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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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华是三个人中最后一个醒来的。
睁开眼，病房里空无一人。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一点回笼。头依然有些钝痛，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月读中看到的灭族真相，止水的坠崖，富岳叔叔和美琴阿姨的背影，鼬的痛苦和挣扎……
还有那个吻，以及被强行植入意识的那道禁制。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那些关于真相的字句全都卡在舌根，怎么也吐不出来。
真的被封住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颈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伸手摸了摸，竟然是那条已经归还给他的蓝宝石项链。
不知什么时候，这条项链又被重新戴回了她颈上，只是搭扣那里似乎被动过，变成了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死扣。
于是，带着他查克拉的金属和矿石，就这么紧紧贴在她身体最脆弱部位的皮肤上。
解不开，也摘不掉。
这个举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混蛋。”
他给她看了真相，却不许她说出口；他吻了她，却又冷言冷语把她推开；他明明已经斩断了一切，却又用这种方式宣示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主权。
宇智波鼬，这个人到底是想怎样？
她手指用力捏着链子上的吊坠，几乎要把它捏碎。
……
门被推开，卡卡西拿着一个灌满开水的热水壶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略显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大病初愈的缘故。
看到她醒了，他的神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终于醒了，再不醒来连我都要开始怀疑纲手大人的医术了呢。”他把热水壶放好，坐到她病床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前辈看起来也已经恢复了啊。”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纲手大人回村了？”
“嗯，现在应该叫五代目大人了。托她的福，我们几个病号都得到了妥善的医治。”
“五代目？”刚醒来的落华还有些懵，不知道昏迷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哦，你还不知道吧，纲手大人已经继任五代目两周了。”
“原来如此……”她终于回想起昏迷前遇见的鸣人和自来也师徒，好像就是要出发寻找纲手大人继火影之位来着。
“现在村子里百废待兴，五代目大人很忙，而且……有些人不打算放权，给她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能做出这种事的，想必是现在掌管暗部的那位咯。”落华对此毫不意外。
“……”
卡卡西不置可否，善于明哲保身的他从不会把这种话挑明。
能暗中出言提醒一下落华，已经是他最大的私心了。
“不说这个了，佐助呢？怎么没看到他？”
“佐助他……”
看到卡卡西欲言又止的样子和有些黯然的神情，落华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她低下头，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他离开了是吗？去找大蛇丸？”
果然。
她早该想到的。
经过了鼬的那场风波，佐助复仇的执念应该正是空前强烈的时候。
而她和卡卡西，两个教导他、保护他的人，都在同一天成了鼬的手下败将。
现在的木叶，大概已经没有什么让佐助留恋的人和事了吧。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卡卡西难得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慰着她，“火影大人已经派了几个小队去追他，鸣人也跟着去了。一定能把他带回来。”
原本，他还在担忧落华听到这个消息后可能会坐立不安，甚至可能不顾伤势强行出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双幽深的眼眸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额外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
她表现得如此安静乖巧，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
但直觉告诉卡卡西，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落华此刻心里异常清醒。
没等她醒来就离开，佐助这次恐怕是去意已决。大蛇丸那边一定会派人一路护送，仅凭几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忍者，几乎不可能追回他。
但她转念一想，如今村子里形势不稳，团藏的势力蠢蠢欲动，她也没有把握能保全佐助。
离开木叶，对他和她来说，或许都不是太坏的事。
只是……
大蛇丸的转生之期到底是什么时候？
佐助是否很快会有性命之忧呢？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然而身在医院，她此时也没办法获得准确的情报。
“我想出去走走。”
“现在吗？”卡卡西刚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床头，“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卡卡西没再坚持。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嗯，外面风大，别待太久。”
时值深秋，医院后园一片萧瑟。草木凋零，枯叶堆积，看上去十分寂寥。
落华记得，以前住院时，尽管总是瞒着佐助，可那孩子总有办法找到她。
在医院躺不住的时候，她也曾抱着年幼的佐助，从这里的后园翻出去，带他去练习手里剑。
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真的会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就这样潦草分别。
起风了，吹落了几片枝头的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忽然觉得有些冷。
从记事起，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离别。
与父母的永别，与养父母的永别，与哥哥的永别，与鼬的天各一方……
现在，连佐助也离开了。
若不是卡卡西还在身边，她现在真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
想到这里，明明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眼眶有些发酸，她仰起头，不给自己留下软弱的余地。
这时，一只乌鸦从远处飞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脚腕上绑着一张纸条。
是熟悉的字迹，用的是暗部旧时的一种密文，翻译过来只有短短一句：
“佐助会安然无恙，勿念。”
得知那个混蛋哥哥会确保他弟弟的安全，落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了一些。
尽管他在她这里早就已信用破产，但在佐助的事情上，他大抵还是会说到做到的。
乌鸦没有停留，在她看完的瞬间便振翅而起，冲向高空。
它仿佛对木叶的一草一木没有丝毫眷恋，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随着它的远去，颈间那颗蓝宝石吊坠的温度，也悄然褪去，恢复冰冷。
她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黑点发了会儿呆，才把手里的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
第二天中午，病房的门被一位气势汹汹的金发女子一把推开。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神色颇为不悦。
“五代目大人，还未恭贺您就任……”察觉到来者不善，落华脸上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然而，纲手显然没有和她寒暄的意思，病房内的气压瞬间降低。
“卡卡西，你出去。”
“纲手大人，落华她刚醒……”卡卡西有些迟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只是和病人单独谈谈病情，你又在担心什么？”纲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能吃了她不成？出去。”
卡卡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给了落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带上门离开。
房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变得寂静。
纲手转身，将手里那份病历报告重重拍在床头柜上，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病床上的少女。
“宇智波落华，解释一下，你血液里高浓度的‘逆生草’成分是怎么回事？”
逆生草，是她从14岁就开始用的禁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代价是严重透支生命力。
落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身体数据瞒不过纲手这种级别的医疗忍者。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
“属下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火影大人体谅。当时的情况是……”
她本想开口解释，没想到惹得纲手更加恼怒。
“不得已？这个东西你至少已经用了三四年了吧，次次都是不得已？五年前你半死不活被送到我面前，肺叶被捅穿，心脉损毁大半，我花了多少心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嗯？”
对于纲手这样顶尖的医者来说，大概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病人一点一点糟蹋自己的身体，更让她恼火了吧。
她向前一步，气势更加逼人：“你现在给我来这一出？是想告诉我，我千手纲手的医术招牌，迟早要砸在你手里？”
落华安静地听着，不再辩解。等纲手终于停下来，她才开口：
“正因为我珍惜您救回的这条命，才更要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村子还没有无可救药到要让一个病人来‘派上用场’的地步。接下来三个月你都要给我安心休养，不准执行任何任务！”
“火影大人，这恐怕……”
没说完的话被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三代目不在了，现在我说了算。”
落华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反问纲手：
“请恕属下冒昧，如今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真的都由您一人决断吗？”
纲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属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好不容易请回来的五代目大人，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抱负，就被一个连顾问都不是的人给架空了。三代目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安心吧。”
这丫头看似恭敬，话里话外却绵里藏针，纲手皱了皱眉：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用这些话来激我。”
“团藏不肯放权，根部自成体系，难以管辖。现在，他又把持着本该直属于火影的暗部不放，您这位火影当得想必十分掣肘吧。”
这些话恰好戳中了纲手的痛处，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禁收紧了几分。
团藏的问题，她当然知道。这些天她一直在和那个老狐狸周旋，每一项政令的推行都会受到阻碍，每一个重要的情报都会被延迟上报。
名义上她是火影，实际上却像个傀儡，处处受制于人。
但这些事，一个养病的小辈是怎么知道的？
“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些话，是谁指使你说的？”
“没有人指使我。我在暗部待了五年，有些事情，看得比旁人清楚一些。”
“团藏是我老师的同僚，也算是我的师叔。他经营根部这么多年，势力早就已经盘根错节，渗透进各大家族。”
纲手并未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想要撼动团藏的地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继任后，她不是没想过用更强硬的手段逼团藏交权，但她一个刚回来不久的人，贸然动手只会落人口实，被人说成是欺师灭祖。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落华接着说：
“您不甘心做傀儡火影，也不愿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那么，您总会需要有人去做那些不体面，却十分必要的事。”
她缓缓起身，单膝跪在火影面前：“当初，是火影大人救回了属下的性命，现在，属下愿意用这条性命来回报您。”
纲手低头审视着地上的少女，神色依然戒备。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在她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要么真的是一腔热忱，要么是心机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现在能轻易信任的。
“你先起来。我问你，你这么做，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落华起身，静静站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纲手并不信任她。
一个多年未见的晚辈，突然这样向她表忠心，的确很可疑。
或许纲手会把自己当作团藏的人，故意来试探新任火影对他是否有敌意。
“纲手大人想必还是无法信任属下的动机和能力，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么，也请允许属下向火影大人坦陈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
“属下父族和母族的上百条人命，全部葬送于团藏之手。所以，无论何时，属下都会和火影大人站在一起，永远不会背叛。”
一个多时辰后，纲手才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的愠色稍微消退了些，但神情依旧凝重。
她在门口停顿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门关上之后，落华才重新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第一步棋，总算是落下了。
……
卡卡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他将袋子放在床头，里面依旧有橙子，但也没忘记她喜欢的苹果。
“纲手大人待了很久啊。”
“嗯。”
“聊了这么久，都聊了什么？”卡卡西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个嘛……纲手大人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饭。”
卡卡西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丫头又不打算说实话了。
不过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忍心再追问。
不管是什么事，都留待以后吧。她身体还很虚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逼她。
他从袋子里拣了一个看上去就很甜的苹果：
“口渴吗？给你削个苹果吃？”
“今天突然不想吃苹果了，给我剥橙子吧。”
“欸，你不是不喜欢橙子？”卡卡西有些诧异。
“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了，是因为那件事之后，一醒过来就闻到橙子味，才不喜欢的。”
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她五年前倒在血泊里，又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场景，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疼了一下。
“好好好，那就给你剥橙子。”
“嗯，还要把筋膜都撕掉的那种。”
“这么麻烦？”
“不愿意就算了。”
“嘛，谁说不愿意了。”
他从袋子里挑了一个橙子，坐在她床边，认真剥了起来。
先把外皮撕开，再一瓣一瓣分开，一点点耐心去掉上面的白色筋膜，半晌才剥好了几瓣。
“好了，张嘴。”
她乖乖张开嘴，等他把那瓣橙子喂进去。
嚼了两下，她忽然皱起眉头。
“这个橙子好酸啊。”
“不会吧？水果店老板说这种橙子很甜的。”
“真的很酸，不信你尝一口。”
卡卡西想起书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某个人说橙子酸，想骗家人吃一口，实际上很甜。
难道她是看他剥橙子太辛苦，故意这么说的？
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嘛。
他笑眯眯地拿起另一瓣橙子，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五官迅速皱成了一团。
酸！
真的很酸！
酸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哈哈哈哈哈……”落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病床上打滚。
“是真的很酸才让你吃的啊！”
卡卡西捂着被酸倒的腮，看着病床上笑得快要流出眼泪的她。
嗯，这丫头还是老样子。
半点良心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