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9、三口之家（4） 爱是最昂贵

　　一道白光闪过。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清欢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前方的司机骂骂咧咧：“黄棒，闪死个人。”
　　清欢被司机的反应逗笑，转身向青瓷寻求共鸣。
　　身旁哪还有什么人？
　　山上的日子很清闲。每日吃饭打坐，不时窜条白蛇打牙祭。
　　“三宝，练功别偷懒！”
　　三宝慢悠悠地睁开疲倦的双眼，忍不住埋怨道：“师父，天天打坐，我没有一点儿感觉呀！”
　　老头没什么教育良招。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上抬，沉心静气，右手猛地一翻，一巴掌呼在她头顶。
　　三宝顿时灵台清明，神清气爽。山间的虫鸣鸟语，泉水潺潺，风吹叶落，纷纷涌入她的脑际。
　　牛老头万年不变的唠叨也在她耳边响起：“就算师父给你找了一个保镖，你也不能懈怠。”
　　“保镖？什么保镖？”池淼连忙追问。
　　牛老头好像没听见池淼的追问，接着教学：“盘坐吐息，感天地之气。起身破障，化五行为方。双手合圆，唤四野。”
　　三宝随着牛老头的指引面对群山大喊，“来！来！来！”
　　“等等师父，”三宝伸手捂住牛老头张大的嘴，打断他接下来的教学：“真的没有什么体面的修炼方式吗？”
　　他摇摇头，右手半握，咚咚三声打破三宝不切实际的幻想：“此乃为师多年钻研，集大家之所成，不可随意更改。”
　　三宝深吸一口气，了无生气地面向牛老头，两手无力抬起，使出经久不衰的胜利手势，“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往上飞，寻阳化燥；往左飞，借风洗尘；往下飞，猛虎细嗅；往右飞，与蝶共舞；转，再来一次……”
　　池淼拖着伤腿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师父的话左一舞，右一划，指尖滑出青白火焰，跳跃的火焰像一团水，圆润温暖，毫不刺眼，就那样照耀着。
　　直到她转身，身后霎时被点燃，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她看见的不是纯白、不是火焰，是群山连绵、日月更迭。
　　清风送来一阵嘶鸣，纯白空间如同一支蜡烛缓缓融化，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滴落，凝成斑斑烛泪。
　　眼泪的尽头是涂南。
　　她站在那里，双目泪如泉涌，嘴角浮现苦涩的笑：“自由？你们凭什么？”
　　“你做不了什么？不是吗？”
　　空灵又熟悉的声音让池淼清醒过来，这就是师父说的保镖？
　　青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火焰犹如飘带环绕池淼，在风的指引下，火焰向上追逐、缠绕、凝固，化作一条青色巨蟒。
　　巨蟒冷冰冰地直视涂南的挣扎。
　　池淼单脚站立，双手张开，翩然欲飞，开口补刀：“死亡不是自由的证明，时间推着所有人向前。渐渐地，你曾经拼命逃脱的视线，变成了你的渴求，比起过度关注，现在，你更害怕被遗忘。”
　　涂南拼命否认，她们所处的空间天旋地转，青瓷和池淼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件教室。
　　黑板上写着：
　　恭喜您成为“十一中”的学生，在上课期间，请您务必遵循以下规则，否则我们不能保证您的安全。
　　一、本校是学生学习的理想场所，学生只会待在教室学习，尤其是教师多数待在走廊巡逻。如果您看见办公室有教师，请立刻报告给保安，不要说话，不要对视。
　　二、校长办公室只有一张沙发，如果您看见有第二张沙发，请推开门，坐在第一张沙发上。
　　三、班主任是一群身材矮小、带着眼镜、有着大耳朵、没有嘴巴、手持教鞭的生物。请您确保它们一直待在厕所。
　　四、校园内的超市不卖辣条，如果您看见了，请只买五毛。
　　五、不要和教师待在一间办公室。
　　六、本校没有休息室。如果有教师问您，请快速离开。
　　七、如果您看见休息室，请取下门上的房间名，并告知保安。
　　祝您学习愉快！
　　在她们看规则时，外面声震如雷，走廊上的教师们瞪着通红的双眼扫射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东西？”
　　青瓷显然没见过。
　　池淼就淡定多了，她走上前拿起黑板擦就开始擦，她边擦边想：真是天真的鬼，就算被污染了也伤害不了人，生活总是围绕家和学校，做过最狠的事情就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砰砰砰！”
　　砸门声传来，两人回头，铁门的小玻璃窗印着一张人脸，没有嘴巴，应该就是规则里面说的班主任了。
　　“咚！”
　　大门倒下，教室里烟尘缭绕。
　　“老师，这节课不是您的。”池淼摊手一脸无辜。
　　班主任竖起的大耳朵猛然垂下，似乎在表示：我不听，我不听！右手的教鞭举了起来。
　　池淼眼疾手快摘下它的眼镜，它失去目标，站在讲台上狠狠敲打黑板。
　　“涂南没你厉害吧？”
　　青瓷点头。
　　“涂南让我来给你上最后一课。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班主任听到说话的声音踉踉跄跄地靠近她们。
　　“可是……”
　　“让我想想第一条是什么？”池淼打断她，边说边往外走明显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两人领着班主任来到走廊上，池淼对着迎面走来的每一位教师行注视礼，并进行亲切问好。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老师好”，招来了更多的教师跟在她们身后。
　　池淼无所畏惧地拉着青瓷直奔校园超市，豪气地刷卡买了两大包辣条。
　　“都是工具人，不要互相为难。”
　　池淼拿出一袋辣条递给班主任，班主任指着自己的嘴，表示无法进食。
　　青瓷心领神会地伸出手指一划，一张嘴巴就长好了，班主任乖巧地领走辣条。
　　“共建和谐社会。”
　　“你们责无旁贷。”
　　“世界很美好，打打杀杀很不好。”
　　……
　　伴随着一声声响亮的口号，辣条分完了。
　　还没结束，池淼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贴心地来到校长办公室刷新沙发。
　　池淼指挥青瓷扔出一个又一个沙发，外面的教师一个接一个地传递沙发，沙发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上。
　　“睡！”
　　池淼一声令下，身后的教师通通躺平，没人理会规则。
　　整座学校被安静包围，没有一点声音，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池淼深呼吸完，问青瓷：“哎，怎么还没变？”
　　青瓷扑哧一笑，轻声说：“闭眼。”
　　池淼乖乖听话。
　　一睁眼，趴在地上的涂南更加虚弱了。
　　池淼走上前，嘲讽道：“你还是太年轻，做鬼都做不好！你要是多活几年兴许会厉害点，别不高兴，我这是为你着想。”
　　涂南撑起还未融化的上半身说：“为我着想，你不是也不喜欢吗？”
　　池淼一下沉默了，她好像知道第七条的答案了。
　　爱是最昂贵的，是绝不能随便取用的。
　　池淼蹲下身说：“你爱他们，所以你寻求认同。可人的心呀！藏在身体里，藏在过去的经验中。你毁掉身体，把心剖出来，你希望他们看见，但他们看见的……”
　　她接住涂南落下的眼泪，缓缓道来：“是曾经的自己。你看不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
　　涂南脸上仿佛永远滴不完的眼泪停止了流淌：“你真残忍。”
　　听到涂南虚弱的反击，她轻轻地笑了：“没关系，你可以放弃受害者的身份。你可以后悔。既然心无人看见，就把灵魂好好保管吧！为着自己，长命百岁！”
　　涂南久久没有回应，禁锢她的记忆已经消失，这一次她不再怨恨。她轻轻柔柔地趴在地上。她很虚弱，连21克的重量都无法负担。
　　“涂南！”
　　涂南没有抬头，本该和云雾一样轻盈漂浮的她，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记忆房间轰然倒塌，留下一声叹息般的回应——
　　嗯！
　　出租车里，
　　清欢不敢声张，盯着后视镜中的司机，长叹一口气后，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取符。
　　常行走于地府与人间的人，口袋里没有几张符是不正常。
　　干两份工作的人，不多写几份报告是不正常的。
　　一份白纸黑字的报告，不多盖几个章也是不正常的。
　　冰冷的触感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孟婆的铃铛！
　　一只惨白的手按住清欢，她浑身一震，微微偏头。
　　夜晚，迷雾渐生，两束惨淡的黄光如同利剑刺向黑与白的交汇处，一栋别墅出现在眼前。
　　“现在怎么办？”清欢指着躺在沙发上，还没醒来的池淼说。
　　“我恢复法力了。”
　　“你和她？”
　　青瓷右手掌心向上一翻，一股温热的水流从饮水机中注入客厅的玻璃杯中，她端起一杯递给清欢，平静地说：“让她决定吧！”
　　话音刚落，池淼就猛地睁开眼睛，巨蟒化作青瓷美丽的脸。
　　美丽的脸像一朵饱满绽放的花，散发迷人的光华。
　　花说话了。
　　她说：“到家了！”
　　池淼两手往后一撑，爱太昂贵了，她得拒绝诱惑：“我要回家。”
　　“好！”
　　清欢待青瓷施法送池淼回家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问疑：“你为什么不问她拒绝你的理由？”
　　“她已经回答了。”
　　清欢挑了挑眉：“你做人的本领很高了。”
　　“叮！”
　　门铃响了，声音纤弱、清脆，都无法让人听清，可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
　　青瓷现出蛇瞳，门外徘徊的身影赫然放大在她的眼中，她往右偏头，手一挥，门便开了。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