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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炒黄韭 原来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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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出口她就知道问岔了,来肯定是要来的。
毕竟若是为大酒楼送菜,成了他们以后推销也都有名头。
人家一听纪家是为酒楼送菜,都会愿意相信一些。
纪文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阿爹说冬小麦不种了,下一季家里地全都改种菜蔬。这事兴许是麻烦些,只是成了,还是受益更多。”
左右争取争取也不费什么,回头他自己再来看看好了。
家里十亩地全都改种菜蔬,已经是纪老爹上个月就决定的事。
几个月前改一亩地还让他犹豫许久,如今十亩地说改就改,竟没有丝毫犹豫。
只因东京城往外十里地,还没出夏就已经快全是一片绿油油的青铜海了。
谁慢一步,就是少赚些钱,他如何也不敢再同上次一般犹豫。
东京的水系发达,码头每日来往人数不知凡几。
东京伏在夜色中,像一头张着嘴的貔貅。
每日都有货物从东西南北往东京运,这些货物从码头四散,很快就消失殆尽。
这座城市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繁华,又因如此天下慕名而来之人更盛。
有人的地方就要吃喝拉撒,别说纪家十亩地,就是方圆百里都种上菜蔬,东京怕是也能全部吃下。
纪文姜换了粗布衣裳,围上头巾跟家里人去地里忙活。
立秋之前地里落苏的老枝,要全部剪掉。
这样立过秋以后还能在抽新枝,继续长。
芫荽、菠菜、大蒜都要种起来。特别是大蒜,可以发蒜苗还能抽蒜薹。
纪家专门分了二亩地种蒜苗,另又种了一亩地的黄韭。
黄韭同蒜薹一样,都是衍生菜色。
韭菜原先采收留下的韭根挑选好的移植,盖上陶罐,或是用稻草扎成簇立起来盖在上面。
总之避免阳光照射,等长成以后就是黄韭了。
黄韭没有韭菜气味那么大,吃起来口感鲜甜清脆。
清炒或混合其他菜来炒,很受东京人喜爱。
黄韭种下后,要每日浇水,定期施肥,管理费些事,却跟韭菜一样是一茬一茬收割。
若养得好,冬日在根部涂上牛粪马粪,移到地窖里还能继续出。
且卖价也不便宜,东京这边种的人不多。
纪老爹原先在绥安的村子有人家种,他学了一手。
前些年每年冬天发一些送到城里卖,也能多少赚一些。
这还是第一次种这么多,怕出了差错,各个韭根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家里的不够,他又去草市买了许多。
另又种了几分地,原先在王靖之铺子里买的南方种子。
这种子也是萝卜种,不同本地萝卜的是,听说这种萝卜没有辛辣之味,嚼起来有股回甘。
而且最奇特的是,它同柿子颜色相近,因是从胡地传来的,南方人又叫它“胡萝卜”。
王靖之铺子里的伙计很会吹牛,说他们这边少有人种,要是种出来保准是独一份。
纪老爹耳根子软,一下把种子全买回来了。
地里换季,菜蔬少了许多,纪家每日就不再去这么多人进城。
纪大郎留在家里刨地,纪文先与纪文姜去卖菜蔬,又有纪二郎独去送货。
好在带的菜都不多,只为不让老客忘了他们,每日卖的也快。
鸿兴酒楼纪文先去了几次,又没了声响。
纪文先十分郁闷,纪老爹倒是早有预料:“一家人的事当然是关起门来说,哪能让外人道呢。”
还是年纪轻藏不住事,好在他很快想通。
又从新郑门早市的李福,也就是经常给他们占位置的大哥那里,赁了鲜果带去朱雀门卖。
等纪二郎送完货就从新郑门带纪文姜回家,留他一人在城里四处叫卖逗留到下午。
有时生意不好,也有擦着黑回来的时候。
因家里人多次叮嘱不许走夜路,才没有拖更长的时间。
纪文姜又再次感叹:“若是有铺子就好了……”
虽还要进货送货,多少不用像现在这般来往匆忙。
只菜蔬利薄,若是赁铺子又是一笔成本,少不得再找些客源才好。
纪家人早知道兄妹两人主意大,心里存着要赁铺子的想法。
怕她心急,纪大郎又来劝她:“家里才做这几月,就已经有了些样子,何不耐心再等等?”
做生意就是要熬,要等,沉不住气的人可走不到最后。
纪文姜随又沉下心来,或在田间劳作,或在城门奔驰,偶也推推纺车。
这日地里事忙的七七八八,又碰上纪老娘快要生辰。
纪文姜想约王十娘去城里,去了王家先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喜从中来。
“靖之哥哥?”
王靖之回过头,看是纪文姜心头一悸。
倒不像之前那般自在,又是唤她“小姜儿”,又是嚷她进屋的。
纪文姜还没发现端倪,笑着上前问他什么时候到家的。
王靖之说:“前几日回来的,刚从城里回来。”
他语气不如从前自然,纪文姜心思敏感,听出哪里不对。
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来找十娘,她在家吗?”
王靖之唤了一声,王十娘在屋后应了一声叫纪文姜过去。
纪文姜看王靖之不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去了后院找王十娘。
王十娘正在后院挖坑种花,纪文姜上前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花种?”
“俺不知道咧,是俺那闲得慌的兄长带回来的。”
轻轻捏了捏有些枯黄的花叶,纪文姜才轻声问了一句:“是从南方带回来的吗?”
王十娘说她也不知道,纪文姜站旁边盯着看了一会。
听到有人过来,又回头看王靖之站在前屋墙角正往这边看。
两人对视一眼,王靖之先移开了视线。
纪文姜扭过头问王十娘:“明日我要进城去给阿奶买东西,你同我一起去吗?”
“好啊,明天正好赶上大相国寺的寺市开门,俺们不若去那里逛逛吧。”
大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佛殿周围的廊道、庭院等地,供人摆摊交易。
飞禽猫犬,珍禽奇兽,无所不有。
又有卖蒲合、簟席、屏帏、洗漱、笔墨、鞍辔、弓剑、时果、腊脯之类。
寺中师姑还卖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生色销金花样幞头、帽子、特髻、冠子、绦线之类。
总之想买的没有找不到的,价钱也都合适。
最近城中又流行收藏淘宝,后街有人摆摊卖些私人物品,若是幸运说不定能以极低的价格淘到宝。
纪文姜和王十娘都想捡漏,两人信心满满,要带足了银钱去捡个大的。
王靖之自是听到两人豪言壮语,在后面徘徊片刻,也没有上前插嘴。
不等他犹豫,纪文姜已经跟王十娘说完了话。
竟是看也不看他就走了。
王靖之不禁苦笑,看来还是他妹妹更了解她,确实脾气大的很。
就算人不理他,他也要把人拦下来。
被拦下的纪文姜语气硬邦邦的问他:“何事?”
“给你带了东西,你忘了?”
纪文姜心里又酸又气,脱口而出:“与你非亲非故,怎好收你东西?”
话说出口,纪文姜就懊恼三分。
见王靖之倒是好脾气的看她笑,心头又有三分愧疚。
不管如何,人家待自己这样客气,自己因为私心未免太不识好歹。
她正为自己的心思愧疚着,王靖之也胡思乱想着。
先前王靖之自觉窥见她一丝隐秘的心事,因为理不清心思,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纪文姜对他耍脾气,他心头却有些窃喜。
还有些说不清的膨胀感,不等他研究明白,就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们虽非亲非故,你待十娘这样好,我对你好不是也应该?”
纪文姜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喃喃自语一句:“原来是因为我同十娘好……”
是她早就告诉自己无数遍的答案,却依然忍不住心头酸涩。
人还在眼前站着,她强笑道:“那我也不多客气,谢谢王大哥了。”
听她话里语气,王靖之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悔意。
明明人还在笑着,说的话也是多客气,心中却更愿意看她同自己耍脾气
王靖之把先前答应她的花枝拿来,又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一起递过来。
纪文姜只接了花枝,并未接过盒子。
“先前是我不懂事,随口说了句话,倒是麻烦王大哥许多。”
她面露愧疚,让王靖之又心头沉闷。
情绪变化太快,王靖之感觉自己倒像个提线木偶,全由别人掌控,不禁有些排斥这种感觉。
却还是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轻声说:“这也是给你带的,不看看吗?”
纪文姜收紧抱着花枝的手,盯着盒子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要它已是很不好意思,其他的……实在不好再伸手。”
说完她转身就走,王靖之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看着人越走越远,他也越来越难受。
他自小十分有主意,这些年也从未对谁有过男女之情。
也有人向他示好,他却只觉厌烦,今日却全然体会一遍。
幸好他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却也不是个傻的,一开始想不通,此时已经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
没想到自己在路上,想了两月有余没想明白的事,见到人一面就全想明白了。
看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连忙拿着盒子疾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