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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小时候一样 丁禹兮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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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兮听见阿嬷的声音,随手关了水龙头,拿过挂在墙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毛巾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毛边,是虞书欣走前用旧的那一条。
“来了。”他扬声应了一句,脚步不疾不徐地往门口走。
虞书欣也跟着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剥落的漆皮。楼梯间传来阿嬷噔噔的脚步声,混着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她时不时哼出的粤剧调子,一下子就把屋里沉闷的空气搅活了。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晚风裹着巷子里的草木香钻进来。阿嬷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见虞书欣,立刻把袋子往丁禹兮手里一塞,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欣欣快看,阿嬷赢了三百块!给你买了杏仁饼,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鸡仔饼,都是老字号的。”
虞书欣低头看着塑料袋里油亮亮的点心,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在新加坡不是没吃过这些,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现在才明白,少的是油麻地的烟火气,是阿嬷掌心的温度。
“谢谢阿嬷。”她弯着嘴角,声音轻轻的。
丁禹兮拎着点心和菜袋子往厨房走,路过她们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排骨焯好了水,你坐着歇会儿,我来炒。”
阿嬷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你那手艺能吃?去去去,把围裙拿来,今天我亲自下厨。”
丁禹兮没反驳,只是从门后挂钩上取下那条印着碎花的围裙,递到阿嬷手里。虞书欣看着那条围裙,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嬷也是系着它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她和丁禹兮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锅里的花生猪骨汤烧开,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哥,我帮你择菜吧。”虞书欣这次叫得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话音落了,自己先愣了愣。
丁禹兮也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把装着青菜的袋子递给她:“择干净点,老叶别留。”
客厅的台灯被拧亮了些,暖黄的光漫过茶几,落在那本摊开的漫画书上。阿嬷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她时不时哼出的调子,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把整个屋子罩住了。
虞书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门口择菜,青菜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珠,透着一股新鲜的绿意。丁禹兮靠在厨房门框上,帮阿嬷递着葱姜蒜,目光偶尔会落在虞书欣身上,看她认真地把菜叶一片一片掰开,指尖沾了点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两人没说话,只有青菜叶子被撕开的轻响,和厨房里传来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对了,”阿嬷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欣欣啊,你说的那家设计工作室,离这儿远不远?要不要阿杰送你去上班?”
虞书欣择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笑了笑:“不远的,坐地铁两站路就到了。”
丁禹兮刚好递过去一根葱,闻言,低声说了句:“夜班下班顺路,我可以送你到地铁口。”
虞书欣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水珠滴落在青菜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丁禹兮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帮阿嬷把切好的排骨倒进锅里。热油遇上排骨,发出刺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阿嬷在锅里翻炒着排骨,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你说你这孩子,在新加坡待了三年,怎么还是这么瘦?肯定是没好好吃饭。今晚多吃点,阿嬷给你炖了花生猪骨汤,补补身子。”
“知道啦阿嬷。”虞书欣应着,手里的青菜已经择好了大半。
她把择好的青菜放进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哗哗地淌过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丁禹兮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动作熟练地把青菜沥干水分:“放着吧,等会儿阿嬷炒。”
虞书欣点点头,缩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空气里静了一瞬,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翻炒声。
虞书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涩。她转身走到客厅,拿起那本摊开的漫画书,假装翻看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瞟。
丁禹兮已经把青菜放在一旁,正帮阿嬷看着锅里的排骨,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花生猪骨汤的醇厚,叉烧的甜腻,还有青菜的清爽,混合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终于,阿嬷端着最后一盘青菜走出厨房,擦了擦手笑着说:“开饭啦!”
一张小小的圆桌,摆着四菜一汤。花生猪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叉烧被切成薄薄的片,油亮亮的,还有炒得翠绿的青菜,香煎的豆腐,炖得软烂的排骨。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阿嬷不停地给虞书欣夹菜,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多吃点叉烧,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尝尝这个排骨,阿嬷炖了两个小时呢。”
虞书欣嘴里塞得满满的,点着头嗯嗯地应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丁禹兮正默默地帮她剥着虾壳,剥好的虾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阿嬷坐在主位,她和丁禹兮坐在两边,丁禹兮总是把剥好的虾都给她,自己却不吃。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以为他不喜欢吃,后来才知道,他是舍不得。
“哥,你也吃啊。”虞书欣夹了一块叉烧放在他碗里。
丁禹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阿嬷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嘴里却念叨着:“你看你们俩,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个劲地给对方夹菜。”
虞书欣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丁禹兮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叉烧,嘴角似乎弯了弯。
晚饭在阿嬷的絮絮叨叨中结束了。虞书欣主动收拾碗筷,丁禹兮也站起身,拿起抹布擦桌子。两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她洗碗,他擦灶台,动作默契得像从未分开过。
水流哗哗地淌过碗碟,虞书欣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新加坡的繁华,没有设计比赛的压力,只有油麻地的烟火气,和身边的两个人。
洗完碗,虞书欣走到阳台,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丁禹兮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递给她一瓶:“解解腻。”
虞书欣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
两人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明天我去工作室报到。”虞书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丁禹兮“嗯”了一声,喝了一口汽水:“需要我陪你去吗?”
虞书欣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栏杆上,喝着手里的汽水。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虞书欣的长发,发丝拂过丁禹兮的手背,带着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老式挂钟在客厅里滴答作响,敲了十下。
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像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条老巷,注视着阳台上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