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8、三口之家（3） 你还在渴望

　　“咚咚咚！”
　　门外的拍打和呼喊顺着她紧紧靠在门上的身体连上她不安的心，她的心和门外的手一同敲打着她单薄的身体。
　　手机的铃声已经停止了，她解开锁还没看清屏幕上的电话号码，今早匆忙充电的手机就坚持不住了。
　　她不理会屋外的喧闹，在房间翻来覆去地寻找充电器，可一个连手机都没有的人哪里来的充电器？
　　池淼靠在门上，听见妈妈小声地说：“南南，妈妈伤心了，没有谁比妈妈更爱你！”
　　“哐当！”一声，门开了。
　　“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怎么了？”
　　清欢回到家中就发现青瓷对着窗外发呆。
　　“她没接电话。”青瓷转过身来，有些委屈地对着清欢说。
　　“谁？池淼。”
　　青瓷点头。
　　清欢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半，按理说已经到家了。”说完，她就翻出通讯录给青瓷打了一个电话。
　　“嗡、嗡、嗡。”
　　青瓷接通电话。
　　清欢也拿起电话放在耳边说：“没问题呀！”
　　她俩面对着面，拿着手机没了招。
　　“你为什么不去她家看看？”
　　青瓷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无奈地说：“你看！”
　　清欢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无事发生，回头看着青瓷手腕一转再次指向桌上的水杯，水杯没有反应。
　　“你没法力了？”
　　青瓷收回右手，左手拿着手机点点头：“真是蛮横。”
　　清欢听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压下心中的疑惑：“那我们先去找她！”
　　两人往池淼家赶去。
　　“咔哒！”
　　像翻书又像门被打开的声音。
　　房间并不安全。
　　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出现在池淼眼前，怒气冲冲的他令池淼不自觉后退闭眼，默数十秒。
　　“拿出来！”他命令道。
　　“南南，听爸爸的话，拿出来就没事了。”她劝告着。
　　十秒极其漫长，池淼没敢睁眼。
　　“哗啦！”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回来了，快开看看，咱们女儿这次考了第一名！”妈妈上前接过他手中显眼的玩偶。
　　他惊讶地瞥了一眼：“你糊涂了，南南哪次不是第一名？”
　　妈妈抱着玩偶惊讶回头，盯着她的女儿，拼命地闭眼、睁开，她记得……
　　池淼不想坐以待毙，抽出右手，闭上双眼，狠狠一咬。
　　“南南快看，爸爸给你带了礼物。”男人仍在试图用一时的关爱留住池淼。
　　池淼无心观看她们的表演，低头察看手背，一道深深的牙印刻在上面，没有血，白疼了。
　　“嗖、嗖、嗖！”
　　这次池淼听清楚了，是愤怒的翻书声。
　　“哇、哇、哇！”
　　连声的啼哭打破沉默。
　　“愣着干什么？孩子哭了。”
　　“南……”
　　“欢欢！”他打断她。
　　她微卷的睫毛好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被巨大的恐惧吓得停止飞翔，躲进沉重的眼皮。
　　她们越过池淼，安抚着哭泣的孩子。
　　“是不是饿了？”
　　“刚刚喂了奶。”
　　她们的对话不再围绕被当作涂南的池淼。
　　三口之家永远有一个好孩子。
　　不是涂南。
　　更不是她池淼。
　　书一直在翻，越翻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池淼不堪其扰地大叫：“涂南，滚出来！”
　　她的痛苦没有引来涂南现身。
　　池淼捂着耳朵继续喊：“她们不爱你，胆小鬼，你死就死了！”每说一句池淼就更痛苦一分，她蜷缩在地，但她还在说，“你有妹妹了，没人在乎你！”
　　翻页深戛然而止。
　　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池淼，她向后倒去，整个人无限接近天空，又无限远离。
　　房间里的人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飞快地奔向她。
　　她们在喊：“南南！”
　　女人跑得慢，徒留她漫长而无助的呼唤。
　　“南南！”
　　男人张大嘴巴向池淼扑来。
　　看来，这就是你不愿走的理由：你还在渴望她们的爱。
　　翻书声停了。
　　这一页似乎很重，翻得格外漫长和艰难。
　　池淼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从骨子里、从记忆深处蔓延出来的疼痛。
　　天空不见了。
　　她转动全身上下唯一能控制的眼球发现她处在一片纯白中。
　　无数纸张凭空落下，好似飞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怪不得这么慢。
　　原来是最一页。
　　“我好疼呀！”
　　池淼缓过不属于她记忆的疼痛，听到坐在台阶上记忆的主人对她说。
　　涂南坐在阶梯上笑盈盈地摆动着双腿，完美无瑕的双腿在阳光下闪着光。
　　池淼低头看向自己弯曲的双腿，如同一只鸟儿的翅膀，朝外伸展。
　　“我也疼！”疼痛再一次占据上风。
　　“对不起！”
　　涂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似乎很有诚意，如果漫天的纸屑没有化作利刃，割破池淼的皮肤的话。
　　池淼不可置信地看着鲜红的血液染上衣裙，她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你要杀了我？”
　　“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涂南蹦蹦跳跳上前，像一位急于分享的孩子天真地说，“我们是朋友！”
　　她蹲下身，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去池淼指尖的鲜血，轻柔地说：“我是不是很厉害，让你一下就了解我了。可是我一想到那些事就生气。这次我没准备好，要不我们再来一次吧！”
　　随着涂南的擦拭，池淼身上的血迹散去。
　　“不！”
　　池淼神情激动，连忙摆手拒绝，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扔掉纸巾，握住池淼挥动的手，“我骗你的，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再来一次我会心疼的！”最后还略带兴奋说了一句，“终于能碰到你了！”让池淼差点儿没克制住收回手。
　　当然，她也收不回来，涂南握得很紧。
　　别乱扔垃圾呀！无人能懂她的悲痛，她摇摇头说：“不明白！不了解！”
　　“我太孤单了，你能陪我吗？”
　　池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果断拒绝找死：“你可以投胎，认识更多的人。”
　　“投胎像开盲盒，比起被人选，我更喜欢主动选择。”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追求生，一个向着死。
　　“难道你选我就是自己的决定吗？你的决定建立在你过去的经验之上。你曾经选了A，A不行，你就理所应当觉得B是对的。”
　　涂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愿意听你的，我该怎么办？”
　　急于脱身的池淼被涂南的顺从难住了，她也太好说话了吧！不愧是好孩子。
　　池淼试探性地说：“或许你应该相信最初的选择。”
　　涂南没有拒绝也没有认同，她的目光被池淼手腕上的手环吸引住了：“第一次看你戴首饰。”
　　池淼无奈：“这是重点吗？”
　　涂南散发着亲切：“我很关心你呀！”
　　“关心自己。”
　　“这样不会太自私吗？”涂南收回手，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看向她。
　　“当然不！”
　　虽然得到了肯定回答，可涂南的双眼却变得浑浊，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自私，我只看见自己，我不该出生……”
　　每一句贬低的话经由涂南的口说出就如同她在冰天雪地中奋力举起一盆一盆凉水浇灌全身。
　　池淼看不见水，却感受到了寒气逼人。
　　瑟瑟发抖的她大声呼喊，连名带姓地呼喊涂南。
　　喊声落在涂南冰封的心上，划破她空洞的瞳孔。
　　“三水，我该怎么做呢？”
　　“在你的世界里，你是主角，只要你想，一切都难不倒你吧！”池淼试探性地说。
　　涂南像一个快要长大的小孩，总算从满口好奇的“为什么？”到了踌躇不前的“怎么办？”可是小孩的为什么从不是大人随口一句解决的，她们会有自己的答案。
　　涂南的双眼再度迷离，温暖的阳光她包裹，远处飞舞的纸张变得像雪一样细碎闪光。
　　纯白世界中，细碎的雪在光的照耀下，形成一片菱形的镜子。
　　那些她没看到的瞬间，想要被她记住的瞬间，诱惑着她。她伸手触碰镜子。
　　记忆再次流转，暂停的画面顿时生动。
　　就像开了0.5倍速，男人伸手的那一刻，格外漫长，漫长到她读懂了男人嘴唇张张合合中破碎的话语：“南南，回来！”
　　他没有抓住。
　　面对哭泣的女人，长久站在一旁的男人开口道：“我们都是为了她好，她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头发散乱的女人，仍旧埋头哭泣，哭泣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她只剩下哭了。
　　男人却有无限力气，他开始在屋子里转动，从床头走向床尾，从床尾走向窗前，从窗前走向书桌，从书桌走向门口，从门口走向女人。
　　他一直走，走到阳光再不能洒进这间屋子的任何角落，走到白天变为黑夜，走到窗外的大树落下最后一片树叶。
　　他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环顾四周，每一眼都是那么沉重，那么缓慢，那么珍惜，连带着这一口气一直积郁在胸中，直到他拉走女人，扶着大肚子的女人走到客厅，走进一间充满婴儿啼哭的房间，直到再次走进她的房间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气才散尽。
　　“现在我们的一切不是为了你，你自由了！”
　　镜子裂开。
　　涂南心下急痛，呼吸急促不能自持，蜷缩在地，昏死过去。
　　正艰难爬行池淼表示爱莫能助，她将地上的纸团捡起贴上手环：“我都说了，不要乱扔垃圾。”
　　说完，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