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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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人。
周琰的眼泪滑落，滴在周洄琛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却像灼伤了什么。
周洄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他用那只没有被握着的手，轻轻捧住了周琰的脸，拇指拂过那道泪痕，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别哭。”他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琰摇了摇头，却止不住眼泪。“我……”他开口，声音破碎，“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周洄琛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良久，他极其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无奈，心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虔诚的珍视。
“你小时候也爱哭。”他说，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摔倒了哭，被欺负了哭，我出门上学也要哭。每次哭，都这样看着我，让我想走都走不了。”
周琰愣住了。这是周洄琛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提起那些被抹去的记忆。
那些画面，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周洄琛的话，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某扇尘封的门。门缝里透进来的，是微弱却真实的光。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周洄琛说，拇指依然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你不记得的事，还有很多。”
周琰看着他，看着那双墨黑的眼睛里翻涌的、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回忆，有疼痛，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那你告诉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想知道。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周洄琛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琰以为他又会像白天那样，用“不知道是好事”来搪塞过去。但最终，周洄琛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掘出来的：
“我们不是亲兄弟。”
这句话太轻，太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周琰耳边炸开。他的呼吸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六个字在反复回响——我们不是亲兄弟。
“什么……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周洄琛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沉。“我们的父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背叛了你妈妈，我是他的私生子。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周琰怔怔地看着他，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转不过来。没有血缘关系？那他们算什么？兄弟？可又不是亲兄弟？那是什么？
“但从小，我们就在一起长大。”周洄琛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你叫我哥，我叫你弟。没有人告诉过你真相。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亲哥哥。”
周琰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那个模糊的、高大的背影，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那句脱口而出的“哥”，还有这些天来那种奇怪的悸动。
原来如此。原来那不是错觉。原来他们之间，真的不只是兄弟。
“那……”他开口，声音在发抖，“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周洄琛说，“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你父亲——周邵海——他告诉我的。”
周琰看着他，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复杂的表情。他忽然想起那个冬夜，想起那条黑暗的巷子，想起那些凶狠的袭击。
如果周洄琛一直都知道真相，那这些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保护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寻找自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沙哑。
周洄琛的目光微微闪烁。
“因为没必要。”他说，“是不是亲兄弟，有什么区别？你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周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太深沉、太厚重的感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人，用七年的时间寻找自己，用无数个日夜承受着不知道能否重逢的煎熬，而他唯一在乎的，只是“你是我弟弟”这个事实。
“可是……”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里，让他混乱，让他困惑，也让他……
让他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某种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这些天来那种奇怪的悸动，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冲动，那种不只是兄弟的感情……
“周琰。”周洄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双墨黑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别想太多。”
“我怎么能不想？”周琰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你说我们不是亲兄弟，那我这些天那种感觉——那种不只是兄弟的感觉——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周洄琛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周琰，看着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不敢面对的、太过炽热的东西。
“周琰。”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别这样。”
“我哪样？”周琰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不是说，我想知道的，你都会告诉我吗？”
周洄琛没有退后。他只是看着周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惨白的河流。
那河流太窄，窄到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那压抑了太久太久、即将决堤的情感。
“你想知道什么？”周洄琛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周琰看着他，看着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火焰。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不想知道过去，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那些复杂的纠葛。他只是想……
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是唇瓣贴着唇瓣，没有任何深入，却足以让两个人的世界天翻地覆。
周洄琛僵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震惊，挣扎，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冲破牢笼的火焰。
周琰退后一步，看着他，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但他知道，这是这些天来，他唯一真正想做的事。
“你……”周洄琛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别告诉我这是错的。”周琰打断他，声音也在发抖，“别告诉我不该这样。我就是想这么做。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
周洄琛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脸上，那双含着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感情，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咀嚼的思念，那些被理智和道德反复压制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伸出手，一把将周琰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用力，更真实，更不容抗拒。
周琰被他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想挣脱。
他只是将脸埋进周洄琛的肩窝，用力嗅着那缕熟悉的薄荷冷香，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周洄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七年。整整七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夜都在找你。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周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打湿了周洄琛的衣领。
“我不敢想。”周洄琛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敢想还能这样抱着你。不敢想你还愿意叫我哥。更不敢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琰知道他想说什么。更不敢想，你会这样吻我。
“对不起。”周琰闷闷地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周洄琛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不是你的错。”他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不是你的错。”
周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周洄琛脸上，让那张冷峻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疏离，没有克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哥。”他叫他，声音很轻。
周洄琛的瞳孔微微收缩。“嗯？”
周琰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踮起脚，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触，而是真正的吻。周洄琛只愣了一秒，随即收紧手臂，用力回应。
那个吻太深，太久，像是要把七年的空白全部填满，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渴望都倾注其中。
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人，照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照着那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旧疤。
远处，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裂——那是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心墙，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是道德、理智、血缘编织的牢笼。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周琰靠在周洄琛怀里，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醒来要面对什么，但此刻，在这个月光笼罩的房间里，他什么都不想去想。
“周琰。”周洄琛叫他，声音低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忧，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知道。”他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别人会怎么看，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但……”
他顿了顿，伸出手，抚上周洄琛的脸颊。那触感依旧是凉的，却让他无比安心。
“但我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周洄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周琰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他说，声音很低，却无比坚定，“那我们就不等了。”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开始，才刚刚到来。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却又完全不同。
周琰侧过身，看着周洄琛的侧脸，看着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依旧沉在迷雾深处，但他忽然不那么着急了。
“哥。”他轻声叫。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周洄琛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会。”他说，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从今往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无论你想起来还是想不起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这里。”
周琰看着他，看着这张七年后终于不再陌生的脸，看着这双终于对自己完全敞开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周洄琛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那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旧疤，在晨光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好。”他说，声音很轻，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我也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