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5、成人做人

　　镜子一回到家就虚弱地回去休息了，池淼洗完澡，从厕所出来，一边用帕子擦着头发，一边拿着手机换歌。
　　“我的画让你们害怕吗？”她哼着歌曲，放下手机，朝阳台走去，晚风吹拂她的脸，轻轻扬起她身上的洗得发白的睡衣。
　　“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手机一直在播放，声音悠扬。
　　她再次唱起。“我不知为何没人看到，有大象…”
　　池淼在湿淋淋的头发之间恍惚瞥见右边有一个人，她微微停顿，唱出后半句“在蛇肚子里。”假装擦好头发，走进房屋，顺便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池淼。”
　　池淼没有理会，径直回到卧室。
　　“三宝，我不找你麻烦，教室里的小鬼被你藏到哪儿了？”
　　池淼靠在门后听到熟悉的称呼，脚步一顿。
　　“大人们总是需要解释。”客厅里的手机并没有感受到诡异的气息，仍在不知疲倦地播放。
　　池淼想起带走的师父，想起无辜的小鬼：“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做，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们？”
　　白玉闪身出现在池淼面前：“滞留人间的灵魂，不是消失就是染上污秽气息成为恶鬼，像你师父那样的，世上少有，但他也有自己的因果需要了结。”
　　池淼几乎被说服了：“能让她自己做决定吗？”
　　白玉摇头：“我的工作就是清理，成型的和未成型的危害。”
　　“我永远不再谈论星星。”伴随着歌曲，池淼绕过白玉，脱鞋、上床、盖被，最后还侧身对白玉警告一番：“小心我投诉你。”
　　白玉哑然失笑，捏了个手决打算搜她的记忆，结果被不知听了多久的青瓷阻止。
　　“这是我的工作。”
　　“她说得挺对的呀，给人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打不过我！”
　　“处事这么硬，老了掉牙齿。”青瓷挥袖带走还在床上装睡的池淼。
　　池淼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青瓷抱着，恍惚间有熟悉的画面闪过，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青瓷将池淼放在床上：“路灯下。”
　　池淼转动眼珠，疑惑摇头。
　　“今晚你在这儿，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谢谢你，”池淼大大方方道谢，支支吾吾地问，“请问你是？”
　　屋外传来轰隆的雷声，雨倾泻而下。
　　“她回来了。”
　　青瓷关上门，留下池淼一个人。
　　“她是什么人？”
　　屋内水汽弥漫，以白玉为中心不断有水珠在她身上凝聚上升，显然，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故人。”
　　记忆就像被子，新的叠在旧的上，旧被子在柜子里积灰。
　　千年的记忆太长了，青瓷以为自己忘了，可她的出现就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一位期待已久的客人要来拜访，旧被子终于被放在阳光下铺平晾晒，拍打一处，一处就松软，记忆就鲜活。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两人的脸。
　　“这么多年，都变了。我以为你不是被前尘往事牵绊的人。”
　　青瓷已经听了太多变与不变的话，她不在乎地笑着说：“你看，这屋里的水汽，一落下就成了雨，掉到地上就是水，聚成一滩是洼，如果还有更多，它就是江河湖泊。你说它还是雨吗？”
　　白玉环顾四周，第一次正视围绕她的雨，随着她思考，水汽散去，外面的电闪雷鸣也收了声响。
　　“小鬼本来是我帮清欢抓的，明天我会给你个交代的，你就当休息一天。”
　　白玉戴上帽子，帽子一接触她的头就变成了一个侧面是银色羽毛的发带，羽毛下面坠着三串珍珠，两短一长，后面用香槟色缎面蝴蝶结固定。
　　她默认了青瓷的说法，转身离去。
　　青瓷撤了房间的结界，敲了敲房门，池淼没有应她，她转头下了一楼，在客卧休息。
　　又和她触碰了，今晚会想起什么？青瓷窝在冰冷的被子里想。
　　她太渴望晴天了。
　　秋阳绚烂下漫山遍野的秋叶斑斓，一阵清凉的风卷着落叶，在同样清凉的蓝天下轻轻打转，青蛇趴在树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片橙黄橘绿中，并不显眼。
　　扫地少年的衣袍在秋风中飘动，他仰头无奈地看着墙外大树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叶，大喊道：“落叶呀，你看准点儿，墙内可不是好去处。”
　　他把落叶堆在一块，足足有他一半高了，过不了多久就没这么多落叶了，他往后退了三步，一个助跑将自己轻轻送入落叶中。
　　白面团子进了滚烫油锅，一时间，噼里啪啦，热气弥漫，他翻来滚去，浑身酥脆。
　　大清早的，这动静惊醒了树上的青蛇，她重心不稳，唯有尾部圈住树枝，才让自己没有下坠。
　　躺在落叶堆里的少年看见了一抹耀眼的青色，他眨了眨眼睛，只见青蛇慢悠悠地收回身体，将自己移到阳光下接着晒太阳睡觉。
　　少年自小在山中生活，身手灵活，三下五除二就上了墙，此时，他距青蛇一臂之遥，他伸手抓青蛇。
　　“虫二！”
　　少年回头，青蛇钻进袖中，冰冰凉凉的，惊得少年狂甩右手，身后的人赶紧上前张开双手接住少年，再看那青蛇已变成妙龄女子，柔若无骨地攀在他背后。
　　男子放下少年，青蛇顺势游进他怀里，一旁的虫二叫喊着：“妖女，快下来。”
　　男子抱着青蛇温声细语：“小青，既然变成人的模样就自己走路吧！”
　　小青跳出他的怀抱，细软绵绵的脚步走得轻飘飘的，像一枝随风摇曳的青青杨柳，飘来荡去又总能回到原地。
　　她走了两步，骄傲地叉腰对着虫二说：“当人太简单。”
　　虫二学着她的走路姿势，“哦，学妖也不难。”
　　小青化成原型，硕大的青色蛇头直直的竖立，头上两侧有隆起的短角，细长的金色眼睛内含碧色的光芒，她咝咝地吐出红舌，吓退了嘻嘻哈哈的虫二，虫二大叫：“公子救我！”躲到他身后。
　　小青还不放弃，把蛇头凑近公子，虫二连连后退，公子摸摸蛇头，密密的鳞片摸起来像上等的绸缎顺滑，捏捏小角，蛇头猛地变回美女头，若是让旁人看到，保准吓死。
　　小青摸着角化成的银簪，恼怒道：“我不是家蛇。”
　　公子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低下头，只剩微微颤抖的声音流入小青的耳朵：“你不愿吗？”
　　小青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如何是好，不敢看他，睁大眼睛往山林望去。
　　山阳初升，洒在山头、林间，如同一道流淌的河水，温暖山中草木，精神林间百兽。
　　公子已得到她的回答，带着虫二如同第一次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离去了，只是两人已看了屋外的树黄了十次，落了十次，青了九次。
　　当青瓷还在梦中，池淼已经悄然无声地出门了。
　　天还没亮透，草木微微颤动，池淼走在人潮即将来临的道路上，早起的摊贩已经烙了一锅饼备好，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一团点缀着零星葱花的白饼及时入锅，炸得焦黄，变得酥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阳台的门一夜未关，白纱在晨光中闪烁，桌上的手机正在等待一次重生，古老的铜镜不知所踪。
　　青瓷半梦半醒间看到过去断断续续的人和物，她都快忘了她为了一个人下山。
　　她迷糊迷糊发现池淼走了，回到自己的床上续上旧梦，也许是刚刚的叹气将她的梦带回了他们的相遇。
　　那一年，她被掳去人间徘徊一圈才知道人至多活百年，但她是蛇，也没蛇告诉她，蛇能活多久。
　　她想回山洞看看自己这些年蜕下来的皮，算算自己还有几年活头。
　　谁知山洞空无一物，她寻着蛇皮的气息，一路追踪。
　　青蛇自小独居，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她的蛇皮带着草地的清香，树木的潮湿，风雨的冰冷，枯叶的干脆，一丝油腥味……
　　腥味过后是炙热的膨胀，就像是在阳光下打滚儿，不小心躺在石头上睡着，太阳偷偷从头顶的绿叶探出头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与它同处一片天地的小青蛇，焦香传来，青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被人变作一盘黄澄澄、金灿灿的蛇皮炒蛋，呈上饭桌。
　　那是怎样一盘令人心动的美味呀！
　　她伸长脖子，张大嘴巴，趁着热气未消，扑向成熟的自己。
　　啊！
　　青蛇叫人捏住七寸，绷直尾巴，动弹不得。
　　那双手却慢条斯理地拂过青蛇身上的每一寸鳞片：“三十、六十、九十、一百二……蛇三十当人一年，已经十六岁了呀！”
　　他似乎有些疑惑，将蛇头移到眼前仔细观察，青蛇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不过是个面容白嫩的十来岁小屁孩，她愤怒地盯着他。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她金碧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有蜘蛛网似的裂纹，要将他吸进去。
　　他捏住青蛇七寸的左手没有松懈，右手摸摸蛇头上的两个小角，从蛇头往蛇尾移去。
　　青蛇清楚地知道他的右手停在尾部尖尖往上数的第七排鳞片。
　　那处鳞片下面藏着东西，青蛇心中慌乱，她的心脏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指尖冰冷的温度，他比蛇还要冷。
　　青蛇神气明亮的金碧色眼睛变得黯淡，僵硬的身体更加僵硬。
　　“小蛇，你会说话吗？”
　　青蛇不应。
　　“你真奇怪，一般蛇都是蜕了皮就跑，你怎么还把蛇皮攒起来了。”
　　青蛇尾巴尖一卷，还是不应。
　　“你看你作为蛇活了五百多年，怎么这么弱？”
　　他右手摸摸青蛇尾巴尖，发现青蛇一脸震惊，本来就闭不上的眼睛好像睁得更大了，接着询问
　　“你想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