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6、三口之家（1） “未来不应

　　做人这事儿青蛇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人哪有蛇爬得快、吃得多、活得长，甚至他们连牙齿都没有毒，她只想当一条蛇。
　　“我老远就闻见你的味道了，要不是你盯着菜太入神我还抓不住你，但是这盘菜你吃不得。”
　　其实，酸甜苦辣咸青蛇早就尝过了。
　　初到人间被圈养的生活，她过了一阵，府上的小姐不知道怎么养一条蛇，把她认为好的都分给她。
　　于是，她在一天之内吃了酸梅、尝了甜糕、喝了苦茶、舔了辣椒，再混着夏日解暑的冰饮和三顿鲜香可口的饭菜，她彻彻底底地躲进草丛虚脱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觉得吃饱比饿肚子更难受。
　　此后，她就天天在青蛇耳边念叨：这不要吃，那不要吃，成人了才行，听得久了，蛇也就养成了吃完就溜的好习惯。
　　可蛇始终是一条蛇，就算做了人，也是蛇的肠胃、蛇的血液，学人说话已经很厉害了，怎么还强“蛇”所难呢？
　　“只有人能同时吃酸甜苦辣咸，感受喜怒哀乐愁。”他仍旧不放弃，劝道，“书上说，有灵性的动物要修炼成妖，再变成人，最后成仙，你不想成仙吗？”
　　蛇光明正大地放飞自己，耳边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想 ：人都是一个样，说的话都差不多。
　　小姐有一个被人称为仙人的师傅，人怎么既是仙又是人，她要是做人，岂不被叫成蛇人了。
　　青蛇觉得不靠谱，这名字不好听，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像小狗似的。
　　他见说服不行，觉得没趣，将青蛇放在桌上。
　　回过神的青蛇看着眼前散去热气泛着油光的蛇皮，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摆尾就走。
　　可她的心似乎被捏久了，捏扁了，迟迟不肯复原，就如同下雨之前闷热的山洞。
　　她被闷得浑身发痒、发烫，她受不了痒，开始打滚儿，打翻了凉掉的蛇皮，她摔下桌子，绕着木椅摩擦。
　　不够，痒，还是痒，她恨不得长出一双手痛痛快快地挠遍全身，挠到破皮，挠到流血。
　　然后呀！
　　她要找一块冰，冻住这要命的痒，解了这该死的热。
　　万幸，痒消了，热散了。
　　青蛇穿过门，成了人。
　　他站在门外，笑得得意，笑得像一个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并向扶着门的她伸出手。
　　青蛇还没学会走，便先学了跑，冲过去咬了他手臂一口。
　　他哭了。
　　青蛇的心不扁了，不痛了，畅快了。
　　一间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中。
　　清欢接过咖啡，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缓解夜晚的冷意，又撕开一条芥末酱，尝了一口，神清气爽。
　　对面的人看着清欢一连串的动作，捂嘴笑得前仰后翻。
　　清欢无奈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那双眼睛黑色少得可怜，像一颗圆润的白色棋子沾上一粒黑芝麻，最初清欢还不适应与她直视。
　　“小清欢，你可真是个小孩儿。”
　　清欢淡淡道：“在您面前，我也当不成老大。”
　　听了清欢的回答，她又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这家店任你做主！“
　　清欢摇了摇：“我得从一而终呀！”
　　“看来我还不够优秀到吸引你。”她遗憾地将钥匙挂在指尖旋转，漫不经心地说，“你的白老大要是知道你有这份担当的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白老大不想干了？”清欢咽下最后一口辣条连忙追问，“这可不行，我可不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有休息时间。”
　　“可别把熬汤当作一个苦活，现在都是自动化生产了，只要你愿意年年都是地府的先进工作者，有数不清的钱和时间。”
　　面对孟婆不遗余力地推销，清欢忙摇头：“还是上面的钱挣得踏实，看着下面的通货膨胀我的心脏受不了。”
　　孟婆不再讨没趣，接着说：“她没地方可去。”说完，她朝窗外看了一眼。
　　清欢抱着咖啡看着玻璃窗渐渐凝结水珠，问道：“白老大是人吗？”
　　“她和青瓷是一样的。”
　　偌大的饭桌上，青瓷白玉各坐一方。
　　青瓷看着白玉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为什么要留在地府。”
　　白玉放下手中的刀叉，嘴角勾起浅笑，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长生不老，免受轮回之苦。”
　　青瓷听到回答，笑着摇头：“当年我也在山上。”
　　“你在哪儿？”
　　“门外芭蕉。”
　　白玉哑然失笑，绿蕉隐青蛇，她倒是会藏。
　　“我也好奇，你什么时候完成昨天的约定？”
　　“什么约定？”
　　煎好最后一块牛排的清欢姗姗来迟。
　　青瓷吃完盘中最后一块肉：“你不知道快要高考了吗？打扰学生，三界不容。”
　　“天呀！高考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清欢一听“高考”仿佛触发了她的吐槽机制，“我好不容易熬过了高考，现在居然要为了别人的高考在各大考场徘徊，昼夜不停，我要嗝了。”
　　清欢坐在两人中间，边说边给自己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她毕竟还是一个人，一日三餐不能耽搁。
　　“放心，我走之前帮你申请了，你至少干到九十九！”
　　清欢听到青瓷的回答，欲哭无泪，算了，都是她自己求来的，她动作迅速地吃完最后一口牛肉，一改哭脸，满脸堆笑地说：“白老大，昨晚有你出马，消失的小鬼肯定手到擒来，我今天是不是可以交报告了？”
　　白玉放下手中的叉子，优雅地拿起手帕擦嘴
　　面对清欢的期待轻轻开口说：“青瓷解决。”
　　说完，她翩然离去，享受久违的假期。
　　“啊，青瓷，我怎么知道她就是你说的高中生？”
　　青瓷盯着清欢微笑，笑得清欢心里发毛。
　　“你不是要当她家人吗？没有谁能比我更懂，一个从小孤单寂寞、渴望家人、马上要高考的十八岁孩子的心理了。”
　　青瓷点头：“你的人生，很精彩。”
　　清欢苦笑：“不虚此行。”她站起身来，低头收拾盘子，“高考在大家眼中是很重要的事情，家里的人都围着即将高考的孩子转，她是孤儿，应该是羡慕才会许愿要家人陪伴。”
　　清欢将青瓷面前的盘子收好，接着说：“情感是共通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同样适用于家人，你要等待或者创造一个她需要你的时机。”
　　她带着盘子与刀叉走进厨房，却听见身后的青瓷说：“你需要吗？”
　　清欢挤出洗洁精在手心摩擦起泡，初生的气泡脆弱无比，还没等她进行下一步就破裂。
　　她打开水冲洗泡沫，变大的气泡漂浮在水中：“需要的时机很短，如果你想，快点抓住它。”
　　她将手放入温水中搅拌，密密麻麻的泡沫盖住水面，正是清洗的好时机。
　　清欢将盘子洗净，放在沥水篮中，回头发现青瓷仍站在身后，吓了一跳：“我以为你走了。”
　　青瓷摇头：“这是你需要的时刻吗？”
　　清欢哑然失笑，青瓷越来越像人了。
　　青瓷试验成功，立刻去找池淼，她不能错过时机，没想到池淼还挺忙。
　　“池淼，对，就站在那里发言，一定要站在最中间。”
　　池淼举着话筒站在台上乖巧地听着老师的指挥移动位置。
　　“好，我们再来一次。”
　　池淼回到台下，按着指示走到中间鞠躬起身，举起话筒。
　　青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确定老师能不能看见她。
　　没想到彩排完后老师直接跟她说去找你姐姐吧！
　　池淼小步跑上前。
　　“姐姐？”
　　“姐姐！”
　　池淼连唤两声。
　　“嗯，你不是许愿需要一个家人吗，我当你姐姐不好吗？”
　　“你怎么会听见？”池淼停下前进的步伐，惊奇地看着青瓷。
　　青瓷随手在空中飞舞的落叶中捏住一片夏日里少见的红叶，就像那天她在一群打伞的人中一眼看见了淋雨的她。
　　青瓷将红叶放在池淼掌心，短暂的触碰没有带来任何信息，看来那便是她们过去全部的联系。她真不是吗？
　　“什么没有了？”
　　青瓷无意识将疑问脱口而出，急忙改口，故作神秘：“妹妹，你的过去一览无余，你的未来我却看不清呀！”青瓷说完，尬笑两声。
　　池淼却是一愣，很久没人担忧她的未来了。
　　以前师父一直说她未来有三劫，没想到劫数过了师父也不再身旁了。
　　如果是这样的未来，她情愿留在过去一直同师父在山上，每日等着三劫。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富有且慷慨的太阳毫无保留地让每个人都能得到金色的宝藏，到处都是金灿灿的。
　　她想：真好，她或许也能拥有一份和家人在黄昏中散步的幸运了。
　　“没有发生的事情不是未来，”池淼把红叶举起放在阳光下细数它清晰的脉络，一片落叶的结局是掉在地上，可现在它却在自己掌心，“未来不应该是能被轻易看见和猜测的。”
　　她们安静地向前走着，过去在身后折叠，未来在眼前铺陈，现在仍在池淼心中百转千回，青瓷一直没有讲话。
　　她还没有真正获得家人就已经忧虑身旁的沉默。她们应该说点什么，有说有笑的。
　　池淼问：“你是想带走那个女孩吗？”
　　青瓷摇了摇头说：“这是你的事情，今天之内你都可以自行处理。”紧接着她纤细地右手一转，一支银簪出现在她指间。
　　“这个银簪很眼熟！”
　　“在你房间里拿的，谁给你的？”
　　池淼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青瓷把偷偷进人房间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一个老奶奶。”
　　“是不是她？”
　　青瓷右手一挥，曾经与白玉说话的老妇人出现在池淼眼前。
　　池淼点头。
　　青瓷得了回答，了然一笑，对她说：“伸手。”
　　银簪一接触池淼的皮肤就变成一个蛇咬尾手环紧紧地贴在她的手腕上，像一个纹身似的，左右摇晃也不松动。
　　她叮嘱道：“如果有危险就喂它一滴血，我会来帮你的。”
　　池淼头摇得像拨浪鼓，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对着姐姐那样调皮地说：“能打电话吗，我没有多少血可以流呀？”
　　话一出口，池淼就后悔了，因为青瓷停在那里没有反应，她着急补充：“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这么讲。”
　　青瓷阻止了池淼的不安，她说出了当代人绝不会忘记的一件事，“我没带手机，”甚至她还补充了一句，“也不记得自己的号码，你把电话告诉我，我回你。”
　　池淼呆呆地看着青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到了她去看她的时候了。
　　自从上次小鬼险些消失，她们已许久没见过了。
　　池淼借着自习的时间，来到图书室打开小鬼藏身的书，“你在吗？”
　　“啪——”
　　图书室的灯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