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光》九无鱼

71、第七十一章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温暖的金色条纹。
　　周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蜷在周洄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标记着此刻的真实。
　　昨晚的一切涌上心头——那个吻，那些话，那个承诺。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周洄琛的手臂动了动，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周琰抬起头，对上那双刚刚睁开的墨黑眼睛。
　　刚醒来的周洄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意被睡意冲淡，露出一点难得的慵懒。
　　“醒了？”周洄琛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低沉沉地落进周琰耳朵里。
　　周琰“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他只是继续蜷在周洄琛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周洄琛也没有催他。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只手轻轻抚着周琰的后背，那动作缓慢而规律，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床脚爬上床头，又悄然滑落。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节奏。
　　最终还是周琰先开口。他把脸埋进周洄琛的肩窝，闷闷地说：“几点了？”
　　周洄琛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快十点。”
　　周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们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太久。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却被周洄琛的手臂轻轻按了回去。
　　“不急。”周洄琛说，声音依旧低低的，“再躺会儿。”
　　周琰看着他，看着那张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在外面永远是一副冷峻疏离的样子，话少得可怜，表情也欠奉。可此刻，却像个赖床的孩子一样，不肯放他走。
　　“你今天有事吗？”周琰问。
　　周洄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午有个会。”
　　周琰没有再问。他知道周洄琛忙，这七天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那些不断响起的手机，那些必须处理的事务，那些偶尔会出现的、神色凝重的下属。周洄琛不是闲人，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责任。
　　但此刻，在这个阳光温柔的早晨，那些都不重要。
　　他们又躺了半小时，直到周洄琛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周洄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接。
　　“不接吗？”周琰问。
　　“不急。”周洄琛还是那两个字。
　　周琰忍不住笑了。
　　“再急的事在你嘴里都是不急。”他撑起身，这次没有再被按回去，“去忙吧，我去洗漱。”
　　周洄琛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目光微微闪烁。
　　良久，他点了点头，坐起身，拿起手机回了过去。
　　周琰走进浴室，关上门，听着外面周洄琛低沉平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在说些什么项目进度，什么风险评估，什么会议安排。那些词汇离周琰的世界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但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却莫名安定。
　　等他洗漱完出来，周洄琛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庭院。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挺拔的剪影。
　　周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周洄琛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覆上他交叠在腰间的手。
　　“下午几点走？”周琰把脸贴在他背上，问。
　　“三点。”周洄琛说，“晚饭不一定回来吃。”
　　周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抱着周洄琛，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时间又变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每一次呼吸。
　　三点的时候，周洄琛准时出了门。周琰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他转身回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佣人们不知道去了哪里，许穆承大概还在书房里不出来。周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起身去了书房——他自己的书房，那个摆满书架和笔记本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昨晚的一切，今早的一切，周洄琛的那个吻，那句“那我们就不等了”。
　　每一样都太清晰，清晰到让他有些恍惚。
　　他写了几行字，又删掉。
　　再写几行，再删掉。
　　最终他放弃了，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周洄琛发来的消息：“会议延长。晚点回。”
　　周琰盯着那短短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晚饭是独自吃的。佣人准备了精致的餐食，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回到书房，他拿起一本很久没翻的书，看了几页，又放下。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周洄琛的脸，那双墨黑的眼睛，那低沉的声音。
　　他干脆放弃抵抗，躺到床上，抱着被子，闻着上面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薄荷冷香。
　　那是周洄琛昨晚留下的味道，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他莫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后，发现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醒了？”周洄琛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周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他回来了。“几点了？”
　　“快一点。”
　　周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周洄琛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意似乎淡了些，露出一点难得的倦容。
　　“怎么这么晚？”他问。
　　周洄琛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乱发：“吵醒你了？”
　　周琰摇头：“没，自己醒的。”他顿了顿，往里挪了挪，“上来。”
　　周洄琛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然后他站起身，脱下外套，躺到了周琰身边。
　　床很大，两个人躺着绰绰有余。
　　周琰自然地靠过去，蜷进周洄琛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胸口。那里传来的心跳声，比任何安眠药都更有效。
　　“累吗？”他问。
　　“还好。”周洄琛说，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周琰没有再问。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心跳声，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周洄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也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洄琛忽然开口：“过几天要出差。”
　　周琰的身体微微一僵。
　　“去哪？”
　　“南方。有个项目要谈。”周洄琛顿了顿，“可能要去一周。”
　　一周。周琰在心里默默算着。从重逢到现在，也不过一周而已。现在又要分开一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周洄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手臂收紧了一些。“很快回来。”
　　周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月光淡淡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路。
　　“你不想我去？”周洄琛忽然问。
　　周琰想了想，摇头。
　　“不是。”他说，“你该忙就去忙。我在这等你。”
　　周洄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柔和得不像话：“好。”
　　周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月光下，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专注。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看什么？”他问。
　　“看你。”周洄琛说，声音很低。
　　周琰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低下头，重新埋进周洄琛怀里，嘟囔道：“有什么好看的。”
　　周洄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温暖如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一种奇异的节奏中流淌。周洄琛依旧忙碌，电话不断，会议不停。
　　周琰也不闹，就靠在他怀里陪着他——有时是在书房，周洄琛处理文件，他窝在沙发上看书；有时是在客厅，周洄琛打电话，他靠在他肩上发呆；有时是在卧室，夜深人静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什么也不说。
　　周洄琛出差那天，周琰送他到门口。车子已经等在门外，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
　　“到了给我消息。”周琰说。
　　周洄琛点头：“每天报平安。”
　　周琰“嗯”了一声。他看着周洄琛，忽然有些舍不得。
　　明明只是分开一周，明明很快就会回来，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周洄琛似乎看懂了他的情绪。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将周琰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很短，却很有力。
　　“等我。”他说。
　　周琰点头：“嗯。”
　　周洄琛松开他，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日庭院，忽然觉得，这一周，大概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