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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巷   陈 ...


  •   陈野珩退了学,瞒着家里转去读建筑系。本来金融学毕业就要去英国总部的,但他并不想如父亲的愿,也不想像哥哥一样成为父亲操纵的傀儡。为了凑学费,他打三份工:白天在建筑事务所当助理,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周末去工地搬砖。累到极致时,他就靠在工地墙角,看着手机里沈砚奕的速写,告诉自己“再撑撑”。
      林薇来看他时,总能在他的画里找到沈砚奕的影子:咖啡馆窗边的侧影,街头巷尾的背影,甚至有幅画的角落藏着片银杏叶。“你干脆去找他吧。”林薇递给他热咖啡,“你爸那边我帮你说。”
      陈野珩摇摇头。他在网上搜过沈砚奕的名字,看到他开了设计工作室,报道里说他“身边有位得力助手”,配图里隐约有个女生的侧影。他把照片存进手机,放大了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删掉了——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扰沈砚奕的新生活,但他更害怕,自己的懦弱,失去与沈砚奕共处一生的机会。
      他写了篇关于榫卯结构的论文,发表时在致谢里写:“感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他让我明白老房子的温度。”投稿那天,他去了伦敦眼,看着泰晤士河上的游船,想象沈砚奕如果在这里,会画下怎样的水面波光。
      收到林薇寄来的沈砚奕画集,他在画室翻了整夜。看到《旧巷》时,手指突然停住——画里的石墩、半块桂花糕,甚至银杏叶的形状,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他把画集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到天亮才发现,眼泪把画页都打湿了。
      他给沈砚奕的工作室发过封邮件,问有没有合作可能,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后来才知道,那封邮件被父亲的助理拦截了,像五年前无数次被拦截的消息,石沉大海。
      沈砚奕去英国参加古建筑修复论坛,走在伦敦街头,看着红砖墙和尖顶教堂,总觉得陈野珩会从某个街角走出来,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论坛上听到位年轻建筑师的发言,关于榫卯结构的观点和他不谋而合。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对方回答时,眼神里有种熟悉的执拗,像高中时陈野珩跟他争画稿的样子。后来才知道,那位建筑师叫陈野珩,只是他当时没敢相信。
      在唐人街逛时,走进家面馆,老板是华人阿姨,看到他就笑:“你跟常来的中国男孩很像,都爱点番茄鸡蛋面,不加香菜。”沈砚奕的心猛地一跳,追问“他什么样”,阿姨说“十分俊朗,而且很高,总穿深灰外套,手里总攥着片银杏叶”。
      他在伦敦的最后天,去了陈野珩可能就读的大学。走在校园的银杏林里,踩着满地金黄,忽然看到棵树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野”和“砚”,像高中时老槐树上的刻痕。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捡起片银杏叶,小心夹进笔记本。
      回国后开始收集陈野珩的论文,把关于老建筑修复的观点抄在本子上,旁边用红笔写自己的想法,像在进行跨越时空的讨论。有次助理看到了,笑他“比谈恋爱还认真”,沈砚奕的脸突然红了,没敢解释。
      民宿的客人里有对老夫妻,看到《旧巷》说:“这画里的巷子,像我们年轻时住的地方,有个男孩总在门口等另一个画画的。”沈砚奕没说话,转身去泡茶,眼眶却红了——原来有些等待,别人都看在眼里,只有当事人还在自欺欺人。
      陈野珩的工作室接到第一个大项目,修复座百年教堂。他每天泡在工地上,盯着工人修复穹顶彩绘,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某天清晨看到第一缕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才突然明白——少了点生气,像沈砚奕画里总有的那种,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林薇要订婚了,拉着他去挑伴郎礼服。站在试衣镜前,看着穿西装的自己,陈野珩忽然想起沈砚奕说“你穿白衬衫好看”,心里像被针扎了下。他给林薇的未婚夫挑了枚银杏叶胸针,说“寓意好”,其实是因为沈砚奕总在画里画银杏叶。
      收到老张发来的照片,是沈砚奕民宿的院子,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摆着张石桌,像他和沈砚奕当年在画室门口用的那张。老班说“砚奕一个人打理民宿,忙得脚不沾地”,陈野珩看着照片,突然很想穿过屏幕,去帮他扫扫院子里的落叶。
      他托林薇给沈砚奕寄了本关于古建筑彩绘的书,扉页上写“修复教堂时用得上”,没留名字。寄出去的那天,他在工作室墙上画了幅画,是南方老宅的院子,石榴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像他和沈砚奕。
      有次去图书馆查资料,看到本沈砚奕写的设计书,扉页照片里,他穿着件印着银杏叶的T恤——是高中时陈野珩送他的那件。陈野珩把书借回来,放在床头,每天睡前翻几页,像在听沈砚奕说话。
      沈砚奕接到修复家乡老教堂的项目,回到熟悉的城市,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看着青石板路和老槐树,忽然觉得空气里都飘着陈野珩的味道。
      他去了趟高中画室,门没锁,推开门时扬起阵尘埃。墙上的速写还在,多了些新的涂鸦,角落里放着个眼熟的画筒——是他当年落在画室的那个。打开看,里面是叠画纸,全是他的样子,从高中到现在,笔触从生涩到熟练,像场跨越十年的记录。
      画筒夹层里藏着封信,是陈野珩的字迹:“我知道你回南方了,老班说你在修老宅。我爸不让我联系你,可我总觉得,你还在等我。等我攒够勇气,就去找你,带你看我修复的教堂,像我们约好的那样。”
      沈砚奕握着信,在画室地板上坐了整天,直到天黑才发现,眼泪把信纸都泡皱了。他终于明白,那些匿名包裹,那些没收到的回复,都不是错觉——陈野珩和他样,都在这场漫长的等待里,小心翼翼守护着彼此的念想。
      他给陈野珩写了封信,想要寄出去,但又恐被陈父拦截并更加严格管控陈野珩,最终还是放弃了。
      此时的陈野珩,正在打包回国的行李。林薇拍着他的肩膀笑:“加油野珩,大胆追求你所爱吧。”他小心将银杏叶放进贴身口袋,反反复复问林薇他是不是能见到沈砚奕了,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收拾东西时,翻出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和沈砚奕有关的物件:半块用塑封袋保存的桂花糕,沈砚奕送的银杏叶钥匙扣,还有那支在唐人街买的颜料(直没舍得用)。他把这些东西放进背包,像带着整个青春在赶路。
      回国的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象沈砚奕现在的样子。老张给他发了张沈砚奕在老教堂工地上的照片,他穿着灰色外套,头发短了些,侧脸线条比以前硬朗,却依旧那么俊朗,吸睛。
      落地那天,他没直接去见沈砚奕,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是去了老城区的巷子里。看着那棵刻着“野”和“砚”的老槐树,看着画室虚掩的门,忽然觉得五年的时光像场漫长的梦,醒来时,切都还在原地。
      他在美术馆的特展上看到那幅《旧巷》,眼就认出是沈砚奕画的。站在画前,看着那个背着画板的少年。
      但很快,陈父知道了他回来的事情,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并把派在英国看好陈野珩的十几个助理全都开除了。陈野珩并未想理睬他,但是陈父发来一条短信:若不想让沈砚奕这么多年努力白费,晚上8点前务必到家。
      陈野珩握紧拳头,凭这几年在英国的努力,他有能力摆脱陈父,但现在还不行,他必须借助父亲的力量让自己更大更强,直到沈砚奕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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