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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一面 两人要分离 ...

  •   陈野珩把最后一箱颜料搬进后备箱时,沈砚奕正蹲在画室门口数打包带。阳光斜斜扫过他的发顶,把碎发染成浅金色,像高中时无数个一起赶画的午后——那时沈砚奕总这样蹲在地上调色,陈野珩就靠在门框上看,看他鼻尖沾了点钴蓝,自己偷偷乐半天。
      “数啥呢?”陈野珩踢了踢他的鞋跟,“再数打包带也长不出花来。”
      沈砚奕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他抬手抹了把脸,倒把灰蹭得更匀了:“怕漏东西。”他指了指墙角那个半旧的画筒,“那里面是你当年给我画的速写,别给我扔了。”
      “知道。”陈野珩弯腰拎起画筒,掂量了两下,“你当年说我画得跟鬼似的,现在倒当宝贝了。”
      “那是你进步慢。”沈砚奕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忽然笑了,“不过比体育委员强,他画的树跟西兰花似的。”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撞在空荡荡的画室墙壁上,又轻飘飘地落下来,像被风吹散的粉笔灰。陈野珩忽然没说话了,盯着墙上那块褪色的涂鸦看——那是高考结束那天,沈砚奕踩着他的肩膀画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边写着“陈野珩是笨蛋”。
      “真要走啊?”他忽然问,声音有点闷。
      沈砚奕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画架上残留的颜料渍:“嗯,设计院那边催得紧。”
      “在这儿不能画?”陈野珩踢了踢脚边的废画布,“非得跑去南方?”
      “那边有老宅子改造项目,我想去试试。”沈砚奕低头踢着石子,“再说……总待在这儿也不是事儿。”
      最后那句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陈野珩没接话,转身去开后备箱,金属合页“咔嗒”一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沈砚奕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陈野珩也是这样,背着他偷偷报了本地的大学,理由是“离家近”,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他才知道。
      “晚上聚聚?”陈野珩关后备箱时忽然回头,“叫上老张他们,就当……给你送个行。”
      沈砚奕愣了愣,点头:“好啊,还去上次那家火锅店?”
      “不去那儿了。”陈野珩笑了笑,“换家有鸳鸯锅的,你不是不爱吃辣了吗,上次被辣的连通红的。”
      沈砚奕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去年体检时查出胃不好,随口跟老张提过一句,没想到陈野珩记住了。就像高中时他说素描纸太糙,第二天陈野珩就从家里带了新的来,说是“他爸单位发的,没用”。
      其实很拙劣的谎言,陈野珩的父亲,是人尽皆知的a市执掌万亿商业版图的资本掌舵人”“站在财富金字塔尖的缔造者”,而他的哥哥也是年纪轻轻便大有所为,又何来单位发纸一谈?
      但往往这些,更蕴含了少年人的心意
      火锅店包间里闹哄哄的,张寒举着杯子站起来:“今天这杯必须干了!祝咱们沈大设计师前程似锦,到了南方别忘了给哥们儿寄点特产!”
      沈砚奕刚要举杯,陈野珩先站起来挡了一下:“他胃不行,我替他喝。”说着仰头灌了大半杯,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老班“哟”了一声,挤眉弄眼地笑:“还是你俩铁,当年野珩替你背黑锅,现在替你挡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穿一条裤子呢。”
      沈砚奕的耳尖有点热,他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说他,但他害怕陈野珩听到这个会不高兴,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乐意被老同学天天调侃他和一个男人。
      “说真的,”体育委员忽然放下筷子,“你俩这友情也太瓷实了。当年野珩为了帮你抢画室名额,跟学生会主席差点打起来,现在又……”
      “哪有的事。”陈野珩打断他,往沈砚奕碗里夹了块豆腐,“他那时候画画好,名额本来就该是他的。”
      沈砚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陈野珩没说的部分——那天学生会主席故意刁难,说要按考试成绩重新排,是陈野珩凭年纪第一的成绩奋力争取过来的取消成绩排名。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几圈,偏偏停在了沈砚奕面前。
      “真心话!”老班拍着桌子喊,“说!你最舍不得咱们班谁?”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奕身上。他看了眼旁边的陈野珩,对方正低头涮着毛肚,侧脸的线条在热气里有点模糊。单下颌线依旧清晰,少年眉眼间透露出一丝期待。
      “都舍不得。”沈砚奕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跟你们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跟家人似的了。”
      “耍赖啊!”有人起哄,“必须说一个!”
      陈野珩忽然把涮好的毛肚放进沈砚奕碗里:“吃你的吧,别理他们。”他拿起酒瓶转了起来,“该下一个了。”
      酒瓶晃晃悠悠地停下,这次对着陈野珩。
      “大冒险!”体育委员抢着说,“给你手机里第11个联系人打个电话,说‘我想你了’!”
      陈野珩的手顿了顿,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个温和的女声:“喂,野珩?”
      是陈野珩的妈妈。包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陈野珩却很淡定,对着手机说:“妈,我想你做的红烧肉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沈砚奕一眼,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像高中时两人偷偷在课堂上传纸条被老师发现,他却把纸条塞给了别人。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陈野珩把沈砚奕送到巷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一起。
      “东西都收拾好了?”陈野珩踢着路边的石子,“明天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
      “不用了,老张说他顺路。”沈砚奕望着远处的路灯,“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
      “推了就行。”陈野珩说得轻描淡写,“再说……”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砚奕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年他去外地写生,陈野珩也是这样,明明第二天要考试,却非要坐最早的班车去车站送他,结果考试迟到被老师罚站。
      “对了,给你的。”陈野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沈砚奕。是个钥匙扣,上面挂着片银杏叶形状的金属牌,刻着“平安”两个字。
      “我上周去爬山,在庙里求的。”他挠了挠头,“人家说挺灵的。”
      沈砚奕捏着钥匙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想起高中时陈野珩送他的第一个礼物,是片压干的银杏叶,夹在他的素描本里,背面写着“加油”。
      “那我……上去了。”沈砚奕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可以告诉我你最舍不得谁吗?”陈野珩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哎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是逼你说的哈哈。”
      “你,”沈砚奕脱口而出
      “啊好哈哈,我就知道宝贝奕奕我也好舍不得你啊。”陈野珩向前一步抱住沈砚奕。
      沈砚奕轻轻回抱了一下:“很快会再见的。”
      沈砚奕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时忍不住往下看——陈野珩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裹了层毛茸茸的光晕。就像无数个晚自习后,他站在楼下看着自己的窗户亮灯,直到灯灭了才离开。
      第二天沈砚奕拖着行李箱下楼时,陈野珩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了。他降下车窗,冲沈砚奕笑:“老张临时有事,让我来的。”
      沈砚奕没戳破他——张寒昨晚明明说好了今天请假。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时,看见中控台上放着个保温杯。
      “刚热的粥。”陈野珩递过来,“你胃不好,路上别吃太油腻的。”
      粥是南瓜小米的,熬得糯糯的,是他从小爱吃的味道。沈砚奕喝着粥,忽然想起陈野珩昨天晚上,肯定是回家自己熬的——他妈妈上周去亲戚家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火车开动时,沈砚奕从车窗里往外看,陈野珩站在月台上,没像别人那样挥手,只是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点笑。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像个不肯移动的坐标。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陈野珩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发消息。对了,画室的钥匙我配了一把,帮你看着呢,等你回来画。”
      沈砚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知道,陈野珩说的“等你回来”,不是客套话。就像高中时他说“想去看看海”,陈野珩家里又不给什么钱,就默默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暑假时拉着他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去了最近的海边。
      火车渐渐驶离站台,沈砚奕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他掏出那个银杏叶钥匙扣,轻轻扣在行李箱的把手上。
      也许分离就是这样吧——不是突然的告别,而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藏在一碗热粥里,一把备用钥匙里,一片银杏叶里,等着某天重逢时,再笑着说一句“我一直都在”。
      沈砚奕的火车驶出站台时,陈野珩站在月台上没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的电话,他盯着屏幕亮了又暗,直到彻底黑下去才转身往出口走。
      刚出车站,就看见自家的车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时,他听见后座传来父亲冷硬的声音:“跟他说清楚了?”
      陈野珩弯腰坐进去,没看父亲:“说什么?”
      “说以后别再联系。”父亲翻着手里的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马上要去英国总部,他去南方搞那些不着边际的设计,路不一样了,没必要再耗着。”
      陈野珩捏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想起昨晚收拾东西时,在沈砚奕的画筒夹层里翻到的速写——是他高中时的样子,趴在课桌上睡觉,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沈砚奕总说他画得糙,却把这些画藏了快十年。
      “我们是朋友。”他低声说。
      “朋友?”父亲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扔到他腿上,“你为了帮他抢那个老宅改造项目,动用公司关系压价,差点被董事会问责,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陈野珩的喉结滚了滚。他确实做了,沈砚奕为了那个项目熬了三个通宵,方案却被本地公司恶意压价,他只是……不想看他的心血白费。
      “下周的航班已经订好了。”父亲收起文件,语气不容置喙,“这五年你专心在那边,别让不相干的人分了心。”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像被拉散的记忆碎片。陈野珩想起高中时,父亲也是这样,把他偷偷给沈砚奕补习的笔记撕了,说“别跟成绩差的混在一起”。那时他把新的笔记藏在画室的地板下,每周三趁午休偷偷塞给沈砚奕。
      可这次,他好像没地方藏了。
      沈砚奕到南方的第一个月,给陈野珩发了条消息,附了张老宅的照片。灰墙黛瓦爬满青苔,他在下面写:“开始动工了,等你回来喝茶。”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收到回复。
      他以为是陈野珩忙,又发了几张设计草图,说“当年你说要加个天井,我加上了”。依旧是已读未回。
      直到某天深夜,张寒忽然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野珩去英国了,你知道吗?”
      沈砚奕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草图从膝盖上滑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走的。”老张叹了口气,“他爸逼的,说要么去英国,要么就冻结他所有卡……对了,他走前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别等了’。”
      “别等了”三个字像冰锥,扎得沈砚奕心口发疼。他想起陈野珩送他的银杏叶钥匙扣,还挂在行李箱上,被南方的梅雨季浸得发潮。
      他试着给陈野珩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发微信,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像道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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