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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许碰(修) 自大狂vs ...

  •     楼梯旁,一扇版式常见的木制房门里传出细微动静。
      这是一间临时客房,占地不大,里面一张床还是个仅仅盖上一层藏青色防尘罩的、仍旧崭新未拆的床垫。
      房间的窗户紧关,院子里的光线自由地投射进来,使得屋子里一直膨胀着一股闷堵的原木味,人待久了会热得直冒汗。
      但俞蓝此刻丝毫不希望这股热意在这种时候直奔脑门。

      “你能不能别抓着我!”
      俞蓝被堵在门前,黑黢黢的一点空间里,他的话不管用,他甚至在被试着抱起来,俞蓝紧闭起嘴,他现在并不想接受对方的哄劝。
      俞蓝抗拒地去推男人的肩,手指用力得干脆握成拳抵住,不满道:“干什么!”
      “宝宝,”卢硝白安抚地用侧脸贴向俞蓝俯下的额头,“你这么生气?”
      俞蓝忍了又忍,控制不住情绪,终于还是一掌把额头上抵着的这张脸使劲推走,狠狠直言:“我跟你说清楚!”
      “嗯?”卢硝白越过他的手看他,像在听俞蓝的一次决定,像以前那样的,比如——“因为身体容易累所以接下来每晚十点半必须该睡觉了”,卢硝白会点点头赞同。再比如——“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负担所有所以成年之后我就要去打工”,卢硝白欣慰感言,但实际不赞同。
      俞蓝犹豫了,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不想再对视卢硝白的目光,他移看向自己推人的手,口隙难掀。
      “我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俞蓝以为会听到对方不愉快的质问或是胁迫,但卢硝白的身体只是展现着一种很浅淡的沉默。
      没有恼怒,就如此他似乎默认了。
      俞蓝看回卢硝白的注视,那视线还是和往常一样,深黑的眼睛看着他,带了点接纳的意味、早有准备的平静,俞蓝却红起眼。
      像得不到满足的躁狂者,一定要踩上一只脚让对方跳起来和他一起狂欢地吼叫,俞蓝第一次对卢硝白说这样的话:
      “我如果走了,我会去自己生活,你养我不是养一个废物,以后你一个家,我一个家,来来往往得少了,总有一天我们两个的人生路线终于分离了。你的快乐我不会明白,你也不会再了解我的想法和我在乎的东西。我保证,到时候一次好天气都比一个曾经的养子重要得多。”
      “要这样吗?如果哪天,你突然对我说,我要把这些全部还给你。”
      “我都还,我为什么不还?我跟你两清!”

      话语过于坚决,如同已然发生的事实,俞蓝还神游在那股无名的怒火和哀痛里,身体却已经先一步陷入麻痹和寒冷。
      卢硝白的沉默像刺痛的冰碴,逐渐布满他们的怀抱,俞蓝的皮肤痛得难受。

      同卢硝白随意对他作出的第一步舍离那样,俞蓝也会停下靠近的脚步。
      不要就算了,断了就散了,他没有单方面委曲求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想法。
      难道过去的温度也要像凝结的琥珀石一样,爱意和永恒的瞬间粹成闪烁的光彩留在饱满的石头里,只供观赏和抚摩。他再碰,也只是记忆携带的剩余热度在指尖跃动,而不是冷掉的、散着幽光的硬石头能亲吻他的脸颊。

      “宝宝。”
      卢硝白唤醒他,口吻像清晨的拍打,触着他的脸,又像噩梦里的人至上而下地压制他,却在鄙夷他,倨傲而不屑地、勉为其难地接受他。

      “你不爱Papa吗。”
      俞蓝有些看不清眼前,呼吸灼痛地难以开口:“我……”

      卢硝白不让他再说了,压下的距离让天色也变得漆黑。
      “不知道说这些话也会让我伤心吗。”

      俞蓝低着头,倔强的坚持地咬着嘴唇。
      他头顶上凭空出现一声缥缈的叹气,他被腾空抱起,床垫沉闷地吱呀,最终他们在床边坐下。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说这些事?”
      卢硝白开口低声问俞蓝,不同于以往的有理可循,显然出乎正当立场,同时也仿佛在数说俞蓝意气用事,一言不合就凭心情指责。
      俞蓝颓然垂着脑袋,坐在卢硝白的腿上,却一点也不肯亲近,隔着一段距离,两只手抓在自己的腿背上用劲。

      他冷静了,才出声:“我。”
      他被刚才的话所刺伤了,明明那些都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但是卢硝白也说,他伤心了。
      泛滥的痛觉如熊熊大火掩盖了他薄冰般的委屈,他不理解自己了,难受得哼出气:“我……”
      背后的掌心催促地拍了拍他,似乎他不明明白白地说出个理由,就没人会打扰他思维的散发。

      俞蓝感觉脸上凉凉的,他舒服了一点,然后他说出话。
      “我知道你想说是为了我、为我好,为我能走得更远这些话,但起码你要和我说啊,你怎么能自己就决定了这些事情?什么时候一定要出国才是更圆满,为什么你刚才说的好像所有事情已经确定好,你都不考虑我的想法,我能被你随随便便安排到任何地方!你......就是自大狂。”
      “我?”卢硝白哼笑一声,伸手去抹俞蓝的脸,但又被拍走,于是他捉住俞蓝挣离的手腕,钳制至俞蓝的背后,他盯看俞蓝固执别开的侧脸,磨了磨牙尖,“我要是自大狂,我就会要求你的每一步都给我走得清清楚楚,哪能让你还有机会去夜场那种杂乱的地方!我再自大些,再抓着你不放一点,怎么会让你连什么狗屁对象都给我谈出来!”
      俞蓝顿住目光,有些呆滞,不知道这两件事情的影响还存在。
      可卢硝白在继续反问他:“说我安排?我如果能安排你的全部,天知道我晚上睡觉都安心太多!而不是给你那些自由,却让我整天忧心忡忡,恨不得把你从学校里抓回来看着!”
      “那你还要把我送走!”俞蓝不解极了,连他都知道这些过多的控制欲是出于什么,卢硝白都这样对待他了,到底还发着什么神经要把他给扔远了!
      “你不知道我不会想离开吗!你为什么突然说出国!没有原因?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你能忍得了我离你远远的,你能接受那种情况!你能接受你就不在意我能不能接受!”

      俞蓝的眼睛红得凄惨,卢硝白顿时松开手要去抱拥他,俞蓝用狠力地推开那双手臂。
      他开始崩溃,他为他们两人的不平等感到莫大的悲哀,对自己一直以来仗势于莫须有的高傲感到羞愧得无所遁形!
      控制的人享受着推拉收放的权力,如果一段折磨的关系就此结束了,他还会为自己尚且能感到悲伤而自豪!

      苦味渗透着整个闷热的房间,光束也似乎附着上阴湿的青黑色霉点。
      俞蓝徘徊在厌恶、厌烦、痛恨、闷到发狂的边缘,他心底是不恨卢硝白的,他知道,但他定义不了这种情绪,只觉得躁,他想推开对方,就像对方决定的那样,干脆远走,一了百了。
      他的无助把自己困在自我殴打的牢笼,明明该打的另有其人,他知道,可那又怎样!
      “小叔要送噜噜出国读书,他要结婚了对吗,噜噜出国是要出去多久?这些她不在的时间里,如果我是她,我不会愿意再回来。”俞蓝说。
      卢硝白骤然拧起眉:“不能对他们说这些话。”
      俞蓝低下头擦眼睛,卢硝白又没办法了,捏着俞蓝的手腕拨开。
      “啪!”地一声响,俞蓝不顾情面地甩开卢硝白的手:“别碰我!”

      卢硝白似乎怔愣,似乎第一次被俞蓝这么冷漠地对待。
      但俞蓝的嗓音还是那样熟悉,伤心的、哽咽的,在以往里需要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但他的心却越来越难懂。

      “你想把我送走,你认为我该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以后。你是不是、哪天也要来告诉我,你也要结婚、你也会有一个孩子,你到时候又说希望我能接受、要我回到家里继续过以你为中心的完整的家庭、幸福的生活?我跟你说清楚。如果、都是这样的情况,你那么自大又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我就算离开,你说不了任何的话!你不能再管控我,我不会听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需要再听!”
      “宝…”
      “我不想听你说了。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忘了你的好,我当然不会忘,我没有那么无耻,我还不会打扰你!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到时候,我只是你心里的一部分,一点点地方……我说到做到,我不能忘记你,但我也知道我凭什么要把你当我的全部!”
      俞蓝不让卢硝白碰他,他脱离卢硝白的身前,哐当一声踩回木地板上,看也不再看对方一眼,嘶哑地说出“我跟着你长大,我自私得不行,不用你再说”之后,就消失在门口。

      “……”
      卢硝白一个人在原地深深吐了好几口气都没缓和过来,握拳的指节时不时咯嘣几道突兀的声响。
      敞开的门外,楼梯角之上,半天不再有任何动静,连个细小的哭声都听不到。
      卢硝白现在完全是束手无策的状态,他只感到一个巨大的事实——他已经追不上俞蓝情绪的演化速度了。
      而且讲道理,俞蓝绝不是一个能装得下所有情绪的桶,他一直追着哄崽也有这点考虑。
      如果俞蓝不发泄,他会觉得恐怖。
      但俞蓝真发泄了,他又难受得要死。

      从厨房传来带着饭香的窸窣,另一边从院子里渐渐走进了脚步声,聊天的话音有些闷,所有的声音像隔着一个玻璃瓶,失真却令人回到现实。

      “……爸爸,晚上回家前我们去购物中心吧,我想买那家烘培店的面包和甜品。”
      噜噜在和她爸商量,他弟那股语气真是宠不自知:“你现在一副要把整家店买空的样子。”
      “哼嗯……晚上大概也没什么东西了,买空也有可能。”
      卢潇宏:“剩下的你不喜欢吃呢?你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吗。”
      “那店里也是香喷喷的啊,诶呀你不要说这么多,你只要人陪我去就好啦,又不止那一家店……”
      卢潇宏:“知道了。”

      卢硝白好歹缓个长气,房间逐渐昏暗,他起身阖门离开。
      他远远看到餐厅的台面上陆续摆放了几副瓷盘碗筷,他们争吵的时间实在不妙。
      忽地几两熟悉的脚步自楼上再次出现,卢硝白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阵风就掠过了他的身旁,变成俞蓝衣摆的颜色,散得快。
      他的视线固在俞蓝身上。
      俞蓝拎起一个脑袋大的茶壶,灌进去半壶水,在餐桌旁弯腰下去插电,一身嫩黄裙子的噜噜飘到他的身旁,踮起脚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说话。
      耳边的声波都混在一起,如同蠕动的灰黄蚕吐出湿淋淋的水丝,缠绕于整幅画面。

      卢硝白抱臂而立,陷入一时寂然,等到那些淅淅沥沥变为清晰的话语声,他忽然皱起眉,看见了俞蓝的面色。
      现在强撑的是那个懂事的俞蓝,而不是会在他面前宣泄情绪、随意哭笑的俞蓝。

      卢潇宏走到他面前,卢硝白啧了一声。
      “?”卢潇宏问,“你又怎么了?”
      卢硝白理所当然地转移火气:“你说你好好的结什么婚?”
      卢潇宏懒得理他,说:“我生性风流。”
      卢硝白沉默一阵,忽然说:“我可能很难再去考虑结婚这件事。”
      卢潇宏撇他一眼,提醒:“你几年前就说过,说你已经跳过了婚姻这个阶段,怎么?现在受刺激了,有点后悔了?”
      “后悔?”卢硝白嗤笑,“我的意思是,我再一次决定,做一个不婚主义者。”
      “虚假的不婚主义。”卢潇宏拆台丝毫没有犹豫,“养孩子养得乐在其中,别人的不婚主义是自由的独身和升华,你是当爹当妈乐此不疲。”
      “?”卢硝白不满他的语气,确认问,“你看俞蓝不好吗?你不满意?”
      卢潇宏耐心地换气,答:“当然好,他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你只是锦上添花帮衬帮衬。”
      “也够了。”
      卢潇宏到底是佩服地看他一眼,询问一句:“你可想清楚了,家里只有你和俞蓝的话,俞蓝工作之后再过个几年,也能自己独立出户了,你一个人守着这地方?你身体是硬朗,但到了七八十又都怎么说?”
      卢硝白在今天之前,还会对这个问题懒于表态,因为他保证自己会陪着俞蓝,而俞蓝也是同样。然而刚才那一波吵架,俞蓝的话又像刺刀一样,伴着卢潇宏的提问,手起刀落地给他心上再豁出了一个口子。
      卢硝白罕见地对此沉默了,卢潇宏索性换个话题:“蓝蓝很懂事,爸妈不在了,一个人那么小、什么也没有就跟了你,得亏遇上的是你,如果他去了那些像是福利院的地方,一直等着被收养、被资助,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而且,蓝蓝长得很漂亮,对吗?”
      卢潇宏不再说下去,侧过目光看向卢硝白。
      卢硝白蹙着眉,但坚毅的面庞上并不是预想中的阴云密布和暴跳如雷,相反,竟有细微的感伤,这倒让卢潇宏稍感诧异,但也很快理解,卢硝白对待俞蓝本就不太像仅仅收养的程度,那几乎是一种比亲人之间更浓郁的情感输出。
      “去吃饭吧。”卢潇宏先迈出一步。
      卢硝白也动身,他握了握卢潇宏的肩,谢道:“有你和噜噜能接受和喜欢俞蓝,我最该感谢。”
      “噜噜可也一直对自己终于有个哥哥这件事开心,如果俞蓝受到伤害,噜噜要天天哭了。”
      卢硝白笑笑,餐厅旁卢露澄竖起一对耳朵,立马冲他爸质问:“在说我什么!”
      卢潇宏:“说你今天要是吃不到肉,铁定仰天嚎一晚上。”
      卢露澄:“哇,老爸,我不要形象啦!”
      笑声一时成片,卢硝白看向那一端站着的人。
      俞蓝早移开了视线,转头去桌上拿碗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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