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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曾死在那片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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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的庄园闪烁着一簇簇磷火,周围一丛丛的树木张牙舞爪。
忽见庄园一隅,小窗之上,依稀一道倩影,行进间,灯渐明,影窈窕。
“青瓷,又一个顽固分子,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一张纸就像剑一样飞向没有停下的青瓷。
她将纤细优美的脖颈微微一偏,两指夹住纸张后,迅速转身坐下,身后的景物如同汽车疾驰般后退模糊。
只剩一张细腻光滑的脸清晰刻在每个见过她的眼眸中,眉淡如望远山,眉弯恰似柳叶,像下过一场春雨,碧绿全堆眼眸,叫人一望就清晰。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看资料,心中却在盘算何时退休,这日子太难熬。
地府进入新时代,凡事讲公平、权利。
很多灵魂离开身体,还没有回过神就喝了汤,上了桥。少部分回了神,在牛头马面的威严之下也老实了,剩下的就交给青瓷柔性劝导。
要是她劝导失败,灵魂就会被污染成鬼物。
近几年,医疗条件好了,许多灵魂都回过神了,不肯走。青瓷的工作量越发大了,她也针对不同类型的顽固分子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念念不忘型。
对于人世相当留念,主要有两种表达方式:暴跳如雷地闹着要回去,她一口吞了;苦苦哀求试图打动,她偷偷递口汤,不喝的,还是一口吞了。
小说中毒型。
一般是想带记忆重生或换身体重开,真是异想天开,通通吞了。
被蛇吞下去再被吐出来的灵魂,懵懵懂懂的,什么执念都消失了,再不必管什么约定、什么仇怨。
她凭这一招无往不利,业绩相当突出。
青瓷对着那条瑟瑟发抖的灵魂确认道:“孟清欢,21岁,突发疾病死亡,不愿转世,拒喝孟婆汤,成为滞留人员。是你吗?”
孟清欢缓缓点头。
青瓷打了个响指,两人瞬间坐在一家茶饮里
“喝什么?”
孟清欢不明所以,猛摇头。她知道来了地府就会喝孟婆汤,所以现在一切液体都得谨慎入口。
“不喜欢。”说完又打了一个响指,两人又坐在一间蛋糕店里。
“选一个。”
孟清欢接着摇头。鬼生地不熟,她哪敢吃呀!
青瓷也不生气,伸出左手准备再换一个地方,吴清欢连忙说:“青瓷姐姐,你穿的是最新的秀款吧,好美呀!”
青瓷微微点头,对于赞美自己的人,她总是会多几份耐心。
孟清欢起身靠近。她们离得很近,青瓷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刚死的新鲜。
“姐姐!”她后撤取出桌上一枝黄花双手递给她,俏皮一笑,“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青瓷收了花,拨弄小花朵,心想:有点麻烦。
她摆弄黄花,黄花在她手下变成一条蛇,一口咬住自己的尾巴。这可不是一条笨蛇,地府留她,就是因为她有使人遗忘的能力。
蛇咬尾寓意着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她一向爱采取简单办法,一吞一吐,世界清净。
但是,能力用多了总有副作用,这几年她都比较谨慎使用,这女孩真是碰上好时候了。
青瓷没说话,仍揪着花朵不放。
“好姐姐,我知道你为难,地府工作很辛苦吧!但凡事总有商量的余地嘛,只要你帮帮我,我的别墅、金库都是姐姐的。”
青瓷放下光秃秃的枝干,抬眼看她。
孟清欢接着发力:“姐姐,一看你就对美很有追求,我学设计的,可以为你量身定做,让你美上加美。”
青瓷似笑非笑:“我要是不同意呢?”
孟清欢乖巧坐回位子,没了办法。
一阵淅沥雨声挟着叩门声传来,原来她们一直在办公室。
门开了。
白色雾流中出现一张漂亮的脸,面若皎月,肤如白雪。白雾散尽,她似隐于一团黑云中,一把黑伞,一头黑发,一身黑衣。
窗外的雨珠全坠在她的伞上、斗篷上。
雨是她带来的。
“白玉,你来干什么?”
“作为同事,我当然是来提醒你不要犯错。”
青瓷朝着白玉靠近,有些恼怒:“不要进来,我讨厌雨。”
白玉见青瓷反应激烈,也不奇怪,轻笑一声便离开了。
“她好眼熟呀!”孟清欢似有所感对着门外离去的白玉发出感慨。
青瓷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古怪:“你见过她?”
孟清欢摇头,疑惑道:“第一次见。”
“今生未见,那就是前生有缘,你过来。”青瓷招手,右手指间在孟清欢额上轻轻一点。
圆月之下,庙宇之中,一声呼唤传来。
“公主,你回来吧!”
清欢跪在蒲团上,面朝神像呼喊。
这像不是金铜泥塑,竟是通体白玉雕成,头戴轻纱,眉眼舒展,神情柔和。
“汪无长,招魂失败了?”
施法毫无反应,徐照不解。
汪无长环顾四周,无声无息,“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禁术,再来。”
清欢把衣服扔进火中,火光乍起,待白玉像被照得通红,她又低头敲钟。
徐照捧剑绕着燃烧的火焰走,汪无长扬起白幡念着“魂兮归来”。
霎时,整个空间被红光照亮,火星漫天飞舞,尽管有不少化为冰冷的灰烬像白雪飘落在地,但以三人为中心的火焰仍在源源不绝的燃烧,高大的白玉像仿佛在高温下融化,起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砰——”
三人听到响声没有停止动作,同时往门口望去,外面漆黑一片,月亮不见踪迹,门内红光竟一点不能照亮门外。
“魂兮归来。”
门外生出一团团烟雾,在朦胧的烟雾中,隐隐约约可见那端坐大殿的白玉像竟到了门外,栩栩如生。
“公主!”
“别停!”
汪无长喝止了激动的清欢和汪无长。
“清欢,我听见了。”
清欢久违地听见了公主的声音,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阿照,我等到你了。”
徐照与公主遥遥相望,无数的话语都抵不过此刻,他再次从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孽徒!”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殿中火焰陡然灭了一半,公主的身形不稳,快要消散。
“贞儿!”
徐照眼见期待已久的人出现又要消失,顾不得汪无长的叮嘱,向门外奔去。
“你犯大错了,”国师夺了汪无长手中的白幡,收入囊中,汪无长跪地求饶。
“你可知她原本是要成仙的,今日这一遭,怕是要生变。”
汪无长心中一震,看向徐照,却见公主与徐照一门之隔,不能相碰。因她还没成仙,即使有百姓的信仰,也不能进供奉神像的庙宇。
“这声贞儿,我等了好久。”
徐照从怀中取出铜镜,泪流满面,“我日日看你、唤你,贞儿不要走。”
公主伸出手,那铜镜竟穿透无形的屏障。
纵然清欢不断添衣加火,火终是熄灭了。
公主如烟雾消散,铜镜跌落在地,镜面残留一滴清泪。
青瓷看过清欢的记忆后,对着白玉的背影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却忽然瞥见头顶显示一行字:
诚聘保镖,年薪百万。
青瓷吓了一跳,她看白玉的过去,怎么触发了自己的劫?
白玉浑然不知青瓷的难受,转身走进长廊另一侧,她将伞化作一顶钟形帽,雨滴如珍珠环绕帽子从耳畔坠下,蜕去黑色斗篷,穿着一身黑色低腰长袍,裙摆不规则散开,凝固的雨滴点缀其间。
“阎王爷!”
“白玉,还习惯吗?”
白玉点头:“多亏您关照。”
“上面指示,你还需完成最后一个指标。近来推行无纸化办公,往年的资料都要归类存档,不曾想发现一条千年的泥鳅,你去把带他回来。”
“他在何处?”
“这把剑会指引你。”
正午炙热的阳光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悬浮竖立在半空中,白玉坐在湖边靠椅上仔细打量,剑身上满是崩裂的缺口,看不清图案。
这把剑已经放在她手中三天了,剑中无灵,铸造平凡,除了年代久远并没有什么稀奇,她将目光移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头顶绿荫,享受片刻宁静。
铜剑倒在一旁的草地上,碧绿的嫩草包裹着它,像是它一直都在这里。
忽然,那宝剑立了起来,借一面阳光化作剑气打到池淼身上。
“扑通——”
“救命呀!”
池淼在挣扎中注意到湖边的白玉,连忙大叫:“姐姐,救…我!”还没说完,就咕噜噜地落下去了。
白玉收好剑,并不理会旁人的生死,换了个地方沉思。
池淼渐渐沉了下去,她毕竟是个小孩,再聪明也经不起一天三次的生死考验。
湖水很深,绿得幽暗,池淼的小脸也染上水的青绿。
她已无限接近死亡,可她的头脑无比清醒,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水草在湖底沉沉浮浮。湖水是一面屏障,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听见湖边的人来来去去不知几个春秋,有时候一个鱼钩落在她身上,她拼命缠上去,却有鱼儿咬上钩。
不知躺了多久,湖水已夺去了她的眼睛,她的身体完全沉进淤泥,一股不同于河流潮湿的味道裹住她的身体。
她终于重见天日,她仰面朝天,肆无忌惮地打量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
“啊——”
医院里,清欢回到阔别已久的身体,身体将所有的疼痛全部释放,疼得她龇牙咧嘴,她强忍着说:“能不能帮帮忙?”
青瓷玉指朝她脑门一点,她疼痛顿消,耳清目明,似乎能听到别处的呼吸和脚步声。
“我不能现身,房间里没有监控,你等会儿把外面两个引进来,我解决他们,剩下的不用我教了吧。”
清欢点点头,拿起板凳扔向房门。砰的一声,似乎还有回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原来是徐有卫扛起床头柜砸窗户去了。
两个保镖疑惑对视,其中一个推门看见清欢还好好的躺在病床,他小心翼翼地进门,隐身的青瓷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背,他倒头就睡。
装睡的清欢感觉自己的病床抖动了一下,还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行不行,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另一个保镖惊讶地上前,暗处的青瓷轻轻一拍,他也软绵绵的睡了。
清欢翻被穿鞋,与青瓷点头示意,像一一位即将夺冠的长跑选手冲向终点。
而徐有卫呢?
眼看男人发怒一脚把病床踹过来,她连忙蹲下躲过,扛起病床横冲直撞,杀出一条生路。不要小看靠外表吃饭的女人,为了这副完美身材,她爬楼举重从不懈怠,这身板绝对能和运动员媲美,她潇洒转身,奔向电梯。
两位业余选手在电梯前撞个满怀,徐有卫捂着脸顾不上疼,拉起清欢,疯狂按电梯,终于在两个保镖赶来的最后一秒关上电梯。
两人相视一笑,一块泥土碰上另一块泥土,连接成整块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