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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杏仁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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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姜很怕自己在外面哭哭啼啼,被人看到丢了脸,没耽搁的回了家。
还好家中只有纪老娘领着纪文君,在她隔壁房间推纺车,并无其他人。
跟阿奶打了招呼,花枝随意放在门口,便进了屋。
等进了屋人才终于没忍住无声呜咽起来。
原本想扑在床上,又想起刚刚外衣抱了花枝已经脏了。
只能坐在床前矮凳上默默流泪,左思右想心里更加委屈。
怎她做什么都千般思万般想,到头来还会错了人的意,做了那丢死人的事。
送人香囊还敢绣了字上去,又想起刚刚忘了把香囊要回来。
心里对王靖之也多有埋怨,对自己这样好,难道一直把她当小孩看?
她心头崩溃,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是还未及笄,只因她生在年尾,也就一两月便到婚嫁年龄。
怎总把她当什么妹妹?他又不是没有妹妹……
胡思乱想一通,心头一时更加难受。
转过来又埋怨自己:“说好拿人家当哥哥,你倒好非要得寸进尺,不怪受这般羞辱。”
她心底里认定了王靖之堪破她的心思,此番样子就是再拒绝她。
伤心完了又想起香囊:“罢了罢了……他只当我是妹妹,怕香囊也丢了……”
过了半晌,哭的差不多,收了泪,出去刨坑把花种起来。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到底比起失望,心里丢人的情绪更多。
刨了好大一个坑,把花枝种起来,纪文姜暗暗告诫自己:哥哥就哥哥吧,天下好儿郎这样多,自己也不独吊死在这一颗树上。
第二日一早,王十娘来纪家接纪文姜。
纪文姜已经恢复如常,正洗漱还没梳头,不想她来这样早。
“往常不都是在村口等车,怎今日来找我了?”
王十娘说:“兄长要送俺们俩进城,不必在村口拦牛车,怕你先去了专程来你家接的。”
纪文姜沉默片刻,心里暗暗腹诽:此人好不知分寸,知她心思还不避着她,难不成想当无事发生?
在心里贬损王靖之一番,她心里好受许多,点了点头:“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就走。”
“俺不急,原本俺想迟些来的,兄长一直催一直催,且烦人呢,你慢慢收拾吧。”
王十娘坐在她床前矮凳上,看她梳头。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这眼睛怎么红的像小兔儿?”
纪文姜含糊着说:“昨晚没睡好。”
可不就是昨晚没睡好,纪文姜心里嫌此事丢人,做梦梦见村里人知道她垂涎王靖之的事。
追着她笑,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中以给王靖之送过东西的那些小娘子最甚。
纪文姜醒了以后心里一直思忖,要把香囊拿出来。
想起王靖之送他们进城,倒是个好机会。
很快收拾好跟王十娘出去。
昨日王靖之追着纪文姜而来,只看到她进家门的背影。
因怕追到她家里影响不好,只能门口止步。
想起她要和自己妹妹一块进城,天没亮就起来干等着送人。
他焦心不已,王十娘不知他心情倒是能磨蹭。
好不容易到了纪家门口,听说纪文姜也才起,王靖之只得又老老实实坐在牛车上等着人出来。
见了人,看纪文姜如往日一般跟他打招呼。
眉眼间也无昨日悲戚,王靖之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把心提起来。
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此时也不是只有两人,咽了又咽只能憋回去。
王靖之看了王十娘一眼,王十娘被他看的莫名,跟纪文姜抱怨:“你看他多冷漠。”
纪文姜跟着点了点头,王十娘倒是十分稀奇:“原先俺一说他,你就要帮他说话,今儿倒是赞同俺一回。”
瞧这话说的……
纪文姜略过她这句,转儿说起其他的。
两人说着话,时间过的倒也快。
过了城门王靖之没有停留,直接把人送到大相国寺附近。
纪文姜看他去找人看管牛车,偷偷问王十娘:“难道你哥哥今日同我们一起?”
王十娘浑不在意看了兄长一眼:“许吃了早食才走,让他请俺们吃杏仁茶和炸糕好了。”
听她如此说,纪文姜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娘子们跟在王靖之后面去吃早食,他在东京胡混好多年,知道的食店小摊自是比两人多许多。
王十娘说她俩要喝杏仁茶,王靖之立刻寻了附近的摊子,带人过去。
各点一碗杏仁茶,又去买了炸糕和羊肉馒头来。
这家杏仁茶料十分丰富,杏仁、核桃仁、花生、芝麻等十余种佐料,加开水将杏仁粉搅拌粘稠而成。
杏仁香,粉顺滑。上面的各种果仁半绵半脆,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只一碗杏仁茶已经足够顶饱,纪文姜与王十娘又分食一块炸糕,一个羊肉馒头。
好在王靖之知道两人肚子大小,并未买太多。
吃个早食的功夫,周围已经热闹起来。
纪文姜看王靖之依旧跟在两人后面,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王靖之巴巴的跟她解释:“这边十分热闹,来往偷儿也多,我怕你们俩不慎被人盯上,今儿跟你们一起逛。”
他说的十分在理,王十娘不知两人正别扭,一口答应下来。
“嘻嘻,他跟着俺要宰他一笔才好。”说罢拉着纪文姜去看周围摊位。
大相国寺十分热闹,还在山门外,两人已频频被热闹勾住脚。
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引得周围小童围着他叫。卖糖画的老汉用糖稀画只活灵活现的兔子,立时有人拍手叫好,兔儿也很快被人买走。
很快进了山门,绕过前殿神像,才得以望见市集全貌。
有那卖绸缎、笔墨、饮食茶果的都在招手吆喝。
来的路上纪文姜说想给阿奶买梳子,她阿奶的梳子断了,不舍得丢,每天只用半把梳子梳头。
两人目的明确,对周边诱惑充耳不闻先到了梳篦摊。
女老板见了两位小娘子停下十分热情的推销,递过一把刻了缠枝莲的梳子过来。
“小娘子瞧这把,是我们新到的发梳,配你二人都好。”
纪文姜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老板,我想买一把送与我阿奶,辛苦你帮忙推荐一把。”
“小娘子这般孝顺。”
她感叹一句,指着摊子上摆的牛角梳,玳瑁梳,包背梳说:“这几样都十分适合你家阿奶,也是我们家卖的最好的。”
纪文姜仔细挑拣,又问了王十娘以后选了一把牛角梳。
“小娘子眼光忒好,这牛角梳养人,最适合送人。”
这女老板十分会夸人,纪文姜招架不住,付了钱拉着王十娘赶紧走了。
买完东西自是可以放心逛起来。
大相国寺的市集可谓是琳琅满目,还有珍兽表演。
难得有空来一次,纪文姜与王十娘自是要看个遍。
目的明确,先直奔珍兽表演。
什么大象作揖,乌龟叠塔,熊翻筋斗,禽鸟认书……
皆都看个遍,又各打赏了才走。
三人又晃到书画摊,发现摊子上竟摆了话本。
纪文姜十分惊喜,招呼王十娘蹲下来细看。
王靖之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看两人蹲下看话本,撑头一看竟然是《西山一窟鬼》。
瞧这名字就知道是说鬼的,王靖之曾看过一些。
这话本说的是有一秀才托媒婆介绍与人相亲,成婚后,意外发现妻子的婢女竟然是鬼物。
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当初他找的媒婆早就死了。
而自己的妻子竟然也是鬼,于是找人收了她们的故事。
他觉得这故事十分无趣,但看纪文姜看的津津有味,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看纪文姜要掏钱,一上午他才找到与人说话的机会。
半蹲下来凑过去讨好的说:“这话本我有,你想看我回家拿给你。”
他突然凑过来说话,吓了纪文姜一跳。
这话本也要几十文,纪文姜本就有些心疼,一听他说有就犹豫起来。
既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又心疼银钱。
还不等她犹豫出结果,王十娘已经拽着她起身。
“哎呀,俺也想起来了,他买了一匣子话本如今都放在家里落灰,不如送了你看才好。”
纪文姜也没再说什么推拒之语,点了点头向他道谢:“那就麻烦王大哥了。”
王靖之看她对自己多疏离的样子,心里暗暗懊恼。
想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昨日之事,怎奈他嫡亲妹妹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
三人又逛了一圈,才找个茶水摊歇脚。
王十娘看不远处的卖冰雪冷元子摊人挺多,一时嘴馋说想吃,王靖之终于找到机会支开她。
立时掏了铜板给她:“自己去买,也给小姜儿买一份。”
看她还想拉纪文姜一块去,又连忙拦住她:“小姜儿走了这些时候想是累了,你且自己去吧。”
王十娘只好一个人去了,她一走氛围就沉寂下来。
纪文姜低着头喝茶也不看人,王靖之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起来。
“小姜儿,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这时,纪文姜突然抬起头抢先一步说道:“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王大哥,之前我托十娘送你的香囊拿错了,你能还我吗?”
王靖之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
“把送你的香囊……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