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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眼枯泪尽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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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用力地擦拭,镜中现出一张布满红痕的脸。
徐有卫面无表情地凑近,用手行走在红白纹织成的迷宫里,头顶白光洒下一片阴影,她的表情越发凝重,一张红网紧紧裹住她的呼吸,她猛的后退,举起花洒,冲毁迷宫,可她仍在迷途。
电话响起,徐有卫放任它沉默。打开电视,开启本该属于她的世界。
镜头中的她缓缓掀开竹编的斗笠,露出紧闭的嘴唇,阳光都好似偏爱她那一边,斗笠间洒下的光斑蔓延至她倨傲的眼底,最终化作光点滴落。
她是个运气极好的小演员,虽是孤儿却靠着出挑的美丽被选中拍了一部电影走红。资深评论家说她远看是一株荒原上的红花,红是阳光炙热的留存,花是大雨滂沱的低伏,一旦细瞧,你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草包,借了好时节,凡草迷人眼。
徐有卫深深地记住了这条评论,高兴地趁着好时节多赚几笔。
她没想到阴天来得这么快,停得那么久,久到蜘蛛织了一张完美的网,肥硕的毛虫落入陷阱,红色的蛛网彻底裹住。
门开了,只有她会来了。
“跟我走。”
清欢拉着徐有卫上车,一路上她只说了一句话。
车窗外阳光明媚,衬得徐有卫的脸有种别样的光彩。清欢带着她走进房间,阳光消失了,一张更美的脸出现了。
徐有卫看着模特身上那件独具匠心的衣服,憋在眼底的泪终于落下,一颗颗泪珠如同清晨蛛网上的朝露,动人心魄。
她再次站上舞台,头顶黑色丝绒圆帽,身穿黑红长裙,两袖像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宽大的袖口下坠着长短不一的红色串珠。
她款款而来,整条裙子带有大面积的圆形图案,一圈又一圈,黑与红,金与绿,蓝与黄,一只只斑斓的眼睛回敬过往的目光,拖长的下摆间织金线、银线,行走间流光溢彩。
这条路很短,她走到正中间,定格、转身、脱帽,那张脸得以展现,波纹似的头发紧贴头皮,没有多余的发饰,仅有银粉点缀其间,恰似河流。
细长的黑眉下一只圆眼被红色缠绕,蔓延出无数红线到黑唇终结。光滑的脊背凸起,骨骼分明,正是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
这场秀挽救了清欢岌岌可危的公司,也驱散了徐有卫人生的阴天。
“我是来感谢你的,又续约了!”
徐有卫笑盈盈得将手中的盆栽递给清欢说:“知道你不喜欢看鲜花枯萎,给你买了一盆好养活的。”
清欢低头看着怀中绿油油的绿萝,无奈道:“你值得。”
徐有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清欢反应过来她们最近不适合这样讲话,她连忙道歉,接过她端来的水。
“紧张什么,我记得你的拒绝。”
清欢一听,顺入喉咙的水,直往气管上涌,弯腰猛烈地呛喀。
徐有卫偷笑着为她顺气,还补了一句:“我不会放弃的。”
清欢站直拉开距离,清了清嗓说:“礼物我收下了,你回吧!”
徐有卫遗憾地收回手,走近办公桌掀开策划翻阅,不理会清欢的赶客。
清欢上前盖住策划,而她懒洋洋地转身,双手后撑,笑意盈盈的表情让清欢意识到她们太近了。
清欢慌乱离开,徐有卫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表情痛苦地靠在她肩上。
“怎么了?胃疼?”清欢双手撑住她的背,让她靠着借力,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弯腰为她脱鞋。
徐有卫见清欢将高跟鞋整齐地摆在一旁,久久没有抬头,意识到戏过了,着急地说:“清欢,没事,我不疼了。”
清欢仰头注视徐有卫那张特别到妖异的脸,事故之后,她曾有一段艰难的日子,公司也陷入多重舆论危机,豪门争权的戏码,大众喜闻乐见;徐有卫的毁容风波,同行纷纷惋惜,产品问题频频出现。
幸好她们通过新品发布会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十一年来她们相互扶持,之后该何去何从,她艰难地说:“一定要这样吗?”
徐有卫看清了她脸上的挣扎,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前,她做过多次设想,她绝不能忍受第三者的出现,她需要一种更为稳固的关系。
她们长久的对视,清欢明白她坚毅下的柔软,她不忍心毁掉如此耀眼的她。
徐有卫读懂了她眼里的犹豫,她确信自己有把握。
“你是真忘记了。”
一位干练的女士冲进来,拉起徐有卫,絮絮叨叨地说:“马上要拍杂志了,别磨叽了。”
她对清欢点头问好,慌里慌张地带走了徐有卫。
清欢松了一口气关门上锁,吩咐秘书以后徐有卫来先打电话,她需要时间。她拿起笔,墨蓝的钢笔在她细长的指尖来回跳跃,转得飞快,像一朵花。
“停一会儿。”
白玉叫停,从她进来,青瓷就拿着那支笔戳戳戳,准确无误的将她的哀怨顺着渴求的视线传达。
青瓷转身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一个频道,拒绝沟通。
白玉无奈笑着问:“你怎么了?”
青瓷有苦难言,她能怎么说?咱们这么多年都寡得好好的,你突然有伴了,我却还跟个小孩儿绑定了,现在连法力都没了,我心里难受,看你不爽。
白玉实在受不了她这副哀怨的模样,正准备制裁她,忽然听见电视上播报:
通知
6月10日下午15:34,浪斐公司一楼有一歹徒无差别杀人,一人当场死亡,十三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已送至第一医院治疗,其中女星徐某身中数刀,引发网上热议。请顽魂所的人员速来查探有无第三方介入。
轮回处留
“清欢!”两人异口同声。
白玉抓着青瓷一个闪身,出现在清欢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无一人,走廊上脚步匆匆。
“你先去查,我去找她。”青瓷留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青瓷找到秘书,往清欢所在的第一医院赶去,一眼就瞧见医院门口有不少老熟人在徘徊。
她一把拉住白无常问:“清欢在哪儿?”
白无常瘪嘴无奈道:“好久不见,真羡慕你呀!都忘记协助人员如果遇见亲近人员伤亡需要避嫌的规定了。还是闲点好,看着精气神都好了,看看我黑眼圈……”
青瓷没空搭理白无常的怨气,她没有法力的事不能轻易暴露,必须想办法见到清欢。
她拦住一辆出租车,窜进后座,让他去学校。
司机是个健谈的,跟她搭话问是不是去接高考的弟弟妹妹,青瓷这才反应过来池淼在考试。
她随意应答后埋头翻书,终于找到一条:
妖妖灵
缘分太奇妙,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对面不相识。拨打妖妖灵,情缘一线牵,越过法术屏蔽器,祝你心想事成。
使用方法:心中默念那个她/他/它,举起右手比个耶,大声说:“喂,妖妖灵!”你想说的话就会传达。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是最重要的,加油吧!朋友!
温馨提示:一言值千金。
青瓷扶门埋头下车,没有了法力真是一条废蛇。
她晕头转向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别别扭扭地举起右手,小声地说:“喂,妖妖灵。池淼,我是青瓷。你做完了吗?我有事找你。”
没有回应。
她心一狠,大了一点声音说:“喂,妖妖灵。池淼,能出来见我吗?有急事,帮帮忙。”
她生气地大喊:“喂,妖妖灵,什么烂玩意儿!”
荷花坞中一个醉醺醺的女子躺在荷叶间躲太阳,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叫她。
她抻了抻腿,算了算账,若是能换得自由倒是笔不错的买卖。
随后,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在空中写了几个字。
池淼将卷子从头到尾验算三遍后搁笔抬头,眼前似乎凭空出现一只手以墨绿黑板为背景写下:
“想见你。”
她顺着箭头指向望去,前面的监考老师立刻起身提醒。
池淼低头最后看了一遍试卷上的准考证号和姓名,她举手示意,交卷收笔,随着箭头方向走去。
箭头一直在变,一会儿向下,她跟着下楼梯;一会儿往左,她走过步道林间;一会儿往右,她走出校门。
门外有许多家长等候,她瞥了一眼,快速跑开,走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巷道拐角,一个身影背对着她,大声说:“喂,妖妖灵!”
她缓缓开口,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姐姐。”
青瓷猛的转头,激动地抱住池淼说:“你真的来了!”
池淼愣在原地,幸好她学过一次,她轻轻抬起手。
青瓷恰好松开,牵着手她的手说: “跟我走?”
池淼点头。
青瓷带着重回身体的力量,来到禁闭室。
清欢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青瓷轻轻走近不知如何是好。
她应该问你还好吗?不管她好还是不好都是毫无用处。
清欢感受到有人靠近,抬起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两个黑黝黝的洞。
她的情绪好像也随着眼睛消失了,痴痴呆呆的,像一具木偶。
青瓷捏住她的肩膀,想要通过触碰获取她的记忆。
“怎么了?”
池淼以为青瓷在施展法术,可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没事,我翻翻书。”青瓷立刻找到了追魂术。咒语一出,事情都明了起来。
清欢摇响孟婆给她的铃铛,同她做了一个交易。
徐有卫得救了。
孟婆卸下熬汤的苦活。
事已至此,皆大欢喜。
两人寻到望乡台。
烟雾缭绕的大缸旁边,孟婆拿着一根大棒子和弄,她面带笑意地说:“你来晚了。”
青瓷推开她,冲上缸口,两颗眼珠子在沸腾的汤水中格外显眼。
孟婆两手后撑仰脸笑道:“我帮了她,收点儿利息不过分吧!”她笑得灿烂,两颗黑眼仁几乎没有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点。
“你真恶毒,恨不得所有人都眼枯泪尽!”
“对!”她大吼道,“我恶毒,我就该落得如此结局。”她开始干嚎,双眸中无半点儿泪水。
她的眼泪全落进了日复一日的汤水中,叫人一喝就忘魂。
池淼扶起孟婆。
孟婆转头瞳孔瞬间放大,她慈祥地拍拍她的手说:“小姑娘,还没喝过老身的汤吧!”
“一定要喝吗?”池淼歪头问。
“当然了,每个人都要喝,记住的人……”孟婆卡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她说得极为缓慢,“是过不好的。”
池淼问:“你过得好吗?”
她明知故问的话语,让孟婆泪如雨下。
“我……喝了……好多,好多。”她跌跌撞撞地扑向大缸。
轰的一声,缸碎了,汤汤水水漏了一地。
青瓷捞起眼珠说:“我给你换双眼珠。”
“你能找到他?”孟婆猛地抬起头,双眼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青瓷反问:“你让清欢代替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吗?”终究是她当初想退休,让清欢替她留在顽魂所,现在才落入这无尽的陷阱。
孟婆羞愧地垂下脑袋,小声地说:“多谢。”
“找到了再说也不迟。”
青瓷拉着池淼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