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野火》灯火流云弯

2、现世 就是毕业了

　　暮色是被风推着进来的，台灯的光像被收拢的月光，给沈砚奕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他正用细笔勾一幅插画的背景，笔尖在纸上簌簌移动，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咔嗒”一声——是陈野珩那辆旧SUV的车门锁声，比小区里任何车都响。其实沈砚奕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陈野珩明明家底那么殷实，却总不愿意换掉这个咔咔响的SUV，其实他也有问过陈野珩，但总被他以怀旧情结为借口搪塞过去。
　　果然没半分钟，玄关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野珩趿拉着拖鞋走进来，手里晃着个牛皮纸袋，带进来的风卷着点冷意，吹得画架上的速写纸轻轻颤了颤。
　　“给你带了城南那家的梅花糕。”他把纸袋往画桌边缘一放，径直凑到沈砚奕身后，弯腰看他的画，“还没画完？甲方催命似的，你倒稳。莫不是等我养沈总？哈哈哈哈哈哈”
　　沈砚奕无视了他的调戏，握着画笔的手没动，他并非不急，只是多年精益求精的态度让他想画的更完美，鼻尖闻到陈野珩身上的味道——刚从健身房回来，沐浴露混着点汗水的气息，比平时多了些鲜活的热度。“急什么，”他头也不抬，“你上次说的那个健身教练，约在明天下午？”
　　“嗯，两点。”陈野珩伸手，很自然地抽走他手里的画笔，“歇会儿，先吃糕。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指尖擦过沈砚奕的指腹，带着点健身房暖气的余温，沈砚奕没躲，只是看着他把梅花糕从纸袋里取出来，趁热咬了一小口。
　　“烫！”陈野珩龇了下牙，却还是把咬过的那半递到他嘴边，“甜的，没放太多糖。”
　　沈砚奕张嘴接住，糯米的软糯混着豆沙的绵密在舌尖化开。他记得自己高中时不爱吃甜，但陈野珩总在课间塞给他各种糖，说“画画费脑子，补点糖”，后来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甜度。
　　“对了，”陈野珩自己也拿起一块，边吃边说，“明天同学聚会，班长非让我叫你。说就差你俩‘风云人物’没到了。”
　　沈砚奕嚼着梅花糕，没接话。陈野珩所谓的“风云”，不过是他当年总画陈野珩打球，被同学起哄了整个高三。
　　“去不去？”陈野珩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就当陪我，我一个人应付那帮人，口干。”
　　沈砚奕抬眼，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和高中时怂恿自己逃课去看球赛时一模一样。他放下手里的梅花糕，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轻轻点了点：“你应付老张他们不是最拿手？”
　　“那不一样，”陈野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他们肯定又要提当年我抢你画本的事，你不在，我怕他们添油加醋。”
　　沈砚奕的耳尖微热。确实有那么回事，高三那年陈野珩抢了他的画本，在全班面前翻出里面画满他的速写，最后被他追着打了半条走廊。
　　“幼稚。”他骂了句，却在陈野珩“哎”了一声要说话时，补了句，“几点？”
　　陈野珩眼睛亮了：“六点，老地方，三中门口那家火锅。”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些，沈砚奕低头，在画里那盏路灯的光晕上，又叠了一层暖黄。像怕不够亮，又像怕太显眼。
　　“知道了。”他说，声音轻得刚好被陈野珩拆梅花糕纸的沙沙声盖住。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不成？”陈野珩突然搂住他的左肩，“你也害怕老张他们耍嘴皮子啊？没事的哥护着你。”
　　看着陈野珩与少年时代一般无二的脸，沈砚奕不禁思考起近几年他与陈野珩的关系。两人确实如同挚友一样无话不谈，陈野珩甚至放弃家里的豪华别墅不住，来陪他住这个简陋的公寓，而他对陈野珩确实有不一样的心思，从高中初见那一刻起，他知道他喜欢上了陈野珩。
　　陈野珩也确实对他很好，会在甲方为难他时替他出面，也会在他不舒服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沈砚奕不敢想这其中是否含有陈野珩别样的感情，但他觉得，陈野珩应该只是把他当兄弟。他也不想因为自己内心的小久久从而冒险并丧失了与陈野珩相处的机会。
　　陈野珩见他半天不搭话，有些紧张，双手突然托住沈砚奕的脸，用额头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你不会发烧了吧？不舒服我们就推掉明天的聚会。”
　　沈砚奕噗呲一笑，用手轻轻掰开陈野珩的手，“没有，现在不早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们先睡觉吧。”
　　见状，陈野珩放心地放下手，沈砚奕收好画纸画笔，转而起身往房间走去，“那就晚安了。”
　　“做个好梦。”
　　沈砚奕进入了房间，但他未曾注意到，仍站在画桌旁的陈野珩，目光从未离开他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篇主要是两人毕业后的故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