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7、三口之家（2）

　　一阵飓风自书中来，书虽从池淼手中滑落在地，却仍有源源不断的风吹来，图书室的书纷纷移位，围绕着池淼旋转。
　　她裙摆飞扬，书将她与外界分隔，好似下一秒就会跌入异世界，不安令她裸露的小腿瞬间竖起汗毛。
　　“啪嗒！”
　　池淼低头一看，小鬼藏身的书骤然关上。
　　风停了，所有的书都滞留在半空中。
　　这一刻，时空凝结，时间静止。
　　“蹬！”
　　池淼向前一步，皮鞋与地面接触传来清晰的声音，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封面……
　　“啪嗒！”
　　又是书开合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啪嗒，啪嗒……”
　　从她眼前刚打开的那本书开始，一本接一本，一圈又一圈，直到所有的书全部打开。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书页缓慢且不停歇翻动。
　　过了一会儿，风平静了。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就像午后躺在摇椅上，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空隙洒在地上、身上、指尖和微黄的纸面上，星星点点的光斑带来温暖和熟悉的气息。
　　当池淼沉浸在宁静的风与和煦的微光时，巨大的书籍裙摆又开始踮起脚尖旋转，书页唰唰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池淼脚下的书突然打开将她吸入其中。
　　“南南，起床吃饭啦！”
　　池淼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鹅黄墙面。
　　墙上写着：
　　欢迎成为三口之家的好孩子，请您遵循以下规则，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一、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有爸爸、妈妈和好孩子。
　　二、妈妈会在六点准备好食物，如果你在其他时间看到食物，请不要进食，就算妈妈叫你，也不要回答。
　　三、爸爸经常生气，生气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变大，手会变长，如果你站在原地闭上眼默数十秒，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四、房间是放松的地方，如果你想要休息一定要回到房间里。
　　五、家庭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可以随便取用。
　　温馨提示：做一个好孩子很容易，只要听话就够了。
　　什么玩意？
　　规则怪谈！她从来不玩，只是听同学说过，规则有真有假，信了假规则就是死。
　　“南南，要迟到了，快来吃早餐。”
　　她起身掀开被子，柔软的、粉色的、碎花薄被，与她房间截然不同的温馨。
　　这会是个恐怖故事吗？她心中仍有不安，双眼却不自觉地寻找时间，墙上挂着的钟表正好指到六。
　　遵循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在妈妈下一次催促之前，池淼打开了房门。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摆在桌上，配上清脆爽口的萝卜和散发甜橙香味的果汁，既清爽又可口的模样让池淼忘记陌生的坏境，鬼使神差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鲜香微辣的汁水牢牢包裹住略带嚼劲的面条，她忍不住一直进食。
　　一旁坐着的妈妈关切地劝道：“慢点，还有时间，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不用了，您早点休息吧！”妈妈顿时变了脸色。
　　遭了，池淼恨自己嘴快。
　　妈妈语气严肃道：“南南，你还在学习，要吃好一点，不要为了保持身材就不吃饭了，不吃饭大脑就没力气思考，不利于你的学习呀！长胖了还可以再减，但高考只有这一次呀！”
　　她完全忽略池淼话语中对她的关心，并冠上一个她心中的理由对涂南进行说教，好让她一点儿也不偏离前进的轨道。
　　“晚上喝鸡汤吧，瞧瞧我的女儿最近学习太认真了，脸色都有些憔悴了。今天期中考试，晚上必须好好补补。”
　　她没管池淼听到这番话的震惊，收拾心情又像刚才一样温柔地说着晚上的安排。
　　随后又自顾自地念叨：“是不是有人影响你了，世上只有爸爸妈妈才会无条件对你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不要天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没有停下对涂南的担忧，在池淼进食的时候一刻不停地提醒她爸妈的爱。
　　池淼歇了品尝美味的心，狼吞虎咽地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拿上书包与她告别。
　　当池淼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唰”，好像一只手狠狠地翻过纸张将它压在掌下。
　　这声音震耳欲聋，池淼被惊得抖动身体，双眼紧闭。
　　难不成不应该吃饭，这是惩罚？
　　待她睁开眼睛，世界已换了番景象。
　　喧闹的教室，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押题背书；或一人独坐，喃喃低语，乞求知识速速入脑。
　　“鬼打墙吗？”池淼心中疑惑。
　　“涂南，还不看书，马上就要考试了。”一个女生突然从后面拍了池淼的肩膀。
　　池淼回头，被一张熟悉的，自己的脸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赶紧转身，身后的人慢慢移动到她面前，深蓝制服右下侧的口袋中隐约露出一抹红色的痕迹非常显眼。
　　她急于验证，出神地伸出右手。
　　“老师来了！”
　　人群中先知先觉且有一丝意气的人率先开口，其余者惊呼一声，哗啦啦地作鸟兽散，那一抹红色被群鸟扇翅惊动，如天边红云轻飘飘地消逝在池淼指缝间。
　　池淼木然地接过递来试卷，在后面的催促下机械地往后传去。
　　“叮、叮、叮，考试开始，请考生开始答题。”
　　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温馨提醒让她迅速地拿起笔，猛地看向黑板，过于剧烈的反应使得桌子也发出响动，周围的目光和讲台上的眼刀让她的脸唰一下红了，她赶紧埋头苦写。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话音刚落，池淼犹豫再三还写下“池淼”二字，她内心隐隐有种猜测。
　　果不其然，当笔停下的那一刻，池淼变为涂南，收卷子的老师没给时间让池淼感怀，毫不留情地抽走卷子。
　　“唰—”
　　这一次翻页的声音轻了许多，轻轻柔柔地将池淼的全部疑惑翻篇。
　　“涂南，涂南……”
　　一声声催促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天呀！
　　她第一次觉得有人叫她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情。
　　“卷子，拿卷子……”
　　池淼抬头看向讲台上不耐烦的老师，急忙小步上前接过试卷。
　　是她交上去的卷子，除了名字变为涂南，其他的都没有改变。
　　“这一次最高分依然是涂南，池淼的卷子倒是让我省心，一个圆圈就解决。”
　　池淼在一片嬉笑中望向老师口中的“池淼”，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坦然面对一切声音，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黑眸晶莹闪烁。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现在让我们关注自己手中的试卷，哪些题你是会……”
　　池淼恍恍惚惚地听完试卷评讲，下课铃声一响，她立刻起身朝最后一排的“池淼”走去。但现实是，该吃饭了，所有人都朝她涌来，向食堂冲去。
　　“池淼”在她的目光中，从后门走出教室。
　　她毫不意外地失去了“池淼”的行踪。
　　“池淼去哪儿了？”
　　她焦急地抓住一个同学询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奔去。
　　人群中的她像一片海浪，时而露出，时而蛰伏，但浪终会碰见礁石。
　　“啊！”
　　她大叫一声往前扑去。
　　好孩子脱离了轨道，没关系，她还有一次机会。
　　“咚！”
　　没有浪花飞溅，而是大腿撞桌。
　　“南南，怎么啦？”
　　池淼惊恐地看向身侧，没有与她同行的伙伴，有的只是从厨房焦急出门询问的妈妈。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快坐下吃饭吧！”
　　她走进厨房陆陆续续端出许多好菜，“尝尝妈妈新学的可乐鸡翅。”妈妈饱含期待地望着她的女儿。
　　池淼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本书，当她被印刷出来的时候，世界上已经没人喜欢阅读了，她在无尽的等待中，习惯了无人翻阅，接受了自我阅读。
　　这样浓的爱，她有点消化不良。她往右一瞥，时间是下午六点。
　　屋里有很多钟表。
　　她的沉默没有令妈妈失望，亲情是无限包容的，妈妈固执地打开她这本布满灰尘的书。
　　书页被翻得很快，快到文字还没有显现，下一页已经来临，快到池淼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不过，不用她说什么。
　　妈妈的爱足够填满所有沉默的空隙。
　　“我的宝贝女儿，真争气，考了第一名。”
　　池淼在一声声夸赞中安静进食，一块鸡翅吃完，文字终于浮现，她回应道：“您辛苦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她，像一位正在念咒语的法师被敌方简短有力的法术击中。
　　“唰唰！”
　　又是连翻几页，好像在说，好孩子应该听话，安静地接受，真是不听话。
　　池淼无语，不知道哪儿做错了，做好准备等着场景变换，却听见手机铃响。
　　对面的妈妈好似一根弹簧被重物激活，冲进房间，找到铃声的源头，接着又冲出房间满腔怒火地说：“南南，你什么时候买了手机？”
　　这句话她听过。
　　她居然从一个听同学抱怨的旁观者成了事件的主人公，她没来得及的回应被当作被拆穿的沉默。
　　“妈妈不怪你，但你要诚实，怎么能骗妈妈呢？”
　　妈妈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手中的手机又在不知死活地响动。
　　“南南，这是谁？你现在是学习的重要时期，不要被他人影响。”
　　池淼低头掩饰心中的惊喜。她都忘了，还有求助选项。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南南，不要太自私了。”
　　池淼看着她手中死死抓住的手机，思考抢过来的可能性。
　　“妈妈，我错了！”她果断认错，回想着同学聊天时分享的高招。
　　见她硬着身体没给反应，池淼迅速上前张开双臂抱住她，伤心地说：“妈妈，我会听话的，您给我点儿时间，好吗？”
　　怀中的身体渐渐柔软，池淼乘胜追击：“妈妈，我最爱你了，原谅我吧！”
　　她终于软化了，紧紧握着手机的手轻轻地放下。
　　池淼抓住时机，抢回手机，冲回房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