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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不起(修) 今天让你伤 ...

  •   天黑下来的时间很长,晕染得草比树先进入夜晚。
      车轮碾过的地面疾速沉默为安静的黑灰色,车灯的光束带走了最后一点落日。
      俞蓝收回目光,转身向房子里走去。
      门前灯光和背影之后,卢硝白走进了大门外的小路上,脚步消失在转口。

      玄关内,鞋底踩过偶然掉落石砖地上的水滴,整个房子因灯被熄灭而寂静。

      “叩嗒——”
      卢硝白抬手拂开烟雾,越过漆黑的树影和墙头望向那栋房子。
      看了一会,余光里他看到烟头的火点猛然更亮了些,燃烬了的灰断下来,随着一点晚风飘起来。
      卢硝白发觉了自己的生疏,然而手指却垂下掸了剩下的烟灰,又将烟头抵入嘴中,熟练得像在反驳他,其实很熟悉。

      从前的烟总是会和疲惫感一齐出现。
      消除那些的就是毫不吝啬给予他的、每天一点默默的、类似于守候的在意。
      那小家伙总是这样。
      ——灵敏地凑到他的鼻子前,问他:“你怎么了?我作业写完了,你就和我说吧。”直白又真诚得可爱。
      ——小家伙安静地趴在他腿上,陪着他不说话,他的躁意最终还是无奈瓦解,最后他才发现小家伙早合上了眼,正压着一侧脸蛋、熟睡得都叫不醒(压根没认真叫)。
      也有整日他否定着某些意义,小家伙也不见了,他都忘了找。
      再转进房间里时,那个小身影就窝在夕阳边的窗台上,一只厚重敦实的书角从他的耳朵和脸蛋旁边露出来。
      他走过去抱着他,靠在他脑袋旁看向他手里的书,安静过后,问他这本讲的是什么。
      宝贝说了很长一段话,一个问题一个答案,内容、名称还有结果都说得非常清楚,板砖似的书页被几根手指头捏握得久了,翻过一页就飞出淡淡酸甜的青橘子皮味,接着他就从“地轴”听到“地球和太阳系中的行星彗星流星一起绕着太阳转不停所以太阳可能不仅会热晕”,再从“触电”听到“小孩离高压线50米以内会增加得血癌的风险所以要及时扛走”,到最后他的鼻腔里都貌似被橘皮汁抹了遍。
      最后书本被合上,他的问题才被一本正经地解答:“这本是百科全书,可以回答大部分人90%的疑问。”
      宝贝转过身回抱他,往他潦草的灰头土脸上直接一个软乎乎的亲——
      “你终于回家了,我想你一整天。”

      卢硝白吐出一口烟,指间只剩下一小截。

      “......我都还,我跟你两清!......我就算离开,你也说不了任何话.......我凭什么要把你当我的全部!”

      真是欠揍的东西,说这些狠心的话,难道以前的时间都不作数了?就算不是个好爸爸,也值得用这些话来赶走吗?让人这么难受真是轻而易举。

      如果又是这样彼此不能解读的情况,也许分开一段时间确实是有必要的方式。让俞蓝拥有独立的空间和机会,能够把混乱的观念和思维在更广阔的视野里捋顺。可能他确实再帮不上俞蓝真正有所需要的时刻,他可能也会影响和拖延俞蓝与外界、社会的衔接。
      即使他确实如俞蓝所说的那样,自大地绑住俞蓝,在意识到自己打算将俞蓝送去更适合的地方时,自私的本性甚至迎头赶上,与理性博弈,不肯就范。但总也反复想起最近那些越来越多的类似于“代沟”的情形,这时理与情便合二为一了,为了更好、更和谐的他们的以后,那就这样决定了吧。

      烟熄了,他也不再拿新的出来,抽太多总归是不好。
      揣着烟头垃圾,他转身走回大门的方向,侧头朝那里面看时,二楼的灯已经灭了。

      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俞蓝的性子他又是最了解,前提是还和以前一样。如果这份理解也和那些“代沟”一样出现了偏差,那他是实实在在地丧失了一些关键的地位。
      他走进房门,去往楼上,站在房间门外,握住门把手。
      很奇怪,先前还能厚着脸闯进去,无论如何也要在当天给人哄明白了,现在他倒是开始想能进门的理由了。
      他扬手叩了叩门板,贴近,语气算是诚恳:“宝宝,让我看一看你好吗?”

      里面没有传出回应。
      卢硝白放下手,他叹了口气,于是就这样等。
      一、
      二、
      第三分钟,脚步声从无到急,把手“哐当”一声响,走廊的灯光瞬间照亮门内的地板。
      站在一身阴影里的俞蓝没有征兆地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呼吸,他呢喃时的鼻音很重:“你老是这样……你一直逼我!”
      “我不逼你了,以后都不会。”卢硝白只好顺着说话。
      他揽起俞蓝的肩膀搂过来,见他没有再胡乱推开人,便终于揉向了他的后脑勺,边低头下去边哄着。
      “我只是看一下你,我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伤心一个晚上对不对?”
      “你就在骗人……”俞蓝居然回应了他,卢硝白还没否认,俞蓝又闷闷地斥责他,“你只是求自己心安!”
      “你说的对。”
      卢硝白就是得寸进尺的人,俞蓝不挣扎,他就左揽右抱地扒着人不松,同时一个字比一个字蹦得顺滑。
      “但让我知道了你的感受还去忽视的话,那我是罪人了。我也没法知道你所有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你为了什么而难过,我一定会陪着你。但事实就是,我并不知道,所以对不起,乖宝贝,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哪些事情,我能看见的就只剩下你的脸,你哭了,我才知道你其实不开心,我才能动起来,我的安心还是因为你给我指示。可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了,我就是会变成只能在意你的表面的人。所以......可以理解吗?”
      俞蓝被说的安静很久,然后他推开卢硝白的臂弯,挣脱了出来,卢硝白低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然却密集地注视。
      俞蓝抬起头直视卢硝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看着我。”
      卢硝白将点头的动作也略过了:“我看着你。”
      俞蓝:“我讨厌你。”

      他们的目光依旧交错,俞蓝问:“你怎么理解我。”

      会说出“我恨你!”的人,那一刻的心将以膨胀的姿态立刻挤除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即使后来回味又上来了,对方又迂回进心头,但情绪爆发、直接表达的那个时候,依旧是“发现我”远大于“凝视你”的瞬间。

      卢硝白一直看着俞蓝,最后动了动嘴皮,说:“首先,不能再对我说这句话,其次。”
      俞蓝不再僵持,淡淡移开视线。
      “你不讨厌我。”
      俞蓝转身,脚步声轻得听不见,他默默地回去了。

      看着俞蓝走回黑暗的房间,他们谁都没开灯,可能俞蓝不想刺眼,卢硝白站在门口扬声对那身影说:“要不要我陪着了?”
      俞蓝抱起睡衣,身也不转:“我不要。”
      卢硝白跨步进入房间,靠近声源,弯腰下去直接把人抱起来了,再重新向外走去,同时侧头朝俞蓝的脸颊碰了下,说:“我帮你洗头发,好吗?”
      俞蓝伸出一只手臂挽住卢硝白的脖子,整张脸都蒙在了他的颈侧,才用极轻的声音告诉,唇间的动作也隐约触到皮肤。
      “对不起,papa,我今天让你伤心了。”
      卢硝白蹭在俞蓝的头发上:“是的,所以该你陪我。”

      第二天的氛围很古怪,从早上开始。
      直到俞蓝回到房间里收拾起自己的背包,脱去睡衣,换了身衣服,关门下楼。
      卢硝白看着从脚跟露到大腿的虽然是最简单的运动休闲装的俞蓝,只是问了句:“要回学校了吗?”
      “嗯。”俞蓝握着手机朝玄关走,对身后跟来的卢硝白说,“我已经叫了车,你在家里休息吧。”
      换了鞋,俞蓝将背包重新挎上肩,他最后抱着卢硝白的腰很快地亲了下他的脸,然后就走出家门了。

      烟雾又出现在房子外。
      这次是在院子里的座椅上。
      今天的天气可以定义为阴天,但隐隐的阳光漫射得强烈,眼睛需要眯起视远处。
      卢硝白边点着烟,边回复着手机里面一个接一个的消息。
      一直到中午,泛滥躁意的心情还是不能终止,卢硝白干脆看了看俞蓝的位置,在学校区域的建筑里。
      他吸了口烟,再吐出后,他深觉这些东西没有必要的意义。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他接触着谁,他在对谁露出迷恋的微笑,他会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他还打算去哪,他也像亲吻他那样对待另一个人、更愉悦、更乐在其中地,他又会说出怎样陌生的话,他……
      卢硝白掐灭烟尾,盖下手机,回到屋子里倒杯水喝净,然后去休息。

      安分了没过半周,卢硝白显得有些无聊地给朋友发了一条更无聊的短信。
      卢:为什么有住校这么无聊的事情

      朋某友:......
      朋某友:你要是很闲就出来喝酒,顺便大家玩一玩
      朋某友:明天晚饭的时间也空出来,有个饭局,你没事儿就过来
      卢:都有谁
      朋友直接给他弹来电话,和他说了些人名,还有干律所的、玩股的、搞教培的,卢硝白都听乐了,问他:“你哪聚来这么一波人?”
      朋友:“嗐!凑巧看了同一场赛车,就嗨一块儿了!”
      “行,”卢硝白看了眼时间和消息框,“我今晚喝点,太晚我得走了。”
      朋友:“为毛?家不是没人?”
      卢硝白:“我等着打电话。”
      “......”朋友似乎被口水一呛,接着又积极献策,“你怎么不先打过去?早打早完事。”
      卢硝白:“跟小孩这么打电话,久了会觉得你这是惯例检查,都害怕接你电话了。”
      “......培养主动性是吧?得了,回去我就教我老婆。”
      “不跟你废话,还是老位置?”
      “对,我在过去路上,你也赶紧来。”
      “行。”

      卢硝白坐进车里,唯一的强光在车里亮起,消息通知栏里依旧没有动静。
      其实从周末后他就再没收到俞蓝的消息。
      以往的视频或者语音,都是在晚饭后的时间,好像俞蓝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晚上拨电话。
      这个时间很难把控,早点了俞蓝可能还在忙,晚点了俞蓝又洗澡睡觉了,所以开关只能放在俞蓝那里。
      至于他为什么不发去一条甚至简单的“吃饭了吗?”。
      说实话,他都能想象到对面会发来的回答——吃过了、我很好、有点忙、我先睡觉了。
      因为已经猜到了这些,所以不会再发去消息,这样的理由很扯淡。
      他头一次逐渐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主动规避风险。
      一种一言一句就过了的平淡无奇的风险。
      但他对俞蓝又要求什么活泼、热情?更加扯淡。
      虽然他确实希望俞蓝不要那么客观、高效地回答他的一切问好。
      如果俞蓝对他分享快乐事、抱怨奇怪的东西、或者哭或者闹,甚至再对他发脾气,指控他“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他都有了全新的理由去把俞蓝带回来,好好地哄,紧紧地抱着他全部的地方,再听俞蓝一点点吐露那些在手机两端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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