发酸。

      回到家,虞书欣把剩下的柠茶喝完,开始收拾去工作室报到的东西。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整理好的设计稿,放进黑色的文件夹里,又从设计稿的夹页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根旧吉他弦——这是三年前丁禹兮拆下来给她的,跟着她去了新加坡,陪她熬过无数个熬夜赶稿的夜晚。她把弦绕在手指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指尖,像触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天,他站在路灯下的模样。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丁禹兮送她的那套画笔,笔杆上的“杰”字被磨得发亮。她拿了几支放进笔筒,又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一切收拾妥当,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雾散了,油麻地的巷子彻底醒了过来,传来阿婆们的聊天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设计稿上,那些线条和色块在光下显得格外鲜活。虞书欣看着稿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是期待,好像三年来的奔波,都是为了回到这里,回到这条老巷,做自己喜欢的事。她背上包出门时,阿嬷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竹制的晾衣架晃悠悠的,看见她,阿嬷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架,走到门口叮嘱:“到了工作室好好干,要是受了委屈,就跟阿嬷说,阿嬷让阿杰帮你出头。”

      “知道啦阿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虞书欣笑着抱了抱阿嬷,走出巷口时,却看见丁禹兮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停在凤凰树下,黑色的头盔放在车把上,身上的工服已经换下来,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是小时候为了护她,被隔壁的大狗抓伤的。

      “上车。”他拍了拍后座,声音淡淡的。

      虞书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手轻轻抓住车后座的金属扶手。摩托车发动的瞬间,风迎面吹来,带着巷子里凤凰树新芽的清香。丁禹兮把车速放得很慢,像小时候载着她去买零食时一样,怕她摔着,连拐弯都格外小心。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只有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有风吹过耳边的声响。路过维多利亚港时,虞书欣偏头看了一眼,海面波光粼粼,邮轮鸣着笛驶过,和新加坡的海不一样,这里的海,带着家的味道。

      到了工作室楼下,虞书欣跳下车,对着丁禹兮笑了笑:“谢谢哥哥。”

      丁禹兮点了点头,把车把上的头盔递给她:“下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坐地铁回去就好。”虞书欣连忙摆手。

      “没事,茶餐厅晚班六点才开始,顺路。”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说完便把头盔塞进她手里,“拿着,工作室在十二楼,电梯里人多,小心碰头。”

      虞书欣捏着头盔,看着他跨上摩托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看着他骑车拐进路口,才转身走进写字楼。电梯里人不多,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弯着——原来回到油麻地,回到他身边,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工作室的门是密码锁,密码是她的生日,是丁禹兮昨天告诉她的。推开门,里面是简约的原木风装修,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空白的画框,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已经收拾妥当,桌上放着崭新的电脑,旁边是一个熟悉的笔筒,里面插着和他送她的那套一模一样的画笔。

      角落里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沾着水珠,想来是丁禹兮昨天刚浇过水。虞书欣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划过电脑键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个工作室,是他为她准备的,从选址到装修,都是他一点点操持的,就像小时候,他会为了她想要的兔子玩偶,攒三个月的零花钱。

      下午的时间,虞书欣都在熟悉工作室的环境,整理设计稿,和对接的同事通了电话,确定了下周的工作安排。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她拿出手机,想给丁禹兮发消息,却看见他已经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下班了?”

      虞书欣回了个“嗯”,刚把手机装进包里,就听见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丁禹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巷尾茶餐厅的包装。“刚买的叉烧饭,趁热吃。”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整理好的设计稿,“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虞书欣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叉烧饭,叉烧肥瘦相间,米饭上还卧着一个溏心蛋,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两人坐在办公桌前,虞书欣低头吃着饭,丁禹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着她放在桌上的设计稿,没说话,只是偶尔会指着某一处线条,轻声说:“这里的配色,再亮一点会更适合童装。”

      他不懂设计,却记得她小时候画儿童插画时,总喜欢用暖色调。虞书欣咬着叉烧,点了点头:“我明天改改看。”

      吃完晚饭,丁禹兮帮她把工作室的灯关好,锁上门,两人一起走到楼下。摩托车就停在路边,丁禹兮把头盔递给她,自己却只戴了一顶鸭舌帽。“晚上风大,戴上。”他说。

      虞书欣戴上头盔,坐上车,这次她没有抓扶手,而是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丁禹兮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发动了摩托车,车速依旧很慢,风从耳边吹过,却不觉得冷。

      回到油麻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巷子里的路灯亮着,茶餐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映得青石板路暖融融的。阿嬷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和隔壁的李奶奶聊天,看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身:“回来啦?欣欣第一天上班累不累?阿杰,快去把汤热了,我给欣欣炖了银耳莲子羹。”

      “不累的阿嬷。”虞书欣笑着扶着阿嬷往楼上走,丁禹兮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她的包,像小时候一样,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巷子里的晚风。

      上楼后,阿嬷去厨房热汤,虞书欣坐在沙发上,看着丁禹兮收拾桌上的碗筷,他的动作很熟练,是多年照顾阿嬷练出来的。老式挂钟在客厅里滴答作响,敲了八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哥,”虞书欣忽然开口,“谢谢你。”

      丁禹兮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却只说了两个字:“客气。”

      可虞书欣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客气,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是三年来从未变过的偏爱,像油麻地的雨,缠缠绵绵,却从未真正离开过。

      银耳莲子羹的甜香从厨房飘出来,阿嬷端着碗走出来,笑着说:“快尝尝,放了冰糖,甜滋滋的。”

      三人坐在客厅里,喝着甜汤,聊着天,阿嬷絮絮叨叨地说着巷子里的新鲜事,丁禹兮偶尔应一句,虞书欣笑着听着,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新加坡的奔波,没有设计比赛的压力,只有油麻地的烟火气,和身边最亲的两个人。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声音慢慢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虞书欣靠在沙发上,看着丁禹兮帮阿嬷揉着肩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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