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菜农小娘子》素素龙

25、酥骨鱼

　　　 王十娘与纪文姜说了李家大郎要来纪家送谢礼。

　　纪文姜倒是没跟家里人说，不然李家大郎来了家里人等着也怪难为情。

　　是已李存新到纪家的时候，只有纪老爹和女眷们在家。

　　纪老爹听他专门送了礼来，不免要推拒几番：“作何这么客气，这礼可收不得嘞。”

　　李存新虽然是读书人，也有些力气，纪老爹竟然没推过他。

　　“阿爷莫客气，若不是纪小娘子，我怕是还躺在床上没起来，送这些礼来已是薄了。”

　　他回家里正又添了两坛酒，另从家里抓了两只鸡。

　　堆堆放放足有半车，怎能还说薄了。

　　纪老爹推不过他，就请他留在家中吃饭：“你与小郎都留下，俺请靖之来陪客，你们年纪相当也好说在一起。”

　　李存新留了下来，纪文姜跑跑跳跳去王家请王靖之。

　　“兄长不在，麻烦靖之哥哥去陪李家大郎说说话，好让他别在家待的无聊。”

　　王靖之放下手里的活，摘了襻膊：“那感情好，今日我又多蹭一餐。”

　　纪文姜笑回：“阿爷喜欢你，你天天去吃他也高兴。”

　　她说的倒是实话，纪老爹如今觉得王靖之哪哪都好，每日嘴里多唠叨他。

　　王靖之看她笑了，心下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一下。

　　“过几日又要去南边，今日可要陪阿爷多喝两杯，不然怕他时时想念我。”

　　“前些日子不是才从南边回来？”

　　还给她分了蜜饯，怎这么快又要去……

　　王靖之细心与她解释：“这次是师父所托，去替他办事。”

　　原来如此，纪文姜脸上挂出些忧虑：“山高路远，可要多加小心才好。”

　　其实王靖之经常出门，以前都是他走了纪文姜才知道，这次倒是难得有机会叮嘱。

　　“不止我一人，不必担忧。”

　　不知是怎么想的，王靖之下意识抬手拍拍她的双丫髻。

　　碰到了才想起这不是她亲妹子，多少有些轻浮逾矩。

　　连忙收了手回来，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唐突。

　　忽而又想起上次，自家妹妹追问自己为何不送些礼给小姜儿的话。

　　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可有什么想要的？我与你带回来。”

　　不想他抬手碰了自己，虽只是发髻也够纪文姜心跳不已的。

　　只一瞬又收回了手，让纪文姜心里多有遗憾。

　　想了想道：“靖之哥哥你便与我带一枝花种吧，我还没见过南方的花长什么样呢。”

　　“就是不知道南方的花种，我们这边能不能长成。”

　　王靖之心头一软，无有不应：“总归都是要种进土里的，想必有土都能成。”

　　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纪文姜忙掩了掩嘴笑。

　　还不等王靖之再说几句，王十娘在旁边咋呼起来：“你俩有完没完？”

　　王靖之把视线移到旁边，像是才看她一样。

　　看王十娘嘴撅的多高，疑惑道：“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就是眼前这俩人呗，可惜两人脸上都是多不自知的样子，让王十娘气个仰倒。

　　不能理解妹妹的心情，王靖之又与纪文姜说了几句话，才去纪家找李存新去了。

　　王十娘看的牙酸，他俩这叫没什么吗？

　　她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只是她自己也是没甚经验的小娘子，看不出什么道子。

　　看人走远了，纪文姜才回头。

　　看她捂着脸，贴心的问她：“可是牙疼？”

　　王十娘把手移到心口上，面无表情的说：“心疼。”

　　纪文姜不解其意，王十娘顾左右而言他：“你跟俺兄长说话时，俺好像是多余的。”

　　这句纪文姜听懂了，脸唰的一下红了。

　　“别瞎说……”

　　“俺哪有瞎说。”王十娘进一步举例，证明自己的话：“他出去从不问我想要什么，都是乱七八糟带一堆。”

　　纪文姜心里有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兴许……兴许是…是…他碰到我就顺便问了。”

　　“哦？是吗……”王十娘欣赏够了她的支支吾吾，也不再难为她。

　　纪文姜怕她再提，忙拉着她一道出门去：“阿娘今日要做好多好吃的，你与我去买豆腐吧。”

　　家里有客来，若是以前一穷二白裴氏还要头疼，如今家里有余粮她终于能尽情发挥。

　　叮嘱纪文姜去买豆腐。做酱汁豆腐，再买几尾鱼回去，做酥骨鱼。

　　这酱汁豆腐先炸后煮，豆腐炸到外酥里软，再放入调好的酸甜汁子里炖煮到入味。

　　是最近裴氏非常得意的拿手之作。

　　做酥骨鱼也是因要炸豆腐，已用了不少油，就顺便把鱼也炸了。

　　酥骨鱼炸完，再用盐、酒、醋、花椒、莳萝等调料中烹煮，焖到鱼肉骨刺软烂才成。

　　这酥骨鱼骨酥刺烂，汁水饱满。十分诱人。

　　纪家也只过年能吃上一回罢了。

　　如此便是把李存新当了贵客，才这般用心待客。

　　说来也和李存新是读书人有些关系，本朝生活尚且过得去，近些年读书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不纪家纪文先和纪文姜都识得些字。

　　可真要读出一二的，也没有多少。

　　乡里乡亲一顿饭能搭些关系，结个善缘，也十分合算。

　　那边宋二郎送完菜蔬回来，得知家里有人来，又连忙赶着牛进城去食店打包饭食。

　　要了奶房签，银芽肚，炙鹌子，粉煎骨头等各色吃食，凑了满满一桌。

　　李存新没想到纪家置办这一大桌，忙跟裴氏及纪家众人道谢。

　　“原是想来谢礼，没想到倒是劳累婶娘了。”

　　裴氏爽朗一笑：“农家小菜，算不得劳累，你见多识广，今天也好叫你尝尝俺的手艺。”

　　农家小菜？看着这一大桌菜，李存新十分汗颜。

　　就算是进城置办一桌，也就这样了。

　　王靖之在旁叹息附和：“也只有你来有这样的待遇，阿爷说把我当亲孙待，来了也只得一碗索饼而已。”

　　纪老爹指着他大笑：“这小儿嘴里没有实话，下次你来保管只给一碗索饼。”

　　这话说的听在李存新耳中，两人已是十分熟络。

　　果然王靖之又接话道：“莫非鲊菜也没有？”

　　众人连连失笑，李存新又在心中感慨，这个王靖之竟变了这样多。

　　以前那样横眉竖眼的人，也学会与人逗趣了。

　　他还以为王靖之是变了性格，殊不知，王靖之在外还是从前那般性格。

　　也只有在纪家，下意识兜人话底，而他自己都没搞明白。

　　这样想着，他面上带笑，不露声色的看向另一桌上的人。

　　纪文姜正偷偷跟王十娘挤眉弄眼，说小话。

　　自从他娘学会炒菜，凡有人来都要这样置办一桌。

　　不逢年过节能吃这样好，这桌上最高兴的就属她俩了。

　　王靖之收回目光，又嚷李存新喝酒吃菜，

　　裴氏手艺比之城里一般食店都可，两人吃的连连赞叹，逗得裴氏笑的合不拢嘴。

　　一屋子人都是极高兴的，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就是纪文君了。

　　先前她看到成三郎的反应，还有在李家的表现，引起纪家人的注意。

　　回到家先被阿奶，阿娘按着乱画一通，又对着她念了好几天的经。

　　就算还惦记着王家大郎和阿姐的事，她也暂时再不敢做些什么了。

　　只乖乖缩在襁褓里装鹌鹑。

　　纪老娘暗暗观察小孙女，看她今日无甚反应。

　　心道前几日果然是遭了道了，还好家里人及时发现了。

　　这般小儿，果然还是要多费心力才可。

　　李存新下午还要回书院，几人小酌几杯就放下了。

　　喝的不算多，他只脸色微红，作别众人自己赶着牛车晃悠悠回家。

　　这边王靖之也回了家，纪文姜拉着王十娘去自己屋里。

　　“我要托你个事……”

　　进了屋，王十娘瘫坐在窗边小榻上：“甚事，说吧。”

　　纪文姜还没开口，脸先带上一层薄红。

　　多不好意思的说：“上次说要谢靖之哥哥，我也不知他喜欢什么，就……去寺里给他求了一个平安符。”

　　她把放在床边的简陋匣子打开，拿了个香囊出来。

　　“光秃秃一个符也不好看，我让阿娘绣了个香囊，托你帮我转交给靖之哥哥。”

　　王十娘从榻上起身，接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香囊。

　　丝质蓝锦香囊，上面绣了些花鸟，做工十分精细。

　　不说这锦缎布料他们农家用不到，一看就是特意买的，这针脚也显然就是她的。

　　还说是婶娘做的，真是难为她想理由了。

　　若是以前王十娘还不知纪文姜心思，必定会吃味，她对兄长这般好。

　　如今心里却只有叹息，看她小心翼翼心里不知该如何煎熬。

　　唉……她家兄长真是走了大运。

　　王十娘愁思满绪，纪文姜还在绞尽脑汁找补：“……别的也不好装符，只能绣个香囊了。”

　　里面还装了丁香、苍术一些辟邪除秽的药材。

　　“婶子手艺这样好，绣的香囊也忒精细了，改天俺也托她绣一个。”

　　王十娘心里多怜惜她，嘴上还不忘逗她。

　　王靖之下午就要进城，怕再耽误下去他走了，拿了香囊就要回家。

　　纪文姜又拽着她叮嘱：“你背着点人给……”

　　这般偷偷摸摸，倒是欲盖弥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