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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归乡 ...


  •   忍者学校的教室外,栽种了几株玉兰,有风吹过的时候,白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她脸上斑驳的光影也随之晃动。

      森川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台下的人睡得东倒西歪。

      落华懒洋洋地侧着头趴在胳膊上,黑发瀑布一样散落在课桌上。

      她似乎睡得很熟,眼睛却睁开一条细缝,悄悄望向他的侧脸。

      在他快要转过头时慌张地闭上眼睛,又在他转回去时忍不住再偷瞄一眼。

      他总是那样,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却又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什么。

      时间在他身边仿佛会自动慢下来,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眼睫低垂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他在想什么心事?

      他为什么总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偶尔也会觉得疲惫或者孤独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莫名的愿望在心中悄然滋长。

      很想靠近他,很想走进他的内心,很想读懂他眼底的情绪。

      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在了解什么是“喜欢”以前,就已经在喜欢他了啊。

      ……

      九尾之夜后,两张床铺并排而放,中间只隔着咫尺的距离。

      侧过头,就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伸出一只手,像恶作剧一样,想戳戳他脸颊上细白的皮肤。

      不料,不轨的手被他一把握住,然后轻轻送回了被子里。

      “不要着凉了。”

      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平躺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像是被戳破了小心思似的,她赶紧也闭上眼睛。

      手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却还在扩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一直蔓延到心尖。

      那一晚,她在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晨光刚刚照进窗子。

      她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了他的脸。

      他用手臂支起身体,正侧身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梦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她想起昨晚的梦,目光游移着转移话题,“话说,鼬君为什么会醒这么早?”

      “因为……”看到她有些羞赧的样子,他突然想逗逗她,“因为,我听到有人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红晕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脸颊,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梦到暗恋的人,梦里叫了他的名字,还被他发现了。

      简直就是社死现场嘛!

      她迅速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连头顶都不露出来,含糊的狡辩声透过被子闷闷地传来:

      “没有这回事!鼬君绝对、绝对听错了!”

      被子外没有动静。

      她屏着呼吸竖起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

      离开吉水神社时,落华手里捧着六个御守,一路走一路认真地盘算着。

      “健康给美琴阿姨,长寿给富岳叔叔,事业给哥哥,学业给佐助……”

      她一个一个数着,然后看向手心里剩下的两枚。

      “还剩一枚姻缘,一枚除厄。该怎么分才好呢?真是伤脑筋啊……”

      她眉头微微蹙起,把两枚御守拿起放下,看了又看。

      挣扎了半晌,她好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

      “那……除厄给鼬君吧。如果鼬君可以一生都平平安安的话,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看着她一脸忍痛割爱却又格外认真的表情,鼬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么难以抉择的话,不如多买一个?”

      啊,太笨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没想到呢?又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佩戴一个御守。

      心里这么想着,表面却仍然一本正经地嘴硬道:

      “那可不行,愿望太多的话,神明会不高兴的。”

      她把除厄御守系在他的忍具包上,小心翼翼地缠绕、打结,认真得有些傻气,仿佛这样就能真的把平安系在他身上。

      鼬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细心帮她把风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到一旁。

      ……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

      早上醒来时,她还窝在被子里不愿起身,就听到鼬在外面轻声说:

      “落华,下雪了。”

      她一下子从被窝里蹦了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跑到了窗边。

      推开窗,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庭院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她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一场雪了。

      匆匆穿戴整齐,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她就欢天喜地往外跑,要去解救庭院里美琴阿姨的盆栽和富岳叔叔的金鱼。

      “小心,别摔倒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踩雪的轻微咯吱声,他几步追了上来,稳稳牵住她的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一点寒意。

      她回过头,眼睛里映着雪光,显得格外明亮:

      “这样的雪地,摔倒了也不会疼。”

      他点了点头:“的确不会疼,但是摔倒的话会很冷。”

      “是嘛?”

      看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趁他不备,故意往后一撤,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他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却被她反手一拽,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一起摔进了松软的雪堆里。

      “扑通”一声闷响,雪花四溅。

      果然很冷。

      冰凉的雪珠钻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雪地好软,软得像云朵一样,触感新奇又有趣。

      她忍不住在雪地里翻了个身,张开手臂,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飘落的细碎雪花。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都凉凉的,融化后又变成细小的水珠,滑过脸颊。

      “起来了落华,不然真的会着凉。”

      他先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从小被教导要规行矩步的她,甚少有机会和雪来个这样的亲密接触。她在雪地里赖着不愿意起来,还故意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

      “再躺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长睫毛上,衬得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更加深邃。

      “好吧,那……”

      他没有硬把她拉起来,而是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肩膀,轻轻一带——

      只是一瞬间,冰冷的雪地就变成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她整个人被他揽在了怀里,变成了伏在他身上的姿势。

      眼前是他骤然放大的脸,呼出的白雾轻抚过彼此的脸颊。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她是这个冰雪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这是要……接吻吗?

      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慌乱闭上眼睛,等待着想象中的触碰。

      然而,预想的温热并未落下。

      只听见他低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起来也没关系,这样就不会冷了。”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后背,形成一个隔绝寒意的温暖庇护。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耳鬓厮磨间交织。

      远处传来美琴阿姨的声音:

      “鼬,落华,快进来吃早饭,别感冒了!”

      他这才松开她,从雪地里站起身来。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为他周身笼上一圈光晕。

      他逆着光站在她面前,弯下腰,对她伸出手。

      那样的画面,被她永远定格在了记忆深处。

      ……

      那些一点一滴,深深浅浅的喜欢。

      从孩提时代到少女时光,她就只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幸福。

      自始至终,只有这样简单的愿望而已。

      可是现在,她的刀正在贯穿他的心脏。

      他曾经一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她的这一刀,不过是让这缘分断得更彻底罢了。

      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慢慢晕开。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并未带来想象中的解脱,反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反复拧绞、挤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当初他要杀她的时候,原来是这样一种心情吗?

      这样的时刻,是不是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思念、愤怒、不甘,全都发泄出来了?

      注射禁药的副作用也在同时出现,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有些吃力地放松了另一只握刀的手。

      奇稻田姬巍峨的身躯迅速消散,连骨架都无法维持,最终只剩零星蓝光飘散在空气中。

      诡异的是,抬起头,她竟然看到被捅穿心脏的鼬胸口流着血,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怎么可能?

      明明看到刀锋准确无误捅进了他的心脏,怎么可能这样走过来?

      星瞳重新开启,七芒星流转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刺入的位置,比以为的偏了几寸。

      是中了幻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刚刚如此声势浩大地召唤出奇稻田姬,她的查克拉也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禁药的副作用,她根本无法再继续战斗。

      鼬睁开眼睛,瞳孔再次变成了万花筒的风车图案。

      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被拉入了月读世界。

      血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一切变得颠倒扭曲。

      她试图像灭族之夜那样,用星瞳破解月读。然而,鼬的瞳力已经和五年前刚获得万花筒时不可同日而语,他所编织的月读世界也更加高深莫测,她的破解方法变得徒然。

      紧接着,无数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月读世界中,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真相一点点碾碎她过去五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她看到了村子的高层会议上,团藏如何反复陈述宇智波一族的危险,如何将止水之死扭曲为“宇智波内讧的牺牲品”,如何将宇智波一族的集会渲染成“叛变的前奏”。

      看到了宇智波一族所遭受的排挤与不公,听到了富岳叔叔与族中激进派越来越激烈的争论,看到了族人们日益高涨的不满。

      她看到了哥哥身中剧毒、一只眼睛被夺,站在南贺川悬崖边,对鼬说:

      “保护好村子……还有,替我照顾好落华。”

      然后,她看到了十三岁的少年单膝跪在火影面前,他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

      他没有为自己的族人求情,没有质疑任务的合理性,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鼬是他们选中的绝佳工具。

      他早慧,心怀悲悯,能力卓绝。

      这样的反人性的,反直觉的,违背人伦的任务,普通人一定会搞砸,但是鼬不会。

      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一把刀,他会完美完成任务,像过去执行其他任何任务时一样。

      但问题在于,他是活人而不是工具,无论如何压抑、摒弃自己的感情,他始终还是拥有一颗人类的心。

      唯独无法对深爱的弟弟下手,无论如何都想要护他周全,这样的执念让他背负起所有罪孽和黑暗。

      而落华……他恳求三代目,以“兑现对四代火影的承诺”为由,将她从暗杀名单中划去,困在火影官邸。只是造化弄人,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跑回了族地,亲眼目睹了他的残忍,并在面具“斑”的逼迫下被他亲手刺伤。

      他并不无辜,任何人都可以说他是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

      但……他的确又是夹在各方势力中的受害者。

      她感受着鼬的痛苦、挣扎、绝望、孤独、自我厌弃……太多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

      他不是怪物,他是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她曾经那样恨他。

      恨他杀了美琴阿姨和富岳叔叔,恨他毁了佐助的人生,恨他在那个夜晚刺穿她的心口,恨他让她在漫长的五年里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那些恨意在真相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她怎么能恨一个比她更痛苦的人?

      可是,她也无法原谅他,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那道至今仍在心口的隐隐作痛的疤痕……

      她怎么能轻易说出“原谅”两个字?

      在月读世界里,在她被真相冲击得心神混乱的间隙,他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世界太过逼真,她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最终变成了同步的频率。

      她感到他肩上被她刺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两个人的衣服。

      明明应该推开他。

      可身体里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相反的渴望。

      想在他怀里肆意痛哭。

      想问他过得好不好?

      受伤了有没有好好包扎?

      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哪怕一次想起过她?

      想问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背负着那样的秘密,被全世界唾弃,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想靠在他怀里,哪怕一秒钟也好。

      真是没出息啊。

      她抬起手,抚摸着他的眉骨,鬓角,下颌,他比记忆中消瘦太多了。

      果然……还是迷恋着这个人吗?

      飞蛾扑火一样,哪怕深知他的罪孽,还是无可救药地迷恋着他,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似乎感知到了她复杂的心绪,鼬低下头,轻柔地捧起她的脸。

      唇齿相接的瞬间,温热的触感让她恍然回到了过去,那些训练结束的午后,他在湖边吻她的那些瞬间。

      这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几乎忘记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忘记了五年的分离、误解和仇恨,忘记了她刚才还想杀了他。

      明明应该推开。

      但为什么,还是无法拒绝?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感到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闸门落下,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封印住了。

      是刚刚接收到的关于真相的记忆,它们被打上了一道枷锁。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鼬,你做了什么?”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

      “一些让你无法对佐助说出真相的东西。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抛弃这些记忆,继续恨着我,然后好好度过这一生。”

      她愣住了。

      他在逼她做选择。

      这两种选择对她来说并没有本质区别,无论哪个,都是他精心设计的牢笼。

      随后,他语气冷若冰霜,说出了更加残酷的话:

      “落华,你实在太软弱了,这种软弱只会让你失去向来敏锐的洞察力。你实在不适合成为一名忍者。”

      冰冷的话语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太荒唐了。

      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在为仇人心痛吗?

      她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禁锢着她双臂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那点挣扎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他说的没错。

      她的确软弱,软弱到始终无法真正下决心杀掉他。

      可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只会强加给她和佐助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从没有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从没有真正尊重过他们的意志。

      他以为让他们活在无知中就是最好的结果,可他有没有想过,佐助被仇恨折磨得寝食难安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她这五年来,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的时候,又是什么感受?

      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那双银蓝色的星瞳死死盯着他。

      “宇智波鼬,你真的爱佐助吗?你又真的在乎我吗?你只是想让我们活在无知的幸福或仇恨中,以此来印证自己牺牲的价值。你要做高高在上的殉道者,要我们用余生来成全你的理想。”

      “我……绝不会……”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绝不会……让你如愿。”

      月读世界中,她的精神最终被吞噬,眼睛变得黯淡无神,倒在了他的怀里。

      “真不愧是鼬先生啊,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反杀对方。”鬼鲛赞叹道,随即看了看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女人,“要处理掉她吗?”

      “不必了,木叶的增援已经赶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说的也是”,鬼鲛看了一眼他左肩上的贯穿伤,那里的血已经把衣料浸透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不及时处理的话,也是会很麻烦的啊,鼬先生。”

      两个身穿黑底红云的身影迅速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倒在断壁颓垣间,眉头紧锁,仿佛又做了一场噩梦。

      远处,凯和自来也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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