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两人高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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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把操场的喧嚣揉碎了，从美术教室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沈砚奕把画板往阴影里挪了挪，避开正午刺眼的阳光——他正对着窗外的篮球场写生，三分线附近那个穿11号球衣的身影，是这两周来最棘手的素材。
铅笔在素描纸上洇开浅灰的调子，他盯着那个男生。对方刚完成一记利落的转身投篮，落地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球衣下摆，露出腰线绷紧的弧度。阳光砸在他汗湿的后颈，凸显锋芒，可等队友扑过来撞他肩膀时，那身锐气又突然软下来，嘴角咧开的笑里，甚至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傻气。
沈砚奕的笔尖顿在半空。第三次了，还是没抓住那瞬间的矛盾感。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头去调炭笔的浓淡，指腹蹭过纸面上模糊的轮廓，正思忖着男生的仔细模样时，忽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美术教室的门被撞开了。
带着一身热气的风灌进来，卷得画架上的速写纸簌簌作响。沈砚奕下意识按住最上面那张（刚画到一半的11号背影），抬头时，正好看见那个穿球衣的男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的一摞画纸塌了大半，最上面几张滑下来，像白色的鸟，精准地落在他的画板上。
“我去！对不住。”男生弯腰去捡，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他的指尖擦过沈砚奕的画纸边缘，带着阳光晒透的温度，还有点淡淡的碘伏味——大概是刚才抢球时蹭破了皮。沈砚奕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想动弹，眼睁睁看着对方捡起一张速写，正是他刚才反复修改的那张投篮特写。
“这画的是……”男生抬起头，沈砚奕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瞳仁很亮，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可睫毛又浓又密，垂下来时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低下头，那片阴影里正映着画纸上的自己。
“不是你。”沈砚奕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更显得欲盖弥彰，他伸手去抢，对方却把画举高了些，嘴角勾出点促狭的笑：“哦？那这11号球衣是画的谁？我们队可就我穿11号。”
沈砚奕的耳尖瞬间烧起来。他攥紧手里的炭笔，指节泛白，炭粉簌簌落在黑色的校服裤子上。“还给我。”他没说别的，只是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男生却没还，反而往画室里走了两步。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张网，把沈砚奕圈在了里面。他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柠檬香混着汗水的咸，还有点篮球橡胶的涩味——刚从球场跑过来，连鞋都没换。而这种独属于男生的气味，却让沈砚奕十分着迷。
“陈野珩，高二（7）班的。”男生突然开口，把那张速写递回来，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沈砚奕的手背，“你呢？”
沈砚奕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帆布鞋上。鞋跟处沾着块深褐色的颜料，是早上调赭石时不小心蹭的，洗了三次都没掉，同他总局促的内心一样，像块洗不掉的疤。“沈砚奕。”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哨声吞没。
“沈砚奕，”陈野珩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很好听的名字.”他把画纸放在旁边的画架上，目光扫过沈砚奕的画板，“你总在这儿画我们打球？”
沈砚奕像是被戳破一般，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点直白的好奇，像小孩看见新奇的玩具。这种坦荡反而让他更狼狈了，抓起橡皮用力擦着画纸上的身影，炭粉在纸上擦出一片模糊的灰，“哎哎…”
“别擦啊。”陈野珩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擦了多可惜呀，画得挺好的，就是脸有点歪——下次想画，跟我说一声，我摆个帅姿给你画。”男生的笑声是那么爽朗.
沈砚奕的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打篮球磨出的薄茧，粗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他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打乱的鼓点，咚咚地撞着胸腔。他想抽回手，陈野珩却先松了劲，转身去捡地上的画纸。
“老师让我把这些送办公室，”他拍了拍怀里的书，纸角硌得他胳膊发红，“没看路，没打扰到你吧？”
沈砚奕没说话，低头把被压皱的画纸一张张铺平。风从敞开的门里钻进来，掀起最下面那张草稿，露出角落里小小的“11”字样。他慌忙按住，却看见陈野珩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
“走了。”陈野珩不给沈砚奕害羞的机会，抱着书便转了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下午四点有友谊赛，来看看？”
沈砚奕的笔尖顿在画纸上，留下一个深黑的点。他没回答，陈野珩也没等他回答，只是笑着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里，留下一路渐远的脚步声。
门还开着一道缝，风卷着操场的喧嚣涌进来，带着陈野珩留下的那点柠檬香。沈砚奕站在原地，盯着画纸上那个被擦得模糊的身影，突然觉得那些没擦干净的线条，像是长在了纸上，怎么也抹不去。
他走到窗边，看见陈野珩正往教学楼快步走，背影挺拔，走几步就跳一下，大概是在跟远处的队友比划刚才的进球。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幅没干透的油画，莽撞，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砚奕拿起炭笔，在刚才那个黑点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11”。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有人又投进了球。沈砚奕握紧炭笔，指腹沾着的炭粉蹭在虎口，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他想，或许下午可以晚点走，就坐在画室里，透过这扇玻璃窗，再画一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