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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鼬番外(1)】最初 ...


  •   从小,他就被教导:

      优秀的忍者要足够冷静、理性、克制,要压抑内心欲望,摒弃一切杂念。

      感情是弱点,羁绊是枷锁。

      面对尸山血海不可以说害怕,面对喜欢的事物不可以留恋,面对想要的东西要学会放弃。

      这些规则,自幼便随着父亲的期望、家族的责任一起,一条一条刻进他的生命里,骨血里,刻进每一个不被允许的念头里。

      那年初夏,团子店外。

      他站在店门口的橱窗前,看到老板正在打包最后一份三色团子。

      粉白绿三色的糯米团子被整齐串在竹签上,淋着蜜糖,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份团子被用箬叶小心包起来,放进纸袋里。

      一双细白的手接过了纸袋。

      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面对想要的东西要学会放弃。」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视线在她手上的纸袋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她竟然把那份团子重新递给店主,要将一整份团子分他一半。

      他们素不相识。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她只是看到了他目光停留的那一秒。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唯独她能看到那一秒。

      在一个人人教导他要放弃的世界里,有人因为他那一秒钟的犹豫,把他放弃的东西主动分给了他一半。

      他接过团子,低声道谢。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他说过的无数句话没有任何分别。

      但他在心里懊恼了很久。

      「这样平淡无奇的感谢方式,大概不会在她心中留下任何印象吧。」

      遇见她之后,他开始相信某种命中注定。

      就像那天,两个人明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却又在几分钟后再次相遇。

      这次,她掷出手里剑,变成了要保护他的人。

      「保护」

      这个词让他感到些许陌生。

      作为族长的长子,他从记事起就被寄托了太多期望。

      要成为一流的忍者,要继承写轮眼,要振兴一族……

      他是被保护的对象吗?不,他从来都是要去保护别人的那个人。

      可现在,竟然有人挡在他身前,认真地说要保护他?

      他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子。

      和他一样的黑发和黑眸,白衣上用银线绣着奇异的星形家纹。

      他突然想起母亲前几日说过的话:星影家有个和他同龄的女孩,要来木叶暂住。

      “你好,落华。”他叫出了那个母亲提过的名字。

      “你好啊,鼬弟弟。”女孩弯起眉眼,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落华。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那个午后阳光很好,蝉鸣聒噪,风里有初夏的青草气息。

      他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那半包团子,安静地转身离开。

      那个笑容却像被刻进了脑海里,闭上眼睛也挥之不去。

      一点不经意的温柔,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甚至不会留下太深的记忆。

      于他而言,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悄然苏醒。

      那个从不被允许“想要”的自己,第一次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如果还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最初喜欢的、在意的、想要的东西,似乎从那一刻起就和她牢牢绑定在一起。

      她承载了他所有被压抑的情感、企盼和欲/念。

      ……

      也是那年,他被父亲带到战场。

      父亲说,这是宇智波继承人的必修课。

      裸露的残肢和内脏,被高高堆起,挤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死亡的气味。

      穿梭在死人堆里,他和父亲走散了。

      四周都是尸体。有的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有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有的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会爬起来继续战斗。

      这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死人堆里传来。

      还有人活着。

      他没来由地想让这个人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突然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除此之外,他的脑海中运作不了其他任何想法。

      他把水壶递过去,里面是在物资匮乏的战场上难得的净水。

      对方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有了求生的意志。

      然后,那双眼睛看到了他忍具包上的木叶标志。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个人突然抓起苦无,直直刺向他的咽喉。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手里的苦无毫不犹豫地割开了对方的喉管。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溅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黏腻腥甜的液体,顺着他的皮肤和衣角慢慢流到地下,渗进泥土里。

      对方的眼睛还睁着,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光。

      明明想让那个人活下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杀死了一个人。」

      「你毁灭了一个同类。」

      「他的所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随之被你抹灭。」

      苦无割破喉管的那一瞬,耳边仿佛响起了什么人的恸哭。

      是对方的亲人吗?是他的朋友吗?是某个正在等他回家的人吗?

      那些哭声穿透时空,在他脑海中回荡,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

      生命就是无休无止的争斗。

      在这场游戏般的杀戮中,他竟然也变成了刽子手。

      父亲说,面对尸山血海也不可以害怕。

      ——穿过那些破碎的尸体时,他的确没有害怕。

      但意识到自己能如此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时,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

      如果生命如此短暂,如此软弱,如此痛苦,如此易碎。

      那么,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夜不能寐。

      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不久后的集体葬礼上,他遇到了那个在三忍中被称为“天才”的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对方笑了,语气戏谑,眼神却无比冰冷。

      他说:“生命没有意义。”

      生命没有意义。

      这个答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过去充满阴霾,前路一片茫茫,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出口。

      以这样的方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

      那么,现在就死去,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吧。

      这样想着,他跳下了南贺川上游的悬崖。

      下坠时,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成群的乌鸦振翅而起,围着他惊叫。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像是在和他告别。

      他仿佛置身在一个冗长的梦里,意识逐渐模糊——

      又在下一秒被猛然惊醒。

      是本能。

      那个他以为已经放弃的求生本能,驱使他将苦无插进岩壁缝隙。岩石擦破手臂,带来一阵阵剧痛,但下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最终,他在离地面咫尺的地方停住,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睁开眼,落华正站在崖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只是看到她的脸,看到那双沉静的眼眸,他就觉得:

      「活着,似乎并不是那么坏的事。」

      她陪他在河边坐下,跟他谈论生命的意义,告诉他:

      “你杀死了一个人,也会保护一个人;你夺走了生命,但也会守护生命。”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鼬君,你不是杀人凶手,只是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

      那一刻,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仿佛稍微松动了一些。

      她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女孩子的手,很柔软。指尖微凉,手心却是暖烘烘的,没来由地让人想要一直握着。

      好像握着这双手,面前的迷雾就会逐渐散去,道路就会一点一点出现在面前,再也不会陷入迷茫和恐惧。

      因为知道有她在身边。

      遇见她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是冰冷的、灰色的、死寂的。

      规则筑起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高墙,理性隔绝了温情、羁绊、欲望,一切可能会使人软弱的东西。

      遇见她之后,这个世界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从此,世上有了光、有了声音、有了色彩。

      ……

      后来的日子里,他开始留意她。

      或许从一开始就在留意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他知道她会在上课时偷偷看他,然后在他转过头时闭上眼睛装睡;

      知道她会在梦中呢喃他的名字,然后在醒来时红着脸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知道她总是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心事。每次他陷入低谷,她总有办法让他走出来:有时是一包团子,有时是一场加训,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

      知道她在他受伤时比他还要紧张,眼眶发红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边絮絮叨叨嗔怪他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帮他处理伤口。

      有关她的每一个细节,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段时光,一起踩过的雪,一起读过的书,一起看过的花火……

      他都记得。

      全部都记得。

      ……

      到了那个夜晚,大概连上天都要惩罚他的罪孽。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三代目会请她到火影府邸谈话,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她待在那里,就不会卷入这场屠杀。

      可她还是回来了。

      他实在太自以为是了,低估了她的预知能力,也低估了她对家人的牵挂。

      他就那样看着她以卵击石,拼死抵抗实力远超出自己的人,看到她重伤倒地,看着那个人慢慢逼近她……却不能挺身而出,为她做任何事。

      他曾经亲眼看着止水死去。

      那种无力、绝望,恨不得代替他去死的痛苦,让他永远不会原谅那个无能的自己。

      难道这次,他要眼睁睁看着落华死在他面前吗?

      不,一定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来动手。”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而陌生,陌生得不像是要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但那双惯常握刀的手,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

      他曾经在那双眼睛里见过整个世界的华彩。现在,只剩下震惊和不敢置信。

      将那把刀送进她的胸膛时,他用尽全力,让刀锋偏离了心脏。

      她直直倒在地上,眼睛望向夜空,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不断晕染着她身上的白衣。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色被红色一寸寸吞没。

      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那个他喜欢的,在意的,想要的人。

      那个承载着他所有的梦想和希望的人。

      被他亲手送到了生死边缘。

      ……

      警告了团藏,见过三代目之后,他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火影楼。

      刚走出几步,他就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

      是根部的人。

      果然,团藏从没打算放过他。

      与其留着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着,不如让他像止水一样,从此永远沉默。

      “宇智波鼬,团藏大人有令,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你应该消失了。”

      十几名根部忍者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团团包围。

      一整夜的屠杀,万花筒写轮眼的反噬,对他的身体负担实在太大。

      但他不能死。

      三代目答应过他,会保护佐助和落华。但团藏不会遵守这个约定,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是悬在团藏头上的一把刀。

      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威慑团藏,活着才能从暗处守护他们。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破晓。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他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低下头,他看到了自己的忍具包。

      那个她亲手系在忍具包上的除厄御守,在刚才的恶战中被毁去,化为了灰烬。

      “如果鼬君可以一生都平平安安的话,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他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

      但厄运还是找上了他们,那六个御守终究没能保护他们任何一个人。

      ……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山的轮廓,竟然觉得十分熟悉。

      原来是走到了吉野山吗?

      追兵的查克拉仍在接近他。他脚步已经有些不稳,索性沿着石阶而上,进入山中。

      终于到了吉水神社。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脱力地靠在那棵百年樱花树下。

      “是个秘密,说出来可就不灵验啦。”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眼前浮现出她低头把发带系在树枝上时认真的侧脸。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写了什么呢?他从未问过。

      拖着踉跄的脚步,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身后留下一地染血的脚印。

      凭着记忆,他准确找到了那根发带。

      月光下,白色缎带在枝头轻轻摇曳。

      他的手上全是血,自己的、敌人的、落华的,还有族人们的。

      无论怎么小心,摘发带的时候,上面还是染了血。

      展开发带,内侧有一行小字,是她娟秀的笔迹:

      “今后每一年的四季,都一起度过吧。”

      喉咙有些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今后每一年的四季……

      他们已经没有今后了。

      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计划:春天一起看樱花,夏天一起吃刨冰,秋天一起赏红叶,冬天一起堆雪人……

      那些他从未正面回应过却默默记在心里的约定……

      已经全部化为了泡影。

      「她现在……一定很痛吧。」

      离开族地的时候,她伤口还在流血,真的能活下来吗?

      「她一定恨透了他。」

      他已经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他宁愿她将恨意作为支撑,坚韧活下去。

      然后有朝一日,当他们都了无牵挂的时候,她和佐助会找到他,取走他的性命。

      六月,樱花早已凋谢。

      满眼都是绿意,一层叠着一层,浓得让人视线有些失焦。

      他蜷缩在樱花树下,手上紧紧攥住那条染了血的缎带,将它慢慢贴近额头。

      再也嗅不到她发间的香气,只有铁锈般的腥味。

      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些从小被灌输的戒律。

      「喜欢的东西不可以留恋,想要的东西要学会放弃。」

      这些话,像是无形的绳索,紧紧套住了他的脖颈,不停地收紧,锁死……让他再也喘不过气。

      「不可以留恋,要学会放弃。」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想要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鼬番外(1)】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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